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聞戰則喜


  鼎新十三年,七月二十日。

  原莫臥兒帝國都城,德里紅堡。

  半個月前,拉賈斯坦沙漠東緣的最後一座頑抗土堡在八寸榴彈炮的轟擊下化為平地,莫臥兒大汗沙賈汗與三皇子奧朗則布被裝進生鐵囚車,押上了開往胡格利河口的軍用窄軌火車。延續了一百二十餘年、坐擁上億生民的莫臥兒帝國徹底成為了歷史名詞,次大陸全境正式掛牌改設「大明天竺承宣布政使司」。

  然而,這座剛剛換了主人的古老紅砂岩王城內,卻沒有半點大勝之後的鬆懈與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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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亞穆納河的河堤,紅堡外圍的開闊校場上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蒸汽錘鍛打聲與騾馬嘶鳴。

  工部隨軍鐵道兵團的三萬名匠役,正在把從德里皇宮大殿上拆下來的金銀銅飾、連同收繳的十餘萬件莫臥兒舊彎刀與鎖子甲,一車車推入城外臨時壘砌的十二座反射爐中。通紅的鐵水順著砂槽流淌,在衝壓機沉重的撞擊下,變成了一箱箱供給前線騎兵的馬蹄鐵與備用的炮車輪箍。

  而在紅堡核心處那座原本屬於沙賈汗聽政的「樞密白玉殿」內,氣氛更是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到極限的鐵胎硬弓。

  大殿內原有的波斯地毯、寶石屏風與那座極盡奢華的孔雀寶座早已被清理一空。

  水磨白大理石地面上,橫七豎八地鋪著數十根裹著厚橡膠皮的粗大紫銅電纜。

  電纜順著高聳的拱門一路延伸到殿外廣場——那裡,四座由工部電政司耗費半月之功、用從喜馬拉雅山南麓砍伐來的巨型喜馬拉雅雪松榫接而成的三十丈高無線電鐵木塔,正頂著次大陸七月的毒辣驕陽,向著天空張開一張巨大的紫銅絲籠網。

  大殿東側的偏廳里,兩台二十馬力的軍用行動式蒸汽發電機正呼哧呼哧地噴吐著白汽,皮帶輪飛速旋轉;四名從南京西山電學特訓班調派過來的年輕少尉報務員,滿頭大汗地守在兩台「鼎新元年式」遠端無線電大櫃旁。

  防風玻璃罩內,銀鎳粉末檢波管在空中無形電波的激發下不時閃過細微的銀光,自動退敏小銅錘叮叮噹噹地敲擊著玻璃管壁,發條走紙機咔噠作響,將萬里之外南京武英殿、瀋陽北疆行轅、巴拿馬大本營以及馬達加斯加海軍錨地的最新軍情,源源不斷地吐在雪白的紙帶上。

  大殿正北面的漢白玉高牆上,掛著一幅由工部測繪總局用二十四張上等牛皮拼接繪製而成的巨幅《坤輿萬國暨西域北疆兵要全圖》。

  圖幅高兩丈,寬逾三丈,從最東端的美洲加利福尼亞與巴拿馬地峽,一直畫到了最西端的英吉利海峽與直布羅陀。

  此時,在這幅巨圖的前方,大明帝國西徵兵團的核心將帥已經全員到齊。

  一共三十八人。

  文官一列,是以兵部左侍郎兼天竺南洋戰區總督辦顧炎武為首的六名實務干臣;

  藩王一列,是左臂還纏著繃帶、一身戎裝的蜀王朱至澍,以及剛剛從孟買海路趕來會師的晉王朱由檢;

  而占了大殿大半邊位置的武將佇列里,則站著重灌騎兵師長趙大海、平虜侯李鴻基、白杆兵少帥秦翼明、天雄軍第一師師長曹變蛟、第二師師長陳大牛等一眾從遼東、陝西、緬甸、巴特那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百戰悍將。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地圖上那幾塊被參謀官用濃黑墨汁圈出來的龐大疆域上。

  那是眼下還敢站在大明對立面、正在瘋狂集結兵力的舊世界殘存霸主!

