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9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12月過了大半，養雞場已經進入到了高產期，每天能產近四千顆雞蛋，大約400斤。
賣給農民是四毛錢一斤，養雞場一天的收入就是160塊錢。
聽起來不多，但那畢竟是1978年的農村，一天能有160塊錢的收入，不算少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
這畢竟是冬天，屬於農閒時間，地裡面不長東西，別的村這時候可是一毛錢的收入沒有。
不光大隊有收入，村民倒騰雞蛋，每個月也能賺十幾塊錢，天天都能吃上飽飯不說，還能攢下錢置辦年貨，添一件新衣。
農村的冬天，如果不需要出門勞動的話，一天也就吃一餐，節約糧食，也節約柴火。
也正是因為是農閒季節，小廟村的黑市反而更加熱鬧起來。
周圍的村民們並沒有因為寒冷而裹足不前，反而踩著薄霜趕集市。
農閒時節嘛，那些有手藝的人有了多餘的時間，做竹編、編草鞋、繡鞋墊，甚至賣膏藥的土郎中，全都來到黑市上。
投機倒把分子也趁機活躍起來，很多心思活躍的村民，趁著這個時機加入到投機倒把的行列，從農村黑市上進貨，拿到城市黑市上賣，主要賺個腳程錢。
這黑市的煙火氣，在霜色晨光里蒸騰得格外真切。
李一鳴在黑市上閒逛，腦子裡正盤算著如何將黑市生意擴大。
農副產品的市場固然需求量大，但畢竟都是些便宜貨。
幾分錢一斤的蔬菜，幾毛錢一斤的雞蛋，不到一塊錢一斤的豬肉，交易量再大，也帶來不了多少收益。
生鮮產品的保質期都比較短，那個年代也沒有冰箱，如果只做農副產品，小廟村黑市的覆蓋範圍頂多就是五關縣。
再遠，菜就蔫了，蛋就臭了，肉就餿了。
更何況在農副產品這部分，頭頂上還有供銷社呢！
供銷社的價格，其實是比黑市低的。
比如雞蛋，供銷社五毛收購一斤，賣六毛錢。
而黑市上收購價就得六毛一斤，賣七八毛甚至一塊錢。
從這方面來說，供銷社還是挺良心的，人家是真的不賺錢，成本價賣貨，主打一個保障民生供應穩定。
供銷社唯一的缺點就是要憑票供應，沒有票，人家啥都不賣給你。
這才給了黑市交易生存的空間，如果供銷社開了供應物資，黑市早就該關門歇業了0
「還是得賣工業品啊！」李一鳴長嘆一口氣。
未來的小廟村黑市，要轉型成出售工業品的市場，攤位也要規範，統一規劃成整齊的棚戶區，周圍再建些倉庫，便於囤貨周轉。
等到那個時候，小廟村黑市就不再是霜晨里零散喝的草台班子，而會變成輻射周圍縣區的真正的市場。
李一鳴正琢磨著，只見知青代表劉建華從遠處走來，一邊走還一邊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老劉！」李一鳴沖劉建華招了招手。
「這不是義父嘛！」
劉建華腳下一路小碎步來到了李一鳴面前。
「來逛黑市啊！打算買點什麼？我剛才看到一個賣豬肉的，那肉還挺新鮮，今天剛宰的，還冒著熱乎氣呢，就是瘦了點，要是肥些就更好了。」李一鳴笑著說。
「我找人呢！」劉建華自光仍在不停的望向周圍，同時開口問道：「你見到王鵬飛了麼？」
「王鵬飛？我在這裡逛遊了大半天了，好像還真沒見到他。」李一鳴也下意識的望向了四周。
王鵬飛也算是全鎮著名的投機倒把分子了，黑市正是他賺錢的好機會，如今見不到他，這的確有些奇怪。
「你找王鵬飛幹什麼？」李一鳴開口問。
「我擔心他出事了，算上今天，他已經五天沒有回宿舍了。」劉建華聲音壓得極低。
「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麼？」李一鳴又問道。
「你也知道，他是個投機倒把分子，經常去縣城倒騰貨，夜不歸宿的常有的事情，但最多不會超過三天。連續五天不見人影，還是第一次。」
劉建華話音頓了頓，接著道：「若是別人的話，一天晚上沒回來，我就去找了，但王鵬飛不一樣，我剛開始才沒放在心上。」
