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打穿歐羅巴
泰晤士河北岸的煙火氣散了三天,空氣里還飄著一股子燒焦的橡木味與松節油味。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白廳宮前頭的大廣場上,原本立著的幾尊英國歷代國王銅像早被工兵用鋼絲繩拽倒,砸碎了裝進麻袋,準備運回西山高爐里回爐重煉。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用帆布搭起來的戶部清丈臨時行轅。
三百名從船隊上調過來的隨軍算吏,正坐在長條木桌後頭,手裡的鐵算盤撥得噼啪亂響。桌案前頭,兩千多名穿著黑呢絨長禮服、頭上沒戴假髮的倫敦城大銀行家、羊毛行會總管與原議會下院議員,正排著長隊,一個個臉色灰敗,雙手捧著自家的田契、房產地契、商船船契以及金庫底帳,老老實實地等著大明書辦在上面加蓋「大明泰西宣慰司官產核驗」的朱紅大印。
誰也不敢藏私。
就在廣場東頭的絞刑架改成的木樁子上,前天因為試圖把五箱金吉尼金幣偷運出城、還想組織私兵反撲的三個英國伯爵和兩個大主教,已經被丁修親手用苗刀挑斷了腳筋,剝光了衣服掛在木樁上曬了兩天的肉乾。
大明不講歐洲貴族那套「騎士贖金」的體面規矩。
朱慈煥頒下的《平英十條》寫得明明白白:凡大明軍管之地,一切礦山、船塢、海港、銀行及超過五百畝之莊園,盡歸大明國有;凡順服獻冊者,留其兩成家資充作大明商局買辦,給良民鐵牌保其性命;凡敢隱匿不報或私藏火器者,立斬全族,家產盡沒!
白廳宮二樓原本屬於克倫威爾的樞密院大廳內,壁爐里燒著上好的紐卡斯爾無煙煤。
朱慈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廣場上正在將一箱箱東印度公司金磚裝上四輪重車的印第安士兵。
在他身後,軍運總使田鎮正捧著一本剛剛匯總出來的粗算紅帳,笑得合不攏嘴:
「殿下,發大財了。光是丁修和斯派洛前日端掉的那個東印度公司與金匠公會地下金庫,裡頭就抄出了三百二十萬金磅,折合咱們大明平秤白銀一千三百萬兩!」
「再加上白廳宮國庫、倫敦塔軍械庫,還有這兩天城裡那些大商賈主動交出來的贖命銀子,單是一個倫敦城,咱們現銀和黃金就撈了不下兩千兩百萬兩!另外還有泰晤士河船塢里停著的一百四十艘完好商船、三百萬石存糧、五十萬匹上等羊毛呢絨!這還沒算外頭各郡縣正在清丈的貴族田產呢!」
李定國坐在一張鋪著白熊皮的寬大扶手椅上,正拿著一塊油布擦拭他那柄六發左輪手槍,聞言抬頭笑道:
「英國人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了海上,如今他們的船沒了,倫敦破了,剩下的蘇格蘭和愛爾蘭那些地方,本來就跟英格蘭人不對付,昨兒個已經派人送來了歸順降表。這英倫三島,算是徹底姓朱了。」
朱慈煥抿了一口熱茶,轉過身,將茶盞擱在桌上:
「打下來容易,搬空和守住才是要緊事。田鎮。」
「臣在!」田鎮連忙收起笑容,挺直腰板。
「孤留你在倫敦坐鎮,暫領『大明駐英倫三島軍政清理使』之職。」
「孤給你留下隨軍的一百五十名戶部算吏、工部匠官,再從天雄軍里撥給你五千名老卒、三十挺『六管掃堂風』、二十門速射炮,另外把商鷹手底下的一萬名美洲殷人戰士也留給你調遣。」
「你就守著這座倫敦城,給孤干三件事:第一,把抄出來的這兩千多萬兩金銀、還有那些造船造炮的工匠、圖紙、機器,分批裝上運輸船,順著巴拿馬運河送回金山衛和南京;第二,逼著克倫威爾和倫敦議會那幫老傢伙,在三個月內把全英國所有的城堡、炮台全數拆毀,所有的火槍大炮全部收繳熔成生鐵塊;第三,讓那一萬殷人戰士騎著英國人的好馬,去各個郡縣的貴族莊園裡駐防收稅!」
田鎮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了太子爺的深意,嘿嘿笑道:
「殿下放心!那些美洲的殷人兄弟恨透了白人老爺,讓他們拿著大明的火槍去管英國的鄉紳貴族,那真是一物降一物,保管把整個英倫三島治得服服帖帖,連只炸毛的雞都跳不起來!」
「至於孤和定國、大木……」
「英格蘭島只是孤懸海外的一塊跳板。對面的歐羅巴大陸上,尼德蘭、法蘭西、西班牙那幾個老鄰居,這會兒怕是正伸長了脖子看咱們的動靜呢。傳令下去,其餘四萬五千大軍、兩百艘主力戰艦,明日卯時於泰晤士河口集結登船,橫渡北海,直取阿姆斯特丹!」
鼎新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大明東溟遠征軍主力艦隊離開濃煙未散的泰晤士河口,藉著強勁的西風,僅僅航行了兩天一夜,便跨越了狹窄的北海,一頭扎進了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胸膛——須德海外海!