  地圖的正北方,從烏拉爾山脈一直延伸到貝加爾湖與外興安嶺的廣袤冰原與森林上,畫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雙頭鷹——羅剎國(沙皇俄國);

  地圖的正西方,從伊朗高原、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一直覆蓋到小亞細亞半島、巴爾幹與北非海岸的萬里疆土上,畫著雙獅與新月雙劍——波斯薩非王朝與橫跨歐亞非三洲的奧斯曼蘇丹帝國;

  而在地圖的最西端,則是剛剛在加萊結成「神聖同盟」的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尼德蘭、葡萄牙與神聖羅馬帝國諸侯。

  「都看清楚了?」

  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在大殿前方響起。

  大明西徵兵團大帥、鎮遼侯盧象升,身穿一套沒有任何多餘紋飾的亮銀山文鎖子甲,裡面襯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呢絨軍服,腳蹬高筒牛皮戰靴,手裡握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鐵力木馬鞭,緩步走上漢白玉台階。

  連月來的次大陸征戰,讓這位四十出頭的帝國名帥臉膛黑瘦了少許,但那雙眼睛在殿堂微暗的光線里,卻亮得如同兩口剛剛從爐火里抽出來的精鋼刀鋒。

  堂下三十餘名文武大員齊刷刷挺直脊樑,甲葉相撞,發出嘩啦一聲整齊的脆響。

  「在開軍議之前,本帥先給你們念兩道半個時辰前剛剛從南京武英殿轉過來的明碼通電。」

  盧象升沒有看手裡的紙帶,目光如炬,掃過堂下那一張張被硝煙燻黑的面孔:

  「第一道,是五月十二日,皇太子殿下自美洲巴拿馬山顛發回的捷報。太子殿下親率四千過山精銳水師,會同收編之西洋海盜,於大西洋咽喉佛羅里達海峽設伏,不到一個時辰,全殲英吉利與西班牙聯合護航艦隊!擊沉敵主力戰艦八艘,俘獲五百噸以上運寶大船及商船八十五艘!生擒西國海軍少將以下六千餘人,當場繳獲美洲波托西官銀三百四十二萬兩、黃金兩萬四千兩!如今太子殿下已在加勒比海就地包鐵造艦,成立大明大西洋艦隊,把西洋各國的後院金庫給連根拔了!」

  大殿內猛地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與低沉的喝彩。

  趙大海咧開大嘴,摸著自己只剩半截的左耳根子,嘿嘿直樂:「太子殿下才十七歲,當年在西山大營跑步還摔跟頭呢,這會兒到了大西洋,出手比咱們這幫老兵油子還黑!一網撈了三百四十萬兩銀子,這得造多少門大炮!」

  旁邊的李鴻基也是眼珠子放光,拳頭捏得咔吧響。

  「別急著樂,還有第二道。」

  盧象升嘴角微微揚起,手中的馬鞭指向地圖最南端的好望角與莫三比克海峽:

  「五月下旬,英、法、西、荷四國傾盡大西洋與地中海家底,拼湊了一百三十六艘主力戰列艦與運兵大船、五千門大炮、六萬海陸軍精銳,號稱『泰西無敵聯合大艦隊』,想繞過好望角來印度洋跟咱們決戰。」

  「鎮海侯鄭一官,帶著皇上撥給他的五十艘全鋼鐵甲艦、六十艘三寶級大船,在好望角外海抓住了他們的尾巴!」

  盧象升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理石殿堂內激起陣陣回音:

  「從厄加勒斯角一路往北追進莫三比克海峽!整整三天三夜,追殺了兩千四百里!西洋人的木頭帆船連咱們鐵甲艦的邊都摸不著!鄭一官在八百丈外拿十寸和八寸的後裝線膛炮挨個點名,轟沉、燒毀敵艦一百二十五艘,斬殺溺斃西洋聯軍四萬八千餘人!最後只放了英國主帥布萊克帶著十一條破舢板逃回倫敦報喪!」

  「這一仗,我大明皇家水師,戰艦零沉沒,將士零陣亡!只燙傷了一個鏟煤的司爐兵!」

  「嘶————!」

  這一次,連顧炎武、朱由檢這樣見慣了大場面的皇室與中樞重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追殺兩千四百里!擊沉一百二十五艘主力戰艦!零陣亡!