「黑市都沒來，這王鵬飛可能真的是出事了。會不會又被抓了？我記得他有次被工商局抓住，還是我爹親自去把人領回來的。」李一鳴開口道。
劉建華馬上解釋道：「其實李書記就去領過一次人，後面他也被工商局抓到過，但都是關一天，把贓物沒收了，然後寫個檢討便放了。
工商局也知道，他這種投機倒把分子肯定是屢教不改，就一塊滾刀肉，找書記去領人也沒用，起不到半點震懾效果，還不如當天放人，省的還得管飯。」
李一鳴眉頭微蹙：「如果不是被工商局的人抓走，難道是被同行黑吃黑了？」
「為了幾十斤雞蛋，不至於吧！再說他也不傻，當了這麼多年投機倒把分子，真遇到劫道的，打不過還不會跑！」劉建華搖頭道。
李一鳴點頭稱是，然後開口道：「這樣吧，等會兒黑市散了，我去大隊部，用大喇叭喊一喊，問問誰見到他了，如果他今天晚上還沒回來，那明天就報警吧！」
兩人正說著，只聽到銅鑼聲猛的響起。
「稽查隊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大家快散了吧！」
李一鳴看了看天色，今天稽查隊出動得還挺早。
攤販們開始按部就班的收拾東西，剛才敲鑼的那個人，卻看到了李一鳴，然後立刻跑了過來。
「一鳴，老鷹可能出事了！」那人開口說道。
「老鷹？」李一鳴先是一愣，隨後意識到這是村東頭那個崗哨的代號。
只聽那人接著說道：「剛才老鷹給我說，稽查隊來了，我讓他繼續觀察，但隨後他又說，稽查隊衝著他待的那棵樹去了。」
李一鳴心頭一緊，立刻追問：「他被稽查隊發現了？」
「不好說，我讓他趕緊跑，然後就沒再聯繫，至於他跑沒跑掉，我就不知道了。」那人開口說道。
李一鳴臉上騰起一縷陰鬱，難道是對講機的事情，被稽查隊識破了？
「老鷹」已經被稽查隊抓住，帶到了趙隊長面前。
「你們抓我幹什麼？我就是在樹上打個盹，憑什麼抓我！」老鷹開口狡辯道。
另一個隊員匆匆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台對講機，只不過已經被砸壞了。
「隊長，這是在周圍找到的，這小子還挺有勁，扔了三十多米呢！」
「這就是對講機吧？你就是用這個，跟你們村通風報信的吧？人贓俱獲，看你怎麼狡辯！」趙隊長冷哼一聲。
「對講機？什麼是對講機？我沒見過啊！」老鷹繼續裝傻。
「你還不承認？」趙隊長表情陰冷下來。
「承認什麼？你們也說了，這東西是距離我三十多米找到的，你怎麼證明是我的？我要說三十米外有泡屎，難不成也是你拉的？」老鷹一副無賴的表情。
趙隊長眼神一凜：「不承認是吧？帶回去，慢慢審，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黑市漸漸散去，「老鷹」還沒回來。
「看來是真的被稽查隊抓住了。」李一鳴心中騰起了些許寒意。
此前李一鳴也料到過，放哨人會被稽查隊抓住，所以提前就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一旦發現自己跑不了了，就把對講機砸壞掉，然後扔了。
若是被稽查隊抓住，就咬死不認，反正沒有直接證據。
稽查隊是抓投機倒把分子的，還是那句老話，沒有抓到現行，就得放人。
想到這裡，李一鳴叫來人，開口吩咐道：「把剩下幾台對講機，全都包好了，找個地方埋起來。等下次出黑市的時候，再拿出來用！」
李一鳴覺得，既然被發現了，應該先避避風頭，把對講機埋起來，就算是稽查隊上門來搜，也找不到證據。
次日清晨，李一鳴來到大隊部，這才知道「老鷹」並沒有被放回來。
得知這個消息後，李一鳴不由得心中一沉。
前些年稽查隊抓到投機倒把分子，倒是有留人過夜的情況。
但最近幾年，也就是沒收贓物、批評幾句，頂多再寫個檢討，然後就放人了。
如今稽查隊竟把人扣了整整一夜，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李一鳴能夠感覺到，這背後或許正在編織一張大網，衝著小廟村而來，甚至是衝著自己而來。
桌上擺著一份檯曆，李一鳴目光落在日期上，心中瞬間安定了許多。
