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欽差下江南!(二十八更)
第140章 欽差下江南!(二十八更)
「皇上!不可啊!」
畢自嚴作為一個理財專家,本能地表示反對。
「皇上仁慈,乃萬民之福。但兩百萬兩現銀一旦流入浙江————那無異於羊入虎口啊!」
畢自嚴急得滿頭大汗,連連磕頭,情急之下,連實話都說出來了。
「災區現在缺的是糧食,不是銀子!江南糧商必定聯手將糧價炒上天!這兩百萬兩砸下去,只能買到平日裡三分之一的糙米。最後大部分的銀兩,還是會通過虛高的糧價和各級官吏的漂沒,流回那些發國難財的豪紳口袋裡!」
「皇上您這是在拿自己的內帑,去餵肥那些江南的碩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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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朕要用這筆銀子去向江南的糧商買高價糧了?」
朱由校冷笑一聲,顯然已經做好了預案。
「這世上,能調糧的,不僅是他們南直隸的商會。」
他轉頭看向魏忠賢。
「廠臣。即刻用東廠最快的飛鴿傳書,聯絡大明皇家東海提督衛,鄭芝龍!」
「他不是去了安南和暹羅搶米買糧嗎?!」
「告訴鄭芝龍,不用把糧船運去天津衛了!讓他帶著南洋那些一錢銀子一石的占城稻,直接給朕把船開進杭州灣!開進錢塘江口!
,海路直達!
跨國物流調度!
這一招直接繞開了腐朽緩慢的京杭大運河漕運系統,更是直指江南地主企圖利用地域封鎖來抬高糧價的陰謀!
南洋的海量廉價大米,只要通過海船直接送進浙江災區,江南商幫只要敢囤積居奇,手裡囤積的那些高價糧,立刻就會變成一堆爛在手裡的廢紙!
畢自嚴聽得雙眼發直。
用海盜的戰船當賑災的運糧船?
跨海跨國調運?
這等天馬行空卻又直擊要害的手段,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可是皇上————」畢自嚴依然有顧慮,「即便鄭芝龍的糧船到了。這分發救災、以工代賑的諸多事宜,仍需地方官府經手。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各府縣令————只要錢糧過了他們的手,那就如同過了一遍篩子。層層剋扣,在所難免啊。」
「這就不用畢愛卿操心了。」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逐漸變得冷酷起來。
諸位重臣,在朱由校的動作里,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災情如火。朕拿出來的這兩百萬兩救命錢,誰要是敢在這上面伸一根手指頭————」
「朕就不僅剁了他的手,還要把他的九族全扔進海里餵魚!」
這才是他今天把這幾個人叫來的核心目的。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目光鎖在溫體仁和畢自嚴的身上。
「溫體仁。畢自嚴。」
「臣在!」兩人同時應聲。
「你們倆,給朕即刻收拾行囊!帶著王命旗牌和尚方寶劍,南下浙江!」
欽差下江南!
而且是內閣大學士和戶部尚書雙管齊下!
這在大明二百多年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超高規格賑災組合!
「既然他們靠不住,那朕索性不用浙江巡撫去賑災,也不用地方的布政使司去管帳!」
朱由校走到溫體仁面前,竟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溫閣老。你是浙江湖州人。但是朕知道你在江南沒有朋友,只有死敵。天下士林恨不得生吃了你。」
「朕派你去。就是讓你當這把殺人的刀!」
「到了浙江。不要跟地方官廢話。誰敢隱瞞災情,誰敢在賑災的米粥里摻沙子,誰敢趁火打劫去兼併災民的土地。」
「你不用請示朕,更不用上疏彈劾。用朕賜你的尚方寶劍,直接砍了他們的腦袋!在哪砍的,就掛在哪兒的縣城門口!」
朱由校的殺氣在西暖閣內瀰漫。
「畢自嚴。」
「臣在。」
「你跟溫體仁搭班子。他負責殺人立威。你負責管帳發糧!」
「鄭芝龍運來的每一石米,內庫撥下去的每一兩銀子。你必須親自派人盯著,直接發到災民的手裡!實行以工代賑,讓災民去重修海塘、清理河道!」
「你們倆一文一武,一殺一算。務必把這浙江的天,給朕撐住了!」
溫體仁和畢自嚴對視了一眼,明白了陛下的決絕。
以殺止死,以劍賑災!
「臣等,領旨!」
兩人同時跪地,重重叩首。
「魏忠賢。」朱由校轉向最後一個人。
「老奴在!」
「東廠和錦衣衛,抽調三百名最精銳的殺才。」
「全副武裝,跟著溫閣老和畢尚書下江南。」
「你們就是欽差手中的刀!」
「誰敢阻攔欽差辦案,誰敢動賑災糧款的心思,殺無赦!」
「老奴領旨!」
魏忠賢也叩首領旨。
七月十八,京杭大運河,通州碼頭。
一艘沒有任何儀仗標識,但是吃水極深的大船,趁著夜色悄然解纜南下。
船艙內,沒有絲竹管弦,也沒有美酒佳肴。
溫體仁和畢自嚴相對而坐。
兩人面前的方桌上,堆滿了關於浙江三府七縣的戶籍冊、田畝帳本以及歷年的水利修繕記錄。
船艙外,三百名面容冷峻、眼神透著殺氣的東廠番子和錦衣衛暗樁,分布在甲板和底艙的各個死角。
「畢大人。」
溫體仁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看了一眼的畢自嚴,打破了沉默。
「皇上這次,是動了真火,也是動了真情啊。」
溫體仁雖然是個酷吏,但他畢竟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陛下在浙江水災上撥下的這兩百萬兩內帑現銀是個什麼概念?
歷朝歷代的皇帝,有錢了,用處多的是。
修宮殿、打仗、封賞後宮。
哪怕是仁宗、宣宗的時代,遇到天災,撐死也就從國庫里撥個十萬八萬兩做做樣子,剩下的全靠地方自籌。
像當今這位,剛用鐵血手段把滿朝文武搜颳了一遍,轉頭就把這搶來的身家性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部砸下去,給底層的泥腿子救命。
這種帝王,翻遍史書也找不出第二個。
畢自嚴點了點頭。
「皇上乃是曠古未有之雄主。他看到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得失。」
「溫閣老。咱們這趟差事,不好辦。」
「浙江不比陝西。孫傳庭在西北殺貪官,那是快刀斬亂麻,因為那邊窮,官紳的根基淺。但在浙江————」
畢自嚴語氣凝重起來。
「那裡可是東南理學的大本營,是東林黨、復社、以及無數海商巨賈的老巢。當地的縣令、知府,哪一個不是和那些大地主沾親帶故?」
「咱們帶著兩百萬兩銀子去,就像是抱著一頭肥羊走進狼群。他們有一萬種方法在帳面上把這筆錢做平,然後名正言順地裝進自己的腰包。」
「帳面的事,畢大人操心。」
溫體仁冷笑一聲,老臉上浮現出一絲狠辣。
「至於那些不長眼的傢伙————」
溫體仁伸手摸了摸放在桌角的那個包裹著明黃綢緞的條形木匣。
裡面裝著的,是朱由校親賜的尚方寶劍。
「皇上把這把劍交給了老夫,把東廠最狠的殺才交給了老夫。」
「他們要是敢在帳面上做手腳,老夫就不跟他們算帳,老夫直接跟他們算命!」
官船順著運河,日夜兼程,劈波斬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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