六月初的尼德蘭,風車在低洼的草甸上緩慢轉動,鬱金香的花期剛過,縱橫交錯的運河裡卻再也見不到往日裡千帆競發的商貿景象。
被稱為「海上馬車伕」、掌控著歐洲金融與航運命脈的阿姆斯特丹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末日來臨般的死寂之中。
去年好望角一役,荷蘭海軍統帥小特羅普戰死,主力戰艦「七省號」以下三十餘艘大艦全軍覆沒;半個月前,英國倫敦城在一天一夜內被大明皇太子五千人攻破、克倫威爾跪地獻印的噩耗傳過北海,更是像一記悶雷,直接把阿姆斯特丹那群精明算計的商人執政官們劈得外焦里嫩。
為了保住這座建立在木樁與運河上的富庶之都,聯省共和國大議長約翰·德·維特,曾試圖效仿當年反抗西班牙大軍的故技——炸開海堤,引海水倒灌淹沒低地,阻擋明軍登陸。
然而,大明艦隊根本沒打算跟他們在泥水地里玩步兵衝鋒。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大明二十五艘全鋼裝甲艦與四十艘包鐵重艦,在傑克·斯派洛和巴博薩那些熟悉北海每一條走私水道的私掠船引導下,直接用重炮轟碎了特塞爾島的木石炮台,趁著大潮,順著深水航道長驅直入,一路開進了須德海內灣!
六月初五,當一百多艘噴吐著滾滾黑煙的大明鋼鐵巨艦,將阿姆斯特丹外港圍得水泄不通,兩百門十寸、八寸與六寸的後裝線膛巨炮高高昂起炮口,直接對準了城內密密麻麻的木製倉庫、阿姆斯特丹銀行大廈以及市政廳尖頂的時候——
大明皇太子朱慈煥派出的通事,只往岸上送去了一句話:
「三日內不開城獻降,大明就用炸藥,將尼德蘭沿海所有攔海大壩連根炸毀,讓爾等億萬生靈,永世化為北海魚鱉!」
沒有一個荷蘭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倫敦北岸那場用白磷彈燒了整整三天三夜、用水都澆不滅的大火,早已被逃難過來的英國商船傳得神乎其神。
至於炸毀攔海大壩……尼德蘭全境有一半土地低於海平面,全靠幾百年修築的攔海大堤擋著海水。在巴拿馬能把三十丈高的玄武岩大山炸平的炸藥面前,荷蘭人那些用泥土、木樁和石頭壘起來的海堤,脆弱得跟豆腐渣沒有任何分別!一旦海堤被炸開幾十道大口子,整個聯省共和國在一天之內就會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仗打到這個份上,所謂的抵抗意志,在滅國滅種的絕對威懾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在經過了三天涕淚橫流的議會爭吵之後,六月初八清晨,距離大明艦隊進入須德海整整十日。
阿姆斯特丹市政廳頂端的紅白藍三色旗緩緩降下,一面用上好亞麻布縫製的巨大白旗升上了天空。
聯省共和國大議長約翰·德·維特,帶著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阿姆斯特丹銀行以及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十七人董事會,,戰戰兢兢地走出城門,跪倒在了大明水師登陸棧橋之前。
不費一槍一彈,不折一兵一卒!