「再等幾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想到這裡，李一鳴又來了精神，他輕輕推開窗，感受著冬日溫潤的陽光灑在臉上，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柔軟而踏實。
「叫上幾個人，去稽查隊要人去！」
供銷社稽查隊，李一鳴來找趙隊長要人。
「你們要找的那個張杰，不在我們這裡！」趙隊長一臉輕描淡寫的表情。
張杰便是「老鷹」的真名，一個很樸實無華的名字。
李一鳴敏感的抓住了趙隊長的陳述，他只是說「不在這裡」，可沒說「沒抓過人」。
「趙隊長，那您方便透露一下，他現在在哪兒嗎？」李一鳴語氣客氣的問。
趙隊長端起搪瓷杯吹了吹熱氣，目光斜瞥窗外：「這我可不能說，你得問上面。」
「上面？」李一鳴眉頭一緊，然後又問道：「我們村的張杰得犯了多大事，才能驚動上面？」
「具體多大事，那得上面說了算，我就是個跑腿的。」
趙隊長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反正這次是人贓並獲！」
李一鳴恍然的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隨後起身說道：「那麻煩趙隊長了，我就不打擾了。」
趙隊長也沒有再廢話，而是起身相送。
目送著李一鳴騎車遠去，旁邊一個手下開口說道：「這李一鳴還不知道自己創了多大禍呢！組織黑市活動，那可是破壞國家經濟秩序！
他還敢來鎮上嘚瑟！要是我啊，就老實待在村里，不出來了。
C
趙隊長則瞪了手下一眼，手下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風暴眼的邊緣，繼續自顧自的說道：「隊長，你也是的，幹嘛還對他那麼客氣，還親自出來送他，說不定過個兩三天，他也被上面帶走了呢！」
「你懂什麼！」趙隊長一腳踹在對方小腿上，這一腳沒有用力，只是嚇唬跟班一下，卻讓他猛的一哆嗦，退後了好幾步。
「你別忘了，他爹可是大隊書記，當了二十年的大隊書記！說白了，人家就是小廟村的土皇帝！」
趙隊長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接著道：「他秦大偉平時待在縣裡，多久才會下來一次？
咱們可不一樣啊，咱們還得在這青龍鎮上混呢！
秦大偉得罪了李大膽，拍拍屁股回縣城了，咱們呢？咱們走的了麼？
李大膽要是想秋後算帳，還不是得拿咱們撒氣？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懂不？」
李一鳴騎車出了鎮子，拐進一片枯蘆葦盪才慢下來，開始思量趙隊長的話。
趙隊長的意思很明確，抓張杰這件事，是上面的指示，他只能執行。
上面是誰？那肯定就是縣裡的供銷社唄！
李一鳴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秦大偉的身影，上次他不肯和解，這次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這孫子使壞。
至於趙隊長口中「人贓並獲」這四個字，應該是人沒跑掉，對講機也被找到了。
但有沒有被抓到使用對講機的現行？對講機有沒有被摔壞？這些還都是未知數。
想到這裡，李一鳴長嘆一口氣，現在所掌握的信息太少，還無法做出應對策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鳴哥，後天的黑市，還開麼？」旁邊開口問。
「開，當然開！年底了，正是做買賣的旺季，你沒看到昨天黑市上，磨菜刀的都得排隊！」李一鳴開口道。
「可張杰都被抓了，而且他那個對講機也弄丟了。」
「我那裡還有零件，再攢一個就是了。」李一鳴一臉無所謂的說。
這個時候，李一鳴可不能表現出慌亂，否則手下這幫人，心氣可就散了。
樹還沒倒呢，可不能讓湖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