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有些事我們心裡都清楚。


  岑霧指尖輕叩櫃檯,目光如霜刃般刮過周全那張堆滿假笑的臉:"三百兩?周東家,您這布莊的招牌,是拿漿糊糊的吧?"

  「還是說你老人家的眼睛是用來擺設的?」

  「把寶珠當成石頭來蒙我是吧?」

  周全盤核桃的手一頓,"咔啦"聲戛然而止。他眯起三角眼,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很快被更濃的笑意蓋住:"嬸子瞧你說的,我哪裡敢蒙您啊?

  「既然價格不滿意那您開個價?"

  「咱們都商量著來嘛!」

  "三千兩。"岑霧伸出三根手指,"少一文,我轉身去隔壁縣。

  「這珠子夜裡放光,能照亮整間屋子,放在達官貴人府上,是祥瑞」

  「放在宮裡,是貢品,」

  周東家走南闖北,不會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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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珠子的價值

  昨日那"賣炊餅的"回來稟報時,他還不信,今日一見,竟比描述的還要驚人。這絕非琉璃,琉璃做不到這般通透且內蘊流光,而且裡面還有這麼通透的顏色。

  這分明是……

  "一千兩。"他咬牙道,"現銀,馬上結。」

  「嬸子,這已經是天價了」"

  "兩千五。"岑霧寸步不讓,"而且我不要銀票,要現銀」

  周東家若拿得出,這珠子今日就是你的;若拿不出——"她轉身作勢欲走,"我去找縣城最大的恆通錢莊,他們東家最愛收藏奇珍。"

  "等等!"周全猛地伸手,卻在觸及岑霧衣袖前被她冷眼一掃,訕訕收回。

  他盯著那截素色袖口,仿佛能透過布料看見那顆珠子,三角眼裡與忌憚交織。

  這婦人太鎮定了!

  尋常村婦見了他的排場,早該怯了三分,可她倒好,討價還價像在菜市場買白菜,眼神冷得像在估一件死物的價。

  "兩千兩。"

  周全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但我有個條件——這珠子的來歷,嬸子得說清楚。否則,我不敢收。"

  岑霧心中冷笑。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來歷?"她重新轉過身,似笑非笑,"周東家,您這裡收當東西,還要查祖宗十八代?那我倒想問問,昨日街角賣炊餅的那位,今日怎麼換了身皮?"

  周全臉色驟變。

  店內空氣仿佛凝固。掌柜的縮在櫃檯後,大氣不敢出。

  "嬸子……好眼力。"

  周全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繞彎子了。這珠子,您從哪得來的?"

  "我男人給的。"岑霧面不改色,"他死了,我變賣家當,有問題?"

  "您男人?"周全嗤笑,"宋家那個泥腿子?」

  「一輩子在泥里刨食哪來的這等寶物?"

  岑霧瞳孔微縮。

  這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宋家!」

  "看來周東家不是做生意的,"岑霧聲音更冷,"既然知道我家底細,就該知道我姓什麼有些東西,就不怕你們查。"

  她忽然上前一步,素色布衣幾乎貼上周全的錦袍。周全下意識後退,卻被她低聲一句話釘在原地:「我想你背後那個主子,也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周全渾身一僵。

  "你……"

  "回去告訴你真正的主子,"岑霧退後一步,袖中玻璃珠在指尖轉了個圈,折射出冷冽的光,"想要東西,讓他親自來談。」

  派條狗,或者派個賣炊餅的,"她瞥了眼掌柜的方向,"沒意思。"

  周全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他盤核桃的手青筋暴起,鐵核桃"咔咔"作響,幾乎要捏碎。

  "好,好一個宋家嬸子。"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兩千兩,現銀。我這就讓人去錢莊取,但嬸子得留下住址,這珠子若是賊贓……"

  "你背後那主子早就把我摸清了。

  "岑霧打斷他,不過周東家,我提醒你一句……"

  她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這珠子招的可不只是貴人,還有……不乾淨的東西。您收回去,最好供在佛堂里……"

  周全猛地一顫,竟被她語氣里的森然寒意激出一身雞皮疙瘩。

  她這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知道佛堂?

  岑霧卻已轉身,推開布莊的門。晨霧散盡,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快步匯入街市人流。

  後背的冷汗又浸透了衣衫。

  她在賭。

  賭這具身子背後藏著更大的秘密。

  賭對方不敢在縣城鬧市動手,賭那句"不乾淨的東西"能唬住這些心裡有鬼的人。

  地府十年,她別的沒學會,裝神弄鬼倒是爐火純青。

  不過,原主到底還藏了什麼秘密啊?

  她,這兩天。絞盡腦汁想了無數次,都沒想起來。

  甚至還讓狗尾巴草跑回地府偷生死簿來的。

  結果人家被閻王爺那個狗東西給發現了。

  布莊二樓,周全掀開窗欞一角,目送那素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臉上的和氣蕩然無存,只剩陰鷙。

  "東家,"灰衣人從陰影里轉出,正是墳地里那個拿柴刀的,"要不要……"

  "蠢貨!"周全反手一耳光抽在他臉上,"沒聽見她說什麼!"

  「她說了佛堂。」

  他肯定知道佛堂藏著的秘密。

  那是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他是怎麼知道的?

  灰衣人捂著臉,不敢吭聲。

  "去,給上面傳信。"周全握緊窗欞,指節發白,"就說……魚咬鉤了,但這條魚,比想像的棘手。

  另外,"他頓了頓,三角眼裡閃過狠色,"查清楚,宋家村的人到底把東西藏哪了,我就不相信東西會平白無故的不見了。」

  還有——"

  他想起岑霧最後那個眼神,那看死人般的漠然,竟與灰衣人描述的墳地場景重合。

  "這岑霧不對勁!」

  岑家大小姐不是這個性子!」

  「查她近半年的行蹤,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一絲一毫,都給我挖出來!"

  "是!"

  灰衣人退下。

  周全低頭看著掌心,那兩顆鐵核桃竟已被他捏出了裂痕。

  「我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敢擋了主子的路,我就絕對不能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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