  那可是把持了地球海權整整兩百年、曾經讓無數亞非美古國聞風喪膽的西班牙、荷蘭、英國和法國海軍主力啊!

  在大明的鋼鐵戰艦面前,居然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變成了一場長達三千里的海上獵狐遊戲!

  「他娘的!鄭一官這老小子,大病了一場,命倒是越發硬了!」

  平虜侯李鴻基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跨出半步,粗糙的大手把腰間的馬刀拍得啪啪作響,臉膛漲得通紅,扯著大嗓門喊道:

  「大帥!太子爺帶著幾千人在大西洋發大財,鄭侯爺在海上追著紅毛鬼砍了兩千多里!咱們天雄軍和陸軍的十萬弟兄,自打五月份在巴特那把沙賈汗那二十二萬雜牌軍宰了之後,就在這德里城裡天天看工部修鐵路、立電線桿子,弟兄們手裡的刺刀都快生出綠鏽來了!」

  「剛才皇上從南京發來的電報里,到底怎麼交代咱們陸軍的?您快給個痛快話吧!」

  堂下曹變蛟、秦翼明、趙大海等數十名將領齊刷刷往前涌了半步,幾十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盧象升,大殿內的空氣彷佛被這群驕兵悍將身上散發出的熾烈戰意烤得滾燙。

  盧象升看著堂下這群如同餓狼般嗷嗷叫的部將,心裡頭湧起一股無與倫比的豪情。

  曾幾何時,大明的武將見了外敵未戰先怯,聽到建奴的名字就兩股戰戰,只知道縮在城牆後頭等死。

  可如今,在這萬里之外的異國皇宮裡,面對著整個西方世界聯合起來的百萬大軍,大明的將軍們不愁敵人太多、不愁道路太險,唯獨愁自己跑得不夠快、搶不到砍下敵人腦袋的軍功!

  「皇上剛才在電報里,沒罵咱們,但問了本帥一句話。」

  盧象升緩緩舉起手中那張剛剛譯出來的南京急電,一字一頓地說道:

  「皇上問——水師已經把西洋人的大門踹碎了,咱們天雄軍和陸軍的腳板子,甚時候踩進莫斯科和君士坦丁堡?!」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瓢滾油潑進了烈火里,堂下所有武將的眼珠子瞬間全紅了!

  「但是,在出兵之前,本帥要把醜話說在前頭,讓你們把腦子裡的輕敵念頭給老子收一收!」

  盧象升臉色一沉,轉過身,手中的鐵力木馬鞭如同一柄長劍,狠狠抽在地圖上那片從波斯高原一直延伸到北冰洋的龐大土地上,發出「啪」的一聲爆響:

  「海上的紅毛番雖然被鄭一官打斷了脊梁骨,但在陸地上,咱們接下來要面對的,絕不是緬甸東吁王朝那種拿著竹槍的土王,也不是莫臥兒那些只知道騎大象衝鋒的舊貴族!」

  盧象升的馬鞭首先點在了最北方的雙頭鷹標誌上:

  「北面,是羅剎國!這個國家立國百餘年,最是貪得無厭、兇殘嗜血。他們剛剛在歐洲跟波蘭和瑞典打了十幾年的近代火器戰,手底下那五萬莫斯科射擊軍和三萬頓河哥薩克騎兵,全是常年泡在冰天雪地里的亡命徒,手裡還拿著瑞典人支援的一百門新式生鐵火炮!如今他們八萬主力已經越過了貝加爾湖,正頂在石勒喀河與雅克薩一線,想要趁著入冬大雪,一口吞掉咱們大明在黑龍江的煤礦與鐵廠!」

  緊接著,盧象升的馬鞭猛然南移,重重划過伊朗高原與兩河流域:

  「再看西面!那是統治了波斯灣的薩非王朝,和橫跨歐亞非三洲、把整個地中海當成自家內湖、差點打下維也納的奧斯曼蘇丹帝國!」

  「這兩個國家雖然在教義上爭鬥百年,但為了擋住咱們大明,如今已經徹底穿上了同一條褲子!奧斯曼新任大維齊爾科普律呂,是個八十歲還能披甲上陣的鐵血老狐狸!他調集了歐亞非二十六個行省的十八萬蘇丹精銳、兩萬名從來不娶妻生子、只以打仗殺人為業的耶尼切里禁衛軍,會同波斯人的八萬奇茲爾巴什紅頭鐵騎,總計二十六萬大軍,在巴斯拉至設拉子一線挖掘了三十里長的縱深戰壕,架起了兩百門足以轟塌城牆的奧斯曼巨型青銅臼炮!」