稱霸十七世紀上半葉的「海上馬車伕」尼德蘭聯省共和國,宣告放棄一切抵抗,全境歸降大明!
朱慈煥在阿姆斯特丹市政廳里只住了五天。
他命隨軍戶部官員與施琅留守水師一部,當場查封了阿姆斯特丹銀行地窖里儲存的整整四千八百萬盾(折合白銀近兩千五百萬兩)各國金銀儲備,接管了贊丹造船區全部的二百座風力鋸木場與船塢,將荷蘭人積攢了一百年的航海圖冊與光學鏡片工匠悉數打包運上大船。
六月十五日,夏至未至。
解決了海上與低地的後顧之憂後,朱慈煥將目光投向了歐洲大陸真正的心臟——法蘭西與西班牙。
這一次,大軍不再坐船繞行比斯開灣。
四萬五千名大明將士從阿姆斯特丹拔營南下,順著平坦開闊的西歐低地平原,穿過安特衛普與布魯塞爾,浩浩蕩蕩地向著法蘭西王國的首都巴黎,平推而去!
此時的西歐大陸,剛剛結束打了整整三十年的宗教大混戰,神聖羅馬帝國與西屬尼德蘭境內到處是殘破的城鎮與荒蕪的麥田。
當這支軍容嚴整到了極點、打著深紅色日月七星龍旗與黑色大商玄鳥旗的龐大東方軍團,邁著整齊劃一、震得大地隆隆作響的步伐踏過法蘭德斯平原時,沿途所有的西班牙駐軍與法國邊境要塞,甚至連關閉吊橋的勇氣都沒有。
駐防里爾與亞眠的法國守將,早在一個月前就收到了莫三比克海峽聯合艦隊覆滅、以及地中海馬賽港被鄭芝豹南路艦隊封鎖的訊息;三天前,倫敦一日陷落、阿姆斯特丹不戰而降的快馬急報更是傳遍了整個法國北部。
擋?拿什麼擋?
連英國人五萬新模範軍和荷蘭人的海上霸權,在這群東方天兵面前都撐不過一天,他們手裡這幾千名連軍餉都欠了半年的法國火繩槍手,上去無非是給人家那六根管子的轉輪魔鬼機槍添幾坨爛肉罷了!
於是,從阿姆斯特丹到巴黎的這一千里路程,變成了一場古怪而又壯觀的武裝迎送禮。
每當丁修與傑克·斯派洛率領的前鋒斥候騎兵出現在某座法國城市的城門外,還沒等傑克掏出鐵皮喇叭喊話,城門便會吱呀一聲主動開啟。
當地的法國貴族市長、天主教主教帶著全城的富商,捧著烤得金黃的法式白麵包、整桶的勃艮第紅酒、以及湊出來的勞軍銀幣,老老實實地跪在吊橋外頭,恭請大明王師過境。
朱慈煥治軍極嚴。
凡開城迎降、供奉糧草之城鎮,天雄軍與殷人軍團秋毫無犯,照價支付皇家銀號紙幣,只在城頭換上大明龍旗、留下十名錦衣衛與通事張貼安民告示;
惟有在途經康布雷要塞時,一名剛從德意志戰場調回來、喝醉了酒的法國火槍手貴族團長不信邪,下令對著明軍前鋒放了一排滑膛炮。
朱慈煥連行軍馬車都沒下,只讓李定國把速射炮推上去,用了不到兩刻鐘,便將整座康布雷石頭棱堡連同裡面的三千法國守軍轟成了碎肉渣子,隨後將那名貴族團長的腦袋掛在旗杆頂上,繼續南下。
自那以後,一直到巴黎城下,沿途五百里再無一人敢放一槍一炮。
鼎新十四年,七月十六日。
距離自阿姆斯特丹拔營南下,整整一個月。
盛夏的陽光灑在蜿蜒流淌的塞納河面上,巴黎城外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與葡萄園後方,巴黎聖母院高聳的雙塔與羅浮宮灰白色的屋頂,已然清晰可見。
而在巴黎北郊的聖但尼平原大道上,並沒有任何戰壕與街壘。
法蘭西王國攝政王太后奧地利的安妮,與實際掌權的首相紅衣主教馬薩林,在得知康布雷要塞兩刻鐘灰飛煙滅、而南面地中海的鄭芝豹艦隊已經攻占馬賽並順著羅納河北上的雙重噩耗後,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他們將年僅十歲的小國王路易十四留在了羅浮宮,兩人親自帶著法蘭西王國的六十名公爵、侯爵與巴黎高等法院的全體法官,在聖但尼大教堂外的官道上鋪設了長達三里的紅天鵝絨地毯,主動拆除了巴黎北門聖但尼門的厚重木門扉,跪在烈日下迎候大明皇太子入城!
