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飛來河受染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徐聰臉色大變，幾步搶到馬車前，壓低聲音急道：
「殿下！您是千金之軀，怎能親赴戰陣？」
「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老奴如何向陛下交代！」
王昭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始終停留在許沖臉上：「徐公公，皇兄命我來督軍，不是讓我來廣宗城裡喝茶賞花的。」
「將士們看到我親自在戰場，想必也會更有底氣和動力吧？你說呢，許將軍。」
許沖與她對視了兩息，聳了聳肩。
他翻身躍上馬背：「殿下既然不嫌行軍辛苦，許某豈敢攔著。只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殿下若要跟，就得跟緊了，莫要掉隊。」
「將軍放心。」王昭華轉身回了馬車，帷幔即將落下時：「本宮不會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徐聰張口結舌，看看馬車又看看許沖，終究是一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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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禁軍揮了揮手：「還愣著幹什麼！跟上！」
許沖輕夾馬腹，棗紅馬調轉方向朝校場走去。
他走出幾十步後，諸葛尤策馬跟了上來，壓低聲音道：「主公，這位長公主不簡單。」
「我在京中學習時聽過此人，乃是當朝皇上的親妹妹，跟著觀星象的太史令學習，在朝廷中一直給皇上諫言獻策，體恤百姓，只是一直不得志…後面也就不問世事了。」
「真沒想到，她居然親自來督軍。」
「原來如此，倒是有點本事。」許沖目不斜視，語氣平靜道：「來者不善，不過她想看，就讓她看個夠。」
他總感覺，這長公主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與沈長玉幾女的亭亭玉立不同。
王昭華身上獨帶有皇室貴族的氣息，美得沉靜，甚至對人生來就有一種上位者的壓迫。
仿佛在她面前就有一種抬不起頭的想法。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倒要看看這長公主內心打的什麼主意。
想到這，許沖猛地揚起馬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三軍聽令，兵發常山，出發！」
校場上，一萬兵馬齊聲應諾。
腳步聲、馬蹄聲、鐵甲碰撞聲匯成一道洪流，裹挾著那輛朱輪馬車，浩浩蕩蕩朝常山郡方向開拔。
……
大軍沿官道向北行進，隊伍拖出數里長龍。
剛行軍不到半個時辰，徐聰就已經坐不住了。
他在馬車前轅上扭來扭去，兩條腿在車板下晃蕩，屁股底下墊了三層軟褥仍覺得骨頭要被顛散。
「停！停一下！」徐聰尖利的公鴨嗓壓過了馬蹄聲。
他扶著車轅站起來，朝前方許沖的背影喊道：「許將軍！走了這半日了，將士們也該歇歇了！咱家年邁體衰，實在是撐不住了，尋個陰涼處歇息片刻再走吧！」
隊伍前方幾名步兵回過頭來，看著他面色不悅。
一名同是石狗村出來的老卒更是輕啐一口：「才走了不到半時辰就喊累，這宮裡頭出來的紙糊人，打仗還指望他？」
許沖勒住韁繩，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在原地兜了半圈。
他回頭看了徐聰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吐出兩個字：「不行。」
徐聰臉色一僵。
「行軍打仗，講的是兵貴神速。」許沖語氣平淡：「高邑城中的殘黨每多一刻喘息，攻城便多一分變數。」
「徐公公若實在撐不住，我留兩名親兵護送您回廣宗歇著，等仗打完了再接您過來。」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但每個字都在打徐聰的臉。
您要是吃不了苦，趁早回去，別在這兒拖後腿。
徐聰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好歹是內侍總管，在宮裡連宰相見了他都要給三分薄面。
如今被一個十六歲的泥腿子當眾堵回來，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不過眼下長公主還沒發話，敵眾我寡，只能先咽下這口氣！
徐聰冷哼一聲，拂袖一揮又端坐下去。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沒想到隊伍剛走出去十幾里。
一道銳利的公鴨嗓又在隊列中響起：「停！我說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徐聰扶著腰從車轅上滑下來，踉踉蹌蹌跑到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
手扇著風，大口喘著粗氣：「咱家這把老骨頭，實在是遭不住了。」
「休息！必須休息！」
幾名走在最前面的陌刀手皺著眉回頭張望，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一名年輕的伍長更是耐不住：「這仗到底還打不打了？走半天才這點距離，到時黃花菜都涼了！」
聲音不大，但徐聰聽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起頭，正要發作，朱輪馬車的帷幔忽然被掀開了。
「徐公公，既然累了，就進來與本宮一同歇著吧。」
一道清冽柔和的女聲響起，好似一道清泉在這燥熱的天氣里流淌。
王昭華露出半個身子，側眸看向徐聰。
脖子上因為炎熱，冒出一顆顆細密的汗珠。
臉上塗抹的胭脂也有些暈開。
給本就精緻的臉蛋平添一抹妖艷。
徐聰還沒反應過來，她便緊接開口：
「公公年事已高，本不該受這行軍之苦，進來坐著，本宮讓車夫放慢些速度，不會太顛。」
「許將軍以戰事為重，我們本就是來督軍襄助的，豈能因一己之勞耽誤了三軍行程？」
徐聰一聽，立馬從石頭上站起來。
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不就是一小段路，老奴還撐得住！」
他三兩步上前，坐在車轅，佯裝鎮定：「繼續走吧！咱家沒事，不要耽誤了行程！」
讓他一個內侍進長公主的鑾駕同乘，這成何體統？
許沖騎在馬上，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帷幔即將落下，他又與長公主對視一眼，相安無事。
許沖不禁眉頭一挑，這女人，倒是有點城府。
「傳令，繼續前進。」許沖揚鞭一甩，隊伍重新開拔。
……
就在許沖領著一萬兵馬行進之時。
高邑縣，飛來河。
宋仁秋蹲在河岸邊一處低矮的灌木叢中，眯眼看著腳下緩緩流淌的河水。
河水已經變了顏色。
原本清澈見底的洨水，如今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褐色渾濁，水面上漂浮著零星的穢物。
幾隻死魚的肚子朝天翻在岸邊，散發著陣陣腥臭。
「頭兒，按照你的吩咐，我們又宰了幾隻魚丟進去。」一名漢子從下游跑上來，朗聲道：
「還有那高邑的守軍，最近數量越來越少了！」
「之前換班時間本是半天一班，從早到晚都有人值守，現在半個時辰就得換，還經常湊不齊人，有幾個哨口乾脆空了，連個放哨的都沒有！」
「河裡打不上乾淨水，井水就那麼幾口，全城幾萬人搶著喝，夠嗎？」宋仁秋冷笑一聲：「等他們渴到連髒水都顧不上挑的時候，全城都得趴下。」
「等到主公的大軍一來，高邑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