  盧象升轉過身,目光冷峻地掃過全場:

  「北面八萬羅剎主力,西面二十六萬兩教聯軍,再加上更西邊正在本土瘋狂徵兵備戰的英法西荷四國!可以說,這顆星球上除了咱們大明之外,所有能打硬仗的陸上強國、所有凶名赫赫的鐵騎與禁衛軍,現在全都堵在咱們面前了!」

  「前路全是絕漠、高山、苦寒冰原與堅固塹壕,敵人兵力是我軍的三倍以上!」

  盧象升故意頓了頓,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你們告訴本帥,面對這舉世皆敵的陣仗,我大明天雄軍,怕是不怕?!」

  「怕個卵!!」

  重灌騎兵師長趙大海第一個炸了廟,這位獨耳悍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往前猛跨一步,錚地一聲拔出腰間那柄沉重的精鋼馬刀,刀尖直指地圖上的莫斯科與君士坦丁堡,唾沫星子橫飛地咆哮道:

  「大帥!您這話就是罵人了!甚麼狗屁耶尼切里禁衛軍、甚麼哥薩克騎兵!十年前建奴的巴牙喇白甲兵吹得比天還高,號稱滿萬不可敵,結果呢?在咱們天雄軍面前,還不是像割麥子一樣死在遼西的雪坑裡,連黃台吉的腦袋都被田指揮使給割下來當球踢了!」

  「他們人多?咱們西山、瀋陽、南京的高爐一天流出來的鐵水,夠把他們全活埋了!他們槍多?咱們手裡有每分鐘打四發的後裝線膛槍,有搖把一轉就能吐出幾百發鉛彈的『六管掃堂風』!」

  「別說他們湊了三十萬人,他就是把全西方的公狗都拉上陣湊夠三百萬,只要敢擋在大明鐵騎的前頭,老子就帶著騎兵師把他們的骨頭渣子全碾成鋪路的碎石子!」

  「趙瘋子說得對!」

  平虜侯李鴻基哈哈大笑,一把扯開領口的風紀扣,露出胸膛上在陝北和緬甸留下的縱橫交錯的刀疤,眼中凶光畢露:

  「當年在陝西餓肚子的時候,咱們連觀音土都吃過;如今皇上給咱們吃著精白面、罐頭肉,手裡拿著神仙一樣的八寸重炮,身後還有三萬八千里的電報線和火車撐腰!要是連這幾個番邦拼湊起來的土雞瓦狗都不敢打,咱們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大帥,下令吧!誰擋大明的路,咱們就滅誰的國!」

  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顧炎武,這位年僅二十二歲、卻已在南洋與天竺主持過數次滅國大政的年輕狀元郎,此時也緩緩走上前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二品緋袍,臉上沒有武將的粗豪,卻帶著一種讀書人徹底看透天下大勢後的冷酷與決絕:

  「大帥,諸位將軍。皇上在三月二十二日的奉天殿大朝會上,已經將此戰定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何謂世界大戰?便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將這地球上所有敢於挑戰華夏天威之強藩,無論遠近,無論強弱,盡數打斷脊樑,納入我大明之禮樂刑政之下!」

  顧炎武轉身指著殿外那條正噴吐著黑煙、滿載著炮彈與軍糧駛入紅堡車站的軍用蒸汽火車:

  「戶部方尚書昨日來電,太倉及皇家銀號已為我西征大軍撥付專項軍費四千萬兩;胡格利河口至德里的軍用鐵路已經全線貫通,每日可向前線輸送苦味酸高爆彈五千發、定裝米尼彈兩百萬發、無煙發射藥十萬斤!」

  「我大明如今是舉國同心,億萬百姓在後方為我等織布煉鐵。這一仗,我們不是在以孤軍犯險,我們是在用整個大明帝國千錘百鍊出來的工業國力,去碾碎舊世界最後的殘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此乃天道!」

  「好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蜀王朱至澍與晉王朱由檢對視一眼,兩位大明親王同時拔出尚方寶劍,劍鋒相擊,發出清越的龍吟:

  「我宗室親軍願為天雄軍前驅!不破敵國,誓不還朝!」

  大殿之內,三十餘名文武大員群情激昂,戰意如火山噴發般直衝霄漢!

