第128章 巨鹿許沖,接旨!
廣宗,軍侯府書房。
油燈將沙盤上的山川城池映得明暗交錯。
許沖與諸葛尤對坐在沙盤兩側,宋仁秋按刀立於一旁,身上的血腥氣還沒散盡。
「主公,事情都辦妥了。」宋仁秋沉聲道:「周文昌當場斃命,五十名親兵一個沒留,貨已經運回城。按您的吩咐,放了兩個人回去報信。」
「辦得好。」許沖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盤邊緣輕敲了兩下:「子異,周家那邊接下來會怎麼走?」
諸葛尤輕搖蒲扇,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他伸手在沙盤上找到渤海的方位,屈指彈了彈。
「主公放心,周伯淵不會出兵。」他語氣篤定道:「山賊劫道,無憑無據,他若公然攻打朝廷命官的治所,那就是造反。」
「更何況,我們放回去的那兩個人,現在已經把周仲淵的死訊帶回祖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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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指尖從渤海移到沙盤上另一處標記的地方。
高邑。
「主公,依屬下之見,如今時機已經成熟。」
「哦?怎麼個成熟法?」
諸葛尤指尖在渤海郡上畫了個圈:「周文昌是家族推出去當反賊的人選,渤海周氏仗著這支反賊,在冀州吃盡了甜頭,其他世家因此被掣肘不少。」
「可這種方式,終究會迎來反噬!」諸葛尤眸光一凜,仿佛變了個人似的,開口道:
「現在周文昌被我們除掉,他們沒了靠山,主公認為其他世家會怎麼看他們?」
「那當然是把之前的啞巴虧,連本帶利討回來!」許沖眸光一閃。
「不錯。」諸葛尤笑著點點頭:「其他世家可不傻,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安平張氏,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等著咬周家一口?」
「周家這會兒正被世家圍獵,自顧不暇。」
「現在,就是攻占高邑的最好時機!」
許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沙盤上逡巡片刻,忽然往前一探身:
「子異既然看準了時機,想必已經有方略了?」
諸葛尤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帛布,在沙盤邊鋪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方略談不上,幾條小計罷了。」他目光看向宋仁秋:「宋將軍,還得勞煩你再跑一趟。」
宋仁秋抱拳道:「先生請講。」
「高邑縣城北面有一條河,叫飛來河,是城中軍民的主要水源。」
「你帶一隊人,趁夜摸到飛來河上游。找幾具牲畜屍體,剖開了扔進河裡,再運幾車污穢之物,沿河道傾倒。」
「不出三日,高邑城中的水源便會發臭變質,人喝了必生疫病。屆時城內人心惶惶,不戰自亂!那時我們再一舉攻城,定能大獲全勝!」
宋仁秋眉頭不自覺一挑。
為了攻城,竟然能想到這種法子。
當謀士的,心眼子都如此歹毒嗎??
但表面上他還是不動聲色:「明白了!」
許沖在一旁也是點點頭,這和之前提到的方法一樣。
「而這第二條小計,就是要宋將軍派底下兄弟,把從周家車隊搜刮來的那些東西分批拿到常山郡各處市集變賣!」
「變賣?」宋仁秋一愣:「不留著給弟兄們用嗎?」
諸葛尤搖了搖頭,笑道:「那點東西,等我們拿下常山郡,還不是唾手可得?重要是讓商販知道,周家出了意外!」
「那車隊上的兵器或是小件掛飾,或多或少都有渤海周氏的標誌,賣的時候,你的人要裝出不耐煩的樣子,催著賤價出手,商販精明,一定會追問來源。」
「到時候,你們只需要答一句就夠。」諸葛尤清了清嗓子,佯裝不耐煩道:
「別問那麼多,姓周的那小子都死透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陪葬!」
「宋將軍是土匪出身,這種態度應該手到擒來吧?」
宋仁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手到擒來肯定是沒問題。
就是看別人在自己眼前刻意表演,感覺有些噁心。
「明白了,商販的嘴巴比馬還快,要不了多久周文昌等人身死的消息就會傳出去!」
「沒錯。」諸葛尤坐回椅子上,手搖著蒲扇:「常山郡那群人之所以還沒動靜,就是認為周文昌只是被虜,周家還會捲土重來。」
「但若是周文昌身死的消息傳回去,他們肯定就會野心膨脹,相互內鬥!」
「到了那時候,高邑城防形同虛設,我們只需一發兵,便可一舉拿下!」
諸葛尤越說越興奮,到最後語氣都拔高了幾分。
許沖聞言也是點點頭,語氣堅定:「就這麼辦,五日後,兵發高邑!」
……
五日後。
廣宗城外校場,一萬兵馬列陣而立。
晨光從東方鋪過來,打在陣列最前方的重甲步兵身上。
一百五十副重甲齊刷刷泛著青灰色寒光。
而他們人手一柄陌刀,刀刃尚未沾血,卻透露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氣!
許沖身穿一身銀白盔甲,端坐於馬背上。
「趙義,你領五千兵鎮守廣宗,切記不容有失!」
「遵命!」
趙義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許沖點點頭,轉身面對陣列。
宋仁秋早在三日前先一步去了高邑縣,李雲長則是在陪同裴華考察地勢。
這次跟隨自己出征的,也就諸葛尤一人。
不過有著一群裝備精良的精銳,也足夠了!
他目光掃過玄甲軍的八百人,個個目光如炬,戰意昂揚。
正要開口,城牆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士兵翻身下馬,連忙上前單膝下跪:「主…主公!城外五里發現一路車隊,約莫四十餘人,皆著朝廷衣甲,儀仗規整!」
「為首一輛馬車懸的是皇家旗號!」
此言一出,校場上瞬間一片寂靜。
許沖眉頭微蹙,側頭看向身旁的諸葛尤:「朝廷的人?這個節骨眼上?」
諸葛尤也是一愣,隨即低聲提醒:「主公,朝廷來人,若不出城相迎便是失禮,攻城之事暫且緩一緩,先看看對方是什麼來意。」
許沖點點下頜,看向那名探子:「傳令下去,開城門,列陣仗。讓那朝廷的人看看我廣宗的待客之道!」
話落,他輕夾馬腹,領著諸葛尤和二十餘名親兵朝城門方向馳去。
等許沖趕到時,城門緩緩洞開。
官道盡頭,一隊車馬正徐徐駛來。
打頭的是二十名禁軍裝束的騎兵,盔明甲亮,腰懸橫刀,馬蹄踏起的塵土在晨光中翻湧。
騎兵之後是兩列儀仗,手捧旌節、銅鉞、旌旗,旗上繡的不是尋常官府的圖案,而是五爪金龍。
儀仗中間,一輛朱輪馬車緩緩駛來。
車廂四面垂著明黃帷幔,帷角綴著玉墜,隨車輪顛簸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趕車的是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太監,端坐在車轅上,腰板挺得筆直。
馬車後面跟著十幾輛大車,滿載物資,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諸葛尤目光一驟,退到許沖身後,小聲道:
「主公,朱輪馬車配黃帷,至少是親王或公主的規格,來的人分量很重!」
許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同時目光盯著那老太監,若有所思。
馬車在城門前緩緩停下。
老太監跳下車轅,整了整衣冠,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聖旨,公鴨嗓子喊道:
「巨鹿太守許沖,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