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搖鬼來了


  宋家村,宋家老宅。

  岑霧推開院門時,小滿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她的腿:"奶奶!雞沒丟!我抱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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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霧低頭,看見小丫頭懷裡果然摟著一隻蘆花雞,雞毛亂飛,雞冠通紅,正"咯咯"地抗議。

  "……"岑霧揉了揉眉心,"放開它,再抱就抱死了。"

  "哦。"小滿乖乖鬆手,蘆花雞撲棱著翅膀逃竄,留下一地雞毛。

  "娘!"宋遠山和宋遠舟從屋裡探出頭,眼眶都紅了,"您可算回來了!"

  岑霧看著這兩個便宜兒子,一二十二歲,一個十三歲,都是個半大小子,怎麼就這麼不穩重。

  尤其是宋遠山,越來越小孩子性子了。

  "去做飯。"她把從縣城買的糙米和醃肉扔給宋遠山,"多煮點,我餓了。"

  "哎!"宋遠山接住袋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轉身就往灶房跑。

  岑霧進了屋,關上房門,才終於卸下那身冷硬。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攤開掌心。那裡沒有珠子,只有一圈被玻璃珠壓出的紅痕。

  兩千兩,周全答應了,但銀子沒到手,她不敢拿珠子冒險,只收了五十兩定金,約定三日後交貨。

  可她知道,這三日,是生死關。

  周全背後有人,那人要找"東西",而原身或者說原身身上的秘密

  她似乎卷進了某個漩渦,跟蹤、試探、殺意,從墳地到布莊,一張網正在收緊。

  "岑霧啊岑霧,"她喃喃自語,"你到底藏了什麼?"

  原身的記憶混沌不清,只記得自己被陷害之後,嫁到這裡,之後原身性情大變,潑婦罵街、打罵孩子、變賣家當。

  直到前不久,她才被一腳踹了過來。

  地府十年,她見過太多橫死鬼,大多怨氣衝天。可原身的魂魄卻平靜得詭異,仿佛……解脫。

  "不對勁。"岑霧皺眉。

  她忽然想起什麼,爬起來翻箱倒櫃。原身的記憶告訴她,她有個書箱,裡面東西賣完之後就被扔進了柴房。

  柴房裡堆滿枯枝,角落裡,一個褪色的青布書箱蒙著厚厚的灰。岑霧打開它,裡面沒有任何東西。

  她不死心,又在箱子周圍敲了敲。

  果然,從箱子底部敲了一個暗格出來。

  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

  "藥方?"她捻起一張,上面全是古怪的藥名,劑量大得驚人,看到最底下,一張紙飄出來,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幅畫。

  畫的是一把鑰匙。

  鑰匙上隱約刻著什麼,線條繁複,像符咒,又像地圖。

  岑霧瞳孔驟縮。

  這把鑰匙她從來沒有見過,卻在原主的記憶里看到了鑰匙

  "原來如此……"

  這是鑰匙,或者說,是找到某樣東西的線索。

  周全背後的人要找的,不是岑霧本身,而是岑霧手上鑰匙指向的"東西"。

  而宋原主丈夫,用命護住了這個秘密。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岑霧迅速將畫紙塞回書箱,剛站起身,就聽見小滿的尖叫:

  "奶奶!有壞人!"

  岑霧心頭一緊,抓起門邊的柴刀衝出去。

  院門大開,三個黑衣人站在院中,為首的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刀尖正抵在宋遠山的脖子上。

  "宋家嬸子,"斗笠人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周東家讓我給您帶個話——"

  他緩緩抬頭,斗笠下,一雙眼睛陰冷如蛇。

  "珠子,他不要了。但您得跟我們走一趟。有人……想親自見見您。"

  宋遠山嚇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沒哭。

  宋遠舟被另一個黑衣人拎著後領,小臉煞白。

  小滿縮在雞窩旁邊,懷裡又抱住了那隻蘆花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岑霧握緊柴刀,指節發白。

  她看著三個孩子,看著這個破落的院子,看著灶房裡飄出的裊裊炊煙——那是宋遠山剛煮上的糙米飯。

  地府十年,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如今,她有了一個喊他奶奶的娃。

  三個不省心的崽。

  她突然覺得這日子還是有一些盼頭的。

  "好。"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淡而冷,眼底結著冰

  "我跟你走。但你們得放開孩子。"

  "娘!"

  宋遠山終於哭了出來,"不要!"

  "閉嘴。"岑霧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卻軟了一瞬,"在家看好弟弟和小滿,飯煮好了自己吃,不許剩飯。"

  她扔下柴刀,舉起雙手,走向斗笠人。

  經過小滿身邊時,小丫頭忽然抓住她的衣角,眼淚汪汪:"奶奶,雞……雞給你抱……"

  岑霧低頭,看著那隻被硬塞進懷裡的蘆花雞,雞毛蹭了她一臉。

  "……"她深吸一口氣,把雞塞回小滿懷裡,"留著下蛋。等我回來,要看見雞蛋,不然揍你屁股。"

  小滿抽噎著點頭。

  斗笠人似乎被這荒誕的一幕逗樂了,低笑一聲,刀尖從宋遠山脖子上移開,卻順勢抵住了岑霧的後心。

  "走吧,宋家嬸子。希望您……別讓主人失望。"

  岑霧被押出院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孩子擠在門口,宋遠山死死咬著嘴唇,宋遠舟攥著哥哥的衣角,小滿抱著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忽然想起地府里那些老鬼說的話——

  "投胎做人,就是給自己找軟肋。"

  "有了軟肋,刀就鈍了。"

  岑霧收回目光,嘴角卻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軟肋?

  不。是錨。

  有了錨,漂泊的鬼,才能落地生根。

  而她岑霧,從來不是什麼身嬌體弱的村婦。地府十年,她沒學會打架,卻學會了一件事——

  搖人。

  不,搖鬼。

  斗笠人推著她上了停在村口的馬車,車廂里昏暗悶熱。岑霧靠著車壁,閉上眼,雙手悄悄結印。

  那是她在地府時,跟一個老陰差學的"通冥印"。

  這是閻王給她的保命符。

  用一次就得損一次身。

  不過眼下沒辦法了,狗尾巴草還沒回來。

  "老鬼們,"她在心裡默念,"欠我酒錢的,該還了。"

  馬車顛簸著駛向未知的前路,而車廂角落的陰影里,一絲極淡的黑氣,正緩緩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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