  這就是鼎新十三年大明軍隊的魂魄!

  沒有對未知疆域的恐懼,沒有對強敵環伺的退縮。十幾年的連續勝利、絕對領先的工業科技、以及皇帝朱由校透過電波傳遞到每一個士兵心坎里的強國信念,已經將這支軍隊鍛造成了一台無堅不摧的推土機。

  擋路者,死!合縱者,滅!

  盧象升看著堂下沸騰的眾將,眼中精光暴漲,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殿外無線電高塔在熱風中的嗡嗡低鳴,以及眾將粗重的呼吸聲。

  「既如此,本帥今日便按皇上《海陸總攻第二號軍令》,分派諸路兵馬!」

  盧象升轉身,手中的鐵力木馬鞭如電光石火般,重重戳在地圖正北方的西伯利亞腹地:

  「第一路,北上破羅剎!」

  「趙大海!」

  「末將在!」

  趙大海胸膛一挺,腳下的牛皮戰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咚的一聲悶響。

  「據瀋陽及奴兒干都司無線電台今晨通報,羅剎國東征統帥莫羅佐夫公爵,率五萬莫斯科射擊軍、三萬頓河哥薩克騎兵,已推進至外興安嶺西麓之石勒喀河平原,正在修築木製棱堡,與我東北出發之滿桂、祖大壽八萬北方兵團主力對峙!」

  盧象升指著地圖上從印度北部跨越帕米爾高原西側、直插中亞哈薩克草原與西伯利亞南麓的那條漫長路線,語氣森冷如鐵:

  「皇上嫌在黑龍江老林子裡跟他們正面鑽山溝太慢,也怕打疼了他們,讓那八萬羅剎人順著西伯利亞雪原跑回莫斯科去!所以,皇上要你走一趟前人從未走過的萬里絕路!」

  「命你部一萬兩千名大明重灌龍騎兵,會同新編整訓之兩萬名拉其普特歸義鐵騎,共計三萬兩千騎!每人配發雙馬,攜『鼎新元年式』後裝連珠馬槍、八十門四輪馬拉『六管掃堂風』(加特林轉管機槍)、二十萬發定裝銅殼彈,並隨軍配備工部最新研製之馬車裝載無線電收發台兩部!明日卯時,自德里拔營!」

  盧象升的馬鞭在地圖上從南向北,狠狠劃出了一道縱貫整個亞洲大陸腹心的狂暴弧線:

  「出開伯爾山口,穿阿富汗,直接從布哈拉汗國與希瓦汗國的肚皮上趟過去!沿途之中亞汗國、遊牧部落,凡順服獻馬供糧者,發給皇家銀號銀票秋毫無犯;凡敢關城拒守、彎弓攔路者,不許停留攻城,直接用『六管掃堂風』與開花彈給本帥平推碾碎!」

  「順著伊犁河谷與額爾齊斯河一路向北狂飆七千里!每日早晚兩次,用無線電台與瀋陽滿桂部及南京總台核對位置!限你部於九月秋寒大雪封山之前,從西伯利亞南麓直接插到貝加爾湖西岸的色楞格河渡口,攔腰斬斷羅剎八萬大軍的退路與糧道,配合滿桂、祖大壽主力,東西夾擊,將這八萬沙俄精銳,給本帥全數埋在西伯利亞的凍土裡,一個不留!」

  縱貫亞洲大陸七千里!穿越高山、沙漠、草原與森林,去完成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無線電協同大合圍!

  這等手筆,莫說是古人,便是放在後世,也是足以載入世界軍事教科書的巔峰神作!

