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奮威將軍!
老太監雙手捧著黃綾聖旨,趾高氣揚頭快仰到天上。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現場竟然一片寂靜!
他眨巴眨巴眼,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只見許沖騎在馬上,紋絲不動。
他身後的諸葛尤、宋仁秋以及二十餘名親兵,也都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跪下去。
甚至就連身後一萬大軍,虎視眈眈地緊盯著皇家車隊,眼眸中透露著凶光。
老太監不禁咽了口唾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在宮裡當了四十年差,宣過的聖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從京中三品大員到邊關總兵,哪個見了聖旨不是伏首跪拜、誠惶誠恐?
眼前這個泥腿子太守,竟敢端坐馬上,連馬都不下。
簡直是不把自己和聖上放在眼裡!
「許沖!」老太監聲音陡然拔高,公鴨嗓尖銳刺耳:「聖旨駕到,爾等為何不跪?你身為朝廷命官,難道連接旨的規矩都不懂嗎?莫不是要抗旨不成!」
話音落下,他身後二十名禁軍立馬齊刷刷將手按在刀柄。
許沖還沒開口,身後玄甲軍就上前一步,陌刀落下筆直指著前方禁軍!
一身重甲在光線照射下顯得寒光凜冽,壓迫感十足!
那老太監心中咯噔一聲,腳步稍挪一步:「許太守,你這是要造反嗎?!竟然拿刀指著咱家!」
他這隻有二十禁軍,真要打起來。
這一萬兵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許沖右臂抬起,半握拳頭,身後玄甲軍立馬就將陌刀直起,刀柄末端抵在地上。
他翻身下馬,整了整盔甲,拱手道:「公公息怒。非是許沖不敬聖意,實在是戰事緊迫,一萬兵馬已在校場列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按軍中之制,甲冑在身者不行全禮,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公公在宮中當差,應當比我更清楚。」
他早在出行前就穿戴好銀白色盔甲,這老太監根本壓不死自己。
果然,老太監被噎得麵皮漲紅,手指捏著聖旨的軸柄,指節都泛了白:「你!!」
他在宮中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忤逆自己。
甚至還是個泥腿子,拿著軍中禮數說教!
「罷了,徐公公。」
一道清淡的聲音從朱輪馬車中傳出。
聲音清冽,一字一句落入眾人耳中。
馬車帷幔被一隻素手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側臉。
晨光打在那截皓腕上,白得近乎透明。
「許太守軍務在身,不必拘禮,直接宣旨便是。」
老太監徐聰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朝馬車方向彎了彎腰:
「是,殿下。」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怒意已經被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展開黃綾聖旨,清了清嗓子,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巨鹿太守許沖,自受任以來,討逆鋤奸,屢建奇功!」
「絕山谷一役,大破賊軍,生擒賊首周文昌,威震冀州,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擢封許沖為奮威將軍,兼領巨鹿、常山兩郡軍政事!繼續討伐逆賊周文昌餘黨!」
「凡討賊所繳錢糧物資,無需上交有司,悉數充作軍用!」
「另賜黃金千兩、絹帛五百匹、御酒百壇,犒勞三軍!」
話音剛落,許沖身後的將士們便是一陣低低的騷動。
奮威將軍!
在朝廷里已經是四品官員!
這意味著,他們的主公。
已經不再是反賊,而是名正言順的巨鹿太守!
名正言順的大莽將軍!
而最讓士兵們興奮的還是後半聖詔。
討賊所繳的財物不用上繳,可以留著自用!
跟著許沖走,不僅有肉吃,還能發大財,這換誰身上不樂意啊!
一時間,校場上人聲沸騰,全都在慶祝許沖榮升將軍!
看著因為點點好處而興奮的士兵,徐聰嘴角微微上揚,神色恢復了往常的倨傲。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同時許沖麾下諸將,隨軍征戰,皆有功勳。」
「諸葛尤運籌帷幄,授軍師中郎將,宋仁秋臨陣奮勇,授裨將軍,趙義、李雲長、張天師等授校尉。其餘將士,各晉一級,賞賜有差!」
周圍軍官聞言,更是一個個喜上眉梢,激動得臉紅。
「聽到沒,我也升官了!還有賞賜!」
「我…我既然當上校尉了?!」
「萬歲!大人萬歲!」
這些底層出身的士卒,從前不是流民就是降兵,在朝廷眼裡連螻蟻都不如。
如今聖旨一下,人人都有官身,個個都有賞賜,這種從天而降的榮光足以讓任何一個老兵熱淚盈眶。
「另,朕念許卿治軍不易,特遣長公主王昭華、內侍總管徐聰,攜犒軍物資前往廣宗,督軍襄助,共襄平亂大業。」
「欽此!」
許沖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他接過聖旨,雙手捧著,朝馬車方向微微躬身:「臣許沖,領旨謝恩。」
然而轉過身後,他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奮威將軍,兼領巨鹿、常山兩郡。麾下諸將皆授官職。
乍一看是皇恩浩蕩,賞賜豐厚。
可許沖看得分明,那當朝皇帝這一手玩的是釜底抽薪。
他手底下的兵是他一拳一腳帶出來的,認的是他許沖這個人,而不是朝廷的官印。
可現在聖旨一下,諸葛尤成了軍師中郎將,宋仁秋成了裨將軍,趙義成了校尉,每一個人的官職都是朝廷封的,每一條綬帶都是從京城送來的。
三個月後、半年之後,這些跟著他拼命的兄弟會發現,自己穿的官服是朝廷給的,領的俸祿是朝廷發的,升遷的通道握在朝廷手裡。
到時候,他們效忠的對象還是他許沖嗎?
還什麼掌管巨鹿、常山兩郡,到最後還不是要靠自己打下來?
從巨鹿四縣,一步步收復兩郡。
此刻許沖已經徹底看出這個當朝皇帝在想什麼。
你不是能打嗎?
朕給你封官,給你手下封官,把你們統統納入朝廷的體系里。
時間一長,你們就會認為當下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朝廷給予的,而忘記這些東西最初是從哪裡來的。
好一手堂而皇之的詔安!
許衝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將聖旨交給身旁的諸葛尤,轉身對徐聰拱了拱手:「徐公公與長公主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
「不如先進城歇息,我已命人備好住處,待我處理完手頭軍務,再來為殿下和公公接風洗塵。」
「許將軍倒是禮數周全。」徐聰嘴角勾起,剛要開口應下,馬車的帷幔卻被徹底掀開了。
長公主王昭華從車廂中走了出來,立在車轅之上。
她身著一身素白鑲金邊的宮裝長裙。
衣袂被晨風輕輕吹動,連帶青絲都被吹起。
她用手將青絲攏到耳後,露出一張五官精緻的臉。
鼻樑挺立,目含秋水。
即使沒有口紅點綴,唇瓣也紅潤飽滿,帶著微微粉蜜。
臉上塗著淡淡的胭脂,優雅卻不媚俗。
她目光清冷,幾乎是直直地看向許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許將軍方才說,一萬兵馬已在列陣,箭在弦上,不知是要攻打何處?」
許沖微微眯眼,雖不清楚這長公主心中所想,但還是如實回答:「常山郡,高邑縣。」
「周文昌雖已身死,但其殘黨仍盤踞高邑,負隅頑抗。若不儘早剷除,必成後患。」
「好。」王昭華微微頷首,身姿微屈,又要返回車中:「本宮隨你同去。」
「我奉陛下之命前來勞軍,今後還請將軍多多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