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難道真是自己錯怪她了?


  王景德聞言沉默了片刻,因為裴松之這番話確實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許沖在冀州做的根本不是一個尋常反賊會做的事。

  他所做之事無非是建設城池、收攏人心,還有為自己麾下培養、招攬人才!

  每拖一天,許沖的根基就厚一分。

  「北境那邊怎麼辦?」王景德思來想去後,開口道:

  「朕總不能這邊派公孫朔去打許沖,那邊讓匈奴長驅直入,把雁門關以北的州郡全都洗劫一遍。」

  「可到時候收拾了許沖,北方也爛了,朕收拾誰去?」

  裴松之微微屈膝躬身,輕笑道:「陛下不必憂心,北境並非只有公孫朔一支兵馬。」

  「鎮北王殿下坐鎮幽州多年,麾下鐵騎久經沙場,與匈奴交手不下百次,如今匈奴雖突破雁門關外圍防線,但尚未深入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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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鎮北王之能,堅守數月不成問題!」

  「只需讓鎮北王暫且拖住匈奴,為公孫朔南下爭取時間,待公孫朔平定常山之亂,再揮師北上與鎮北王合兵一處,屆時南北夾擊,匈奴必退!」

  裴松之將滿腹韜略傾囊而出,字字珠璣,饒是誰聽了都心中有所觸動。

  王景德靠在龍椅上,目光上下打量著後者。

  公孫朔是世家推上去的人,他心中在想什麼主意一猜便能得知其一。

  若是借許沖之手消耗掉公孫朔的兵力,對裴松之他們來說,公孫朔就能更好地控制。

  若是公孫朔贏了,那便是世家力挽狂瀾,在朝中的地位只會更高。

  但即便看穿了這層,裴松之的提議確實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調公孫朔南下,既能平叛又能解北境之危,一舉兩得。

  「傳朕旨意。」王景沉默片刻後,開口道:「征北大將軍公孫朔即刻率本部兵馬南下冀州,討伐叛將許沖!「

  」限其三月之內,提許沖首級來京。北境防務暫由鎮北王全權節制,務必將匈奴阻於陰山以北,不得有誤!」

  「臣,遵旨!」裴松之右手蓋在左手手背,微微躬身笑道。

  就在裴松之轉身,要回到群臣隊列時。

  王司馬帶著殿下,王昭華趕到了太初殿中。

  那身穿素白鑲銀邊宮裝的倩影一出現,殿中原本壓抑的氣氛忽然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群臣下意識地微微側目,目光追隨著那道素白的身影從殿門一路走向御階之前。

  幾個年輕些的御史甚至忘了收回視線,手中的笏板都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王昭華今天長發綰成高髻,簪了一支赤金鳳釵,將精緻的五官一展無餘。

  鼻樑高挺、眉如遠山含黛,氣韻中帶著一股古典冰冷美人的美感。

  她在御階前站定,微微欠身行禮,衣袖輕拂間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不知皇兄急召臣妹前來,所為何事?」王昭華直起身,聲音溫淡如常。

  「哼!」王景德坐在龍椅上冷哼一聲,沒有給她半分好臉色。

  他一手撐著扶手,身體微微前傾,沉聲道:「朕問你,你在常山督軍的時候,可知道許沖自稱常山王一事?」

  此言一出,剛剛還微妙的大堂又安靜下來。

  群臣們的視線全都匯聚在王昭華身上。

  當初陛下派人去督軍,就是長公主主動請纓去那太監徐聰一起前往。

  現在她們前腳剛回來,後腳許沖就在常山自立稱王。

  這兩者之間,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存在。

  屏風後面,蘇秋兒探出半張臉,那雙天生嫵媚的狐狸眼在王昭華身上掃了一圈。

  從她發間的鳳釵看到她裙擺上精緻的銀線雲紋,又看到她那張不施粉黛卻美得驚人的臉。

  長公主王昭華,在京城享有第一美人的稱號。

  若她稱第二,沒人敢撐第一。

  蘇秋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指甲在掌心上掐出一道痕跡,隨後緩緩退到屏風後。

  雖然面對群臣和皇兄的視線,當此刻王昭華的內心卻是極度平靜。

  因為早在這之前,她就從自縊的懷仁叔那得到了消息。

  冉冉升起的新星撥開迷朦的雲團變旺,代表金龍已然出世。

  已經擁有了能抗衡當今亂瞳黑龍的力量!

  懷仁叔為了不受盡折磨,最後只能選擇自縊的死法。

  臨終前還囑咐她在往後的道路上切莫真正阻礙到那許沖。

  否則引果上身,吃虧的還是她。

  但內心平靜,王昭華表面上卻是露出一副震驚的模樣。

  「常山王?」她微微張了張嘴,柳眉因震驚而輕輕蹙起。

  「這怎麼可能?!在常山郡督軍時,許將軍對本宮說的每句話都是如何治理好常山、如何讓百姓感念陛下恩德。」

  「還說等常山郡徹底安定之後,要親自上京向陛下述職謝恩皇兄……怎麼會前後轉變這麼大!」

  「難道你是在懷疑朕的話嗎?」王景德冷笑一聲:「這消息是八百里加急軍報,探子才剛被朕拖出去斬了!」

  王昭華垂下眼帘,長而密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沉默了數息,然後緩緩抬起頭來輕嘆一聲:「是臣妹失察了。」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絲自責與歉疚,身子微微欠身。

  「臣妹在常山時,許沖每日商議的都是軍務民生,從未流露出半分不臣之心。」

  「他開倉放糧,約束軍紀,臣妹親眼所見,便以為他是真心實意為朝廷效力,沒想到他竟然在臣妹離開之後便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臣妹有負皇兄所託,實在慚愧!」

  她的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每一個字都落在殿中群臣的耳朵里。

  一時間殿中寂靜無聲,只有她的尾音在太初殿內輕輕迴蕩。

  王景德雙眼微眯,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親妹妹。

  她態度放得極低,甚至雙手還攥緊衣角,儼然一副做錯事而惶恐的模樣。

  見此,他心中的怒意就不由得消散了幾分。

  他本來已經認定王昭華與許沖串通一氣,之前的奏摺都是做做樣子。

  可此刻看她這副模樣,倒像是在督軍時被許沖的偽裝徹底矇騙了。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里的怒意消了幾分:「如此說來,你在常山時,那許沖裝得倒像個忠臣?」

  「若非如此,臣妹怎會被他矇騙至今?」王昭華微微咬了下嘴唇,抬起眼與王景德對視,目光毫不閃躲:「臣妹身為督軍,未能識破許沖的狼子野心,此乃失職,還望皇兄責罰!」

  她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失察之責,又把責任巧妙地轉嫁到了許沖演技太好身上。

  不是她督軍不力,是許沖太會裝了!

  王景德盯著她,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幾下。

  看著她微小的表情與動作他心中那個念頭不由得冒了出來: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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