午時正刻。
「咚!咚!咚!咚!」
沉重、整齊、宛如鋼鐵洪流般的軍靴踏地聲,從聖但尼大道的北端傳來。
朱慈煥一身明黃色四爪飛龍戎裝大氅,騎在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阿拉伯御馬上,手按尚方寶劍,在李定國、鄭森與三千名身披亮銀山文甲的天雄軍精銳護衛下,踏過馬薩林主教獻上的降表,昂首穿過了敞開的巴黎北城門!
這一天,擁有五十萬人口的歐洲第一大都會巴黎,萬人空巷。
與倫敦城破時的烈火濃煙不同,因為法國王室識時務地選擇了主動投降,巴黎城沒有挨一發炮彈。
寬闊的聖但尼大街、塞納河新橋兩側的石欄杆上、以及沿街所有三四層樓高的石頭公寓窗戶與陽台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數十萬身穿綢緞裙子、頭戴寬簷蕾絲帽的巴黎貴婦、市民、工匠與巴黎大學的年輕學生。
沒有哭喊,甚至沒有多少恐懼。
法蘭西人骨子裡那種愛看熱鬧、崇拜強者的天性,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致。
數十萬巴黎市民伸長了脖子,瞪大了藍色或灰色的眼睛,隔著兩排持槍警戒的法國市政衛兵,充滿好奇、敬畏與震撼地打量著這支如同從天上掉下來的東方大軍!
「天哪……瑪麗,快看那些穿深藍色軍裝的東方士兵!他們的個子怎麼這麼高,背挺得像標槍一樣直!他們走起路來兩萬隻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居然像是一個人在敲鼓!」
新橋橋頭的一座咖啡館二樓陽台上,一名塗著香粉、搖著象牙摺扇的巴黎年輕貴婦,趴在欄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走過的天雄軍方陣,臉頰泛紅地對著身旁的女伴驚嘆道。
「別光看士兵,看中間騎白馬的那個年輕人!馬薩林主教昨天在公告裡說了,那就是東方大明帝國的皇太子!上帝啊,他才十八歲!長得多俊朗、多威嚴啊,比咱們羅浮宮里那些只會往臉上撲**、穿高跟鞋的娘娘腔公爵們強出一萬倍!」
人群中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嗡嗡驚嘆聲。
當天雄軍方陣走過之後,後面緊跟著開進城來的,是三百輛由高大挽馬拉曳的六管掃堂風與兩百門泛著幽藍烤藍冷光的後裝線膛炮;
再往後,則是兩萬名赤著半邊古銅色胳膊、臉上塗著猙獰紅黑戰紋、胸前掛著大明黃銅圓牌、手裡端著三棱刺刀的美洲印第安戰士!
這一下,巴黎街頭徹底炸了鍋。
巴黎大學的學者和市民們在航海遊記里見過印第安人的插圖,在他們的印象里,美洲的野人應該是一群拿著石頭矛、被西班牙人隨便欺負的可憐蟲。
可眼前這群印第安人,一個個精壯如獵豹,走著和大明軍隊一模一樣的整齊步伐,手裡的精鋼刺刀亮得晃眼,眼神兇悍得像要吃人!