  趙大海聽得渾身汗毛孔都舒張開了,滿臉橫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劇烈抖動,他猛地一拍胸前護心鏡,震得鐵甲噹啷作響,扯著嗓子狂吼:

  「大帥放心!當年在山海關外,老子就能帶著關寧鐵騎坐海船繞到黃台吉屁股後頭;今天有了皇上賜下的無線電匣子和連珠快槍,老子照樣能帶著三萬鐵騎穿中亞,去掏他羅剎沙皇的後心窩子!九月十五之前要是到不了貝加爾湖,不用軍法從事,末將自己拿馬刀抹了脖子!」

  「好!去領虎符、密碼本與經緯輿圖,即刻回營備馬!」

  盧象升將一枚純金虎符與一冊絕密電碼本扔給趙大海,隨即猛然轉身,手中的馬鞭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重重砸在地圖西側——那片橫亘在印度河以西、一直延伸到波斯灣與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的廣袤高原與平原之上:

  「第二路,西進滅兩教!」

  「李鴻基、秦翼明、曹變蛟、朱至澍王爺、朱由檢王爺、顧炎武侍郎!」

  「臣(末將)在!!」

  六人齊步跨出,甲葉鏗鏘,一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滔天煞氣充斥了整座白玉大殿。

  「奧斯曼帝國大維齊爾科普律呂統帥的十八萬蘇丹大軍,與波斯薩非王朝的八萬奇茲爾巴什主力,如今已會師於兩河流域之巴斯拉與波斯高原西麓,掘壕三十里,架炮兩百門,妄圖憑著人多勢眾與堅固塹壕,阻我大明西進之天戈!」

  盧象升冷笑一聲,伸手握住腰間那柄飲滿了建奴、東吁與莫臥兒人鮮血的西山百鍊寬背馬刀,「滄啷」一聲,將長刀徹底拔出鞘來!

  雪亮的刀光在殿堂內一閃,盧象升聲若奔雷,字字千鈞:

  「他們以為挖幾道泥溝就能擋住大明?本帥今日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雷霆天威!」

  「命平虜侯李鴻基、白杆兵統領秦翼明,率大明山地步兵兩萬人、新編天竺紅衣伏魔鐵衛三萬人,攜輕型山地後裝加農炮八十門、六寸迫擊炮一百門、改良型水冷『六管掃堂風』一百五十挺,為西征北路軍!明日自德里出發,出開伯爾山口,經坎大哈,沿著伊朗高原大幹道一路向西平推,直插波斯都城伊斯法罕!將波斯人的本土給本帥徹底攪爛,吸引聯軍右翼兵力!」

  「命天雄軍第一師曹變蛟、第二師陳大牛,會同蜀王、晉王親軍,共天雄軍主力四萬人、伏魔鐵衛兩萬人,攜八寸『天崩』級重型攻城榴彈炮三十六門、六寸長管加農炮一百二十門、水冷『六管掃堂風』兩百五十挺,由本帥與顧侍郎親自統率,為西征南路主力!」

  盧象升刀尖猛地向南一划,指向印度河入海口的喀拉蚩港與孟買港:

  「我部不走伊朗高原的爛山路!全軍乘火車與內河駁船南下出海,直接登上廣州與泉州海商待命之三百艘萬噸級蒸汽運兵大船!由鎮海侯鄭芝龍剛剛北上之五十艘全鋼裝甲戰列艦護航,橫渡阿拉伯海,一舉轟平荷姆茲海峽,直接于波斯灣最底端之巴斯拉強行登陸!」

  「水陸夾擊,海陸協同!用鐵甲艦的十寸巨炮、陸軍的八寸重炮,還有咱們手裡的四百挺『六管掃堂風』,從側後方將科普律呂這二十六萬伊斯蘭聯軍,連同他們挖的三十里泥溝,給本帥在一日之內徹底轟成平地!」

  盧象升高高舉起手中的寬背馬刀,目光掃過滿堂戰意沸騰的帝國驕子,發出了震徹雲霄的最後動員:

  「將士們!南京的皇上和萬萬百姓正守在電報機旁聽咱們的動靜!太子的戰艦已經在大西洋擂響了戰鼓!」

  「傳本帥將令——三軍開拔!擋路者,碾碎之!不破巴格達與君士坦丁堡,絕不收刀!」

  「轟————!」

  三十八名統帥將領同時拔出佩刀,高舉過頂,狂暴的怒吼聲化作一股實質般的音浪,衝出白玉大殿,震得紅堡廣場上空的雲層四散奔逃:

  「謹遵大帥軍令!擋路者死!大明萬勝!萬勝!萬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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