「連美洲的野人,都被大明皇帝訓成了這等百戰精兵……」
站在街角人群里的法國大哲學家、數學家笛卡爾,手裡捏著一本記滿幾何公式的筆記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著身旁的學生苦笑道:
「我們歐洲人還在爭論地球是不是繞著太陽轉,還在為了天主教和新教的教義流血;而東方的那個龐大帝國,已經把算學和格物變成了足以碾碎一切的鋼鐵力量。從今天起,巴黎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了,想要學習真正的科學,我們得去學漢字了。」
而在隊伍的末尾,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穿著那身騷包的紫色天鵝絨馬甲、脖子上掛著三串從倫敦搶來的大珍珠項煉的丁修,正和同樣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傑克·斯派洛並轡而行。
看到二樓陽台上那些穿著低胸束腰長裙、正好奇地往下面扔鮮花和手帕的巴黎金髮貴婦,傑克·斯派洛頓時來了精神,摘下他那頂破爛的三角帽,在馬背上極其風騷地行了個吻手禮,引來陽台上一陣咯咯的嬌笑。
「丁老兄,瞧見沒有?這就是巴黎!」
傑克用手肘捅了捅丁修,眉飛色舞地壓低聲音道:
「倫敦的女人像沒放鹽的煮土豆一樣無聊,但巴黎的貴婦們可是全世界最熱情的!今晚只要你借我兩錠在倫敦拿的金條,再穿得體面點,我保證帶你去塞納河邊的沙龍里,讓三個伯爵夫人搶著給你擦刀!」
丁修抬頭瞥了一眼陽台上那些白花花的晃眼皮肉,嘴裡嚼著草根,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一條紅寶石金手煉隨手拋上了二樓陽台,引來一片尖叫:
「擦刀?老子的刀只喝人血,不沾胭脂。不過聽說這巴黎城裡香水和葡萄酒不錯,待會兒羅浮宮的帳冊交割完了,咱倆去把那個甚麼紅衣主教的私庫給摸了,弄幾箱好酒倒是正經。」
朱慈煥在羅浮宮里接受了法蘭西王太后與馬薩林主教的正式朝覲,收繳了法蘭西王室國庫的一千八百萬里弗爾白銀,留下鄭森與五千水師陸戰兵會同從馬賽北上的施琅部接管巴黎防務,設立「大明法蘭西宣撫司」。
少年儲君沒有在溫柔富貴的巴黎多待哪怕一天。
八月初一,秋風乍起。
朱慈煥率領李定國、鄭芝豹、丁修、傑克·斯派洛以及四萬大軍,離開巴黎,順著奧爾良大道一路向南,穿過富庶的羅亞爾河谷與波爾多平原,於八月中旬,兵臨橫亘在法國與西班牙交界處的天然屏障——庇里牛斯山脈!
伊比利亞半島上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是歐洲舊世界最後一個還沒被大明陸軍鐵蹄親自踩過本土的老牌霸主。
雖然五月間加的斯港的棱堡被大明艦隊轟平、國王腓力四世中風癱瘓,但盤踞在內陸馬德里與托萊多的西班牙大貴族與宗教裁判所的狂熱神甫們,仗著庇里牛斯山脈天險與半島內部崎嶇破碎的高原山地,依然不肯像法國人那樣徹底交出兵權與土地。
西班牙攝政王公唐·路易斯·德·阿羅,在庇里牛斯山脈西段的隆塞斯瓦列斯山口,以及潘普洛納、布林戈斯一線,集結了西班牙本土最後能夠動員起來的四萬名老式大方陣長矛兵、火繩槍手與宗教狂熱民團,企圖憑險死守,等待大明遠征軍師老兵疲。
「不知死活。」
庇里牛斯山北麓的軍帳前,朱慈煥看著高山山口上西班牙人壘起的石牆,連勸降信都懶得寫,只吐出了四個字:
「打穿他們。」
八月十八日,總攻打響。
這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山地攻堅戰。
兩萬名從小在美洲崇山峻岭間攀爬奔跑的印第安同宗戰士,在商鷹與丁修的帶領下,根本不走正面的山口大道,而是趁著夜色,像兩萬隻敏捷的猿猴一樣,直接徒手攀上了西班牙人認為飛鳥難渡的兩側千尺絕壁!
當次日黎明,正面李定國的速射炮將隆塞斯瓦列斯山口的石牆炸得灰飛煙滅時,兩萬印第安戰士已經從兩側山頂居高臨下地撲進了西班牙大方陣的後背!
「阿基(殷吉)——!為先祖報仇!消滅西班牙白皮鬼!!」
面對這群被自己奴役屠殺了整整一百年、如今卻拿著大明的連發火槍殺上門來的美洲原住民,西班牙士兵的心理防線在第一時間徹底崩塌!
不到半日工夫,庇里牛斯山防線被徹底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四萬西班牙守軍死傷及被俘超過兩萬五千人,潘普洛納城門大開!
緊接著,朱慈煥率領四萬大軍衝出山口,如同一股從高山之巔傾瀉而下的鋼鐵泥石流,順著伊比利亞半島中部的梅塞塔高原,一路向南狂飆猛進!
八月二十五日,攻克布林戈斯;
九月初二,前鋒鐵騎踏破巴利亞多利德;
九月初十,大軍兵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城下!
攝政王公唐·路易斯抬著中風不能言語的國王腓力四世,率領滿城貴族與紅衣主教,跪在曼薩納雷斯河畔獻出馬德里城池與王室金庫;
朱慈煥在馬德里只停了兩日,留下一部兵馬接管城防,自己則帶著李定國與一萬精銳騎兵,繼續沿著拉曼恰平原與安達盧西亞山谷一路向南橫掃!
科爾多瓦降!
塞維亞降!
格拉納達降!
整個伊比利亞半島,從北端的庇里牛斯雪山,到南端的安達盧西亞平原,縱貫兩千餘里,被十八歲的大明皇太子帶著這支鐵血孤軍,在短短一個月內,由北向南硬生生地徹底鑿穿!
鼎新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申時末刻。
安達盧西亞最南端,馬拉加以西的一處高聳臨海紅砂岩斷崖之上。
連日南下的大明鐵騎,終于勒住了戰馬。
馬蹄踏碎了斷崖邊緣最後一叢枯黃的野迷迭香,幾塊碎石順著陡峭的崖壁滾落下去,掉進下方拍岸的潔白浪花里,消失不見。
前方,再也沒有陸地,再也沒有需要攻克的高山與城堡了。
一輪巨大的、紅得如同琥珀美酒般的落日,正緩緩沉向西南方直布羅陀海峽的盡頭。
而在斷崖的正前方,是一片一望無際、風平浪靜、在夕陽餘暉下泛著萬頃溫潤紫金色波光的浩瀚內海!
溫暖濕潤的海風迎面撲來,沒有大西洋那種狂暴的咸腥與寒冷,反而帶著一股橄欖油、柑橘與古老城邦特有的柔和氣息。
那是地中海!
傑克·斯派洛騎著馬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趕上來,勒住韁繩,看著眼前這片平靜如鏡的蔚藍大海,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些掛著大明龍旗的鐵甲巨艦,摘下破三角帽,撓了撓滿頭的髒辮,喃喃道:
「我的老天爺……我們這是把整個歐羅巴從腦門一路砍到腳後跟,直接走穿了?殿下,前面好像沒地皮給咱們騎馬了。」
丁修把五尺苗刀往馬鞍旁一掛,從懷裡掏出酒壺扔給傑克,眯著眼看著海面上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弧度:
「沒地皮了怕甚麼,這不就意味著,這天底下能打的仗,全讓咱們打完了?」
斷崖最前沿。
朱慈煥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懸崖邊緣的岩石上站定。
地中海溫暖的晚風吹拂著他身上那件已經被硝煙與塵土染得暗淡的明黃色飛龍大氅,身後李定國與三千名天雄軍鐵騎齊刷刷翻身下鞍,按刀肅立,甲葉在夕陽下折射出森嚴的金光。
少年儲君低頭看著腳下拍擊礁石的地中海浪花,又抬起頭,目光越過這片連線著歐、亞、非三洲的古老內海,望向了太陽升起的遙遠東方。
在那裡,穿過蘇伊士,穿過印度洋,穿過馬六甲,便是他的家鄉,是他父親朱由校坐鎮的南京紫禁城。
朱慈煥從懷裡掏出那塊陪伴了他整整兩年、走過了五大洲四大洋的純銅機械懷表,彈開表蓋,看了一眼上面精準跳動的指標,年輕而威嚴的臉龐上,終於綻開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