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不服就哭服!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車廂板縫裡漏進的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像一把把金色的刀片,在岑霧臉上劃出明暗交錯的傷痕。
她閉著眼,呼吸綿長平穩,仿佛已經睡著。
可指尖的印訣從未鬆開。
"通冥印"是地府禁術,以活人之軀溝通陰陽,每用一次,折壽三年。
老陰差教她時,渾濁的眼底帶著憐憫:"丫頭,這印是雙刃劍。搖來的鬼,未必都聽你的。"
岑霧當時怎麼說的?
"不聽的,就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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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服就哭服!」
「哭不服就閻王爺收拾他!」
車廂角落的黑氣越來越濃,凝成一隻模糊的手,指甲漆黑尖銳,正緩緩攀上車壁。斗笠人坐在對面,長刀橫於膝上,似乎毫無察覺。
也是,凡人肉眼,怎見得了陰物?
可岑霧看見了。不僅看見,她還"聽"見了——那黑氣中傳來細碎的、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響,帶著地府特有的陰寒,順著她的脊椎往上爬。
"……來了。"她在心底默念。
不是老鬼。
老鬼的氣息她熟,臭香臭香臭的。
這玩意兒太新,太躁,像是剛死不久、怨氣未消的凶魂。
腐臭的味道都還在。
馬車猛地一顛,黑氣驟然暴漲!那隻漆黑的手化作五道利爪,直撲斗笠人面門!
"什麼——"斗笠人瞳孔驟縮,長刀出鞘,寒光一閃!
刀鋒穿透黑氣,如同斬過流水。黑霧被劈散的瞬間,又在岑霧身側重新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那是個女人的輪廓,長發披散,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
岑霧認出來了。
是原身。
或者說,是原身殘留在這具身體裡的、最後一縷未散的執念。
"你……"岑霧在心底開口,"為何不走?"
見鬼了,原身的魂魄為什麼還在這裡?
她不會一直跟自己身邊。
親眼看著她如何修理她兒子吧?
女鬼沒有回答,歪著的頭顱緩緩轉向車廂外。
透過晃動的車簾,岑霧看見山勢越來越險,道路兩旁的樹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樹皮上爬滿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又像符咒。
這是往山里走,
不是縣城的方向,不是任何一個她熟悉的方向。
"主人"不在人間繁華處,藏在深山老林里。
女鬼忽然動了。不是攻擊斗笠人,而是撲向岑霧——不,是撲向岑霧的胸口,那枚她貼身藏著的、畫著鑰匙的紙!
紙頁無風自動,從衣襟里飄出半角。
斗笠人眼神一厲:"你藏了什麼?"
長刀破空而至,刀尖挑向那張紙!
女鬼發出無聲的尖嘯,黑髮暴漲如瀑,纏住刀身!刀刃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像是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斗笠人臉色大變,猛地抽刀後退,刀身上已布滿細密的黑斑。
"陰物!"他厲喝,"你竟然能馭鬼!"
「你果然不是個人!」
岑霧趁機將紙塞回衣襟,兩眼一白:「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隨後嘴角扯出一個冷類的笑悠悠道::"周東家沒告訴你?我岑霧別的不會,就會招些不乾淨的東西。"
她這話是詐。
通冥印能召鬼,卻控不住鬼,你能不能讓鬼幫他辦事全看運氣,
如果他也沒想到來的是原身的殘魂,也不知是福是禍。
斗笠人盯著她,斗笠下的眼睛陰晴不定。他忽然抬手,一掌劈在車廂壁上!
"砰!"
木板碎裂,露出夾層——裡面密密麻麻貼滿黃符,硃砂繪就的紋路在陰暗中泛著血光。女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黑氣被符光灼燒,迅速萎縮。
"鎮陰符。"斗笠人冷笑,"主人早料到你有些邪門手段。
這車廂是為你特製的棺材,專門鎮鬼驅邪。你搖多少人……不,搖多少鬼都沒用。"
岑霧心頭一沉。
女鬼在符光中扭曲掙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鑽回岑霧體內。那一瞬間,她仿佛聽見了原身的聲音,極輕極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別去……"
別去哪裡?
馬車繼續向前,駛入越來越深的黑暗。岑霧靠在冰冷的車壁上,感受著體內那股陰寒的殘留。原身的殘魂在警告她,可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現在只能祈禱那根平時不靠譜的狗尾巴草,關鍵時刻能靠譜一下。
馬車停了。
不是平緩的停靠,而是驟然剎住,慣性將岑霧重重摜向車壁。她悶哼一聲,額頭撞在鎮陰符上,黃符灼燒皮膚,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下來。"
車簾被粗暴掀開,刺目的天光湧入——不是陽光,是火把的光。岑霧眯著眼,看見馬車停在一處山坳中,四周是刀削般的峭壁,頭頂一線天光被濃霧遮蔽,分不清晝夜。
山坳中央,矗著一座石屋。
不,不是石屋。是墳。
一座以巨石壘砌的、半埋於地下的巨大墳塋,石門上刻滿與鑰匙圖案相似的符咒,線條繁複扭曲,看一眼便讓人頭暈目眩。墳前沒有碑,只有七盞青銅燈,以北斗方位排列,燈芯燃著幽綠的火焰,照得四周如同鬼域。
"主人等候多時了。"斗笠人押著她走向石門。
岑霧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空氣——這裡的空氣粘稠得近乎實質,每吸一口都像吞進一口混著鐵鏽的冰水,肺葉被刺得生疼。
這是死氣。
濃郁到化不開的、屬於千百亡魂的死氣。
而且這些死氣全部帶著怨氣。
不是心甘情願死的。
要不是岑霧在地府擺爛十年,也亂竄了十年,早就接觸過不同的死氣,她也察覺不到。
石門在面前緩緩開啟,沒有機關,沒有人力,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從內部推開。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綠焰照亮的盡頭,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披著玄色大氅,背對著門口,長發披散及地,發尾竟與地面的陰影融為一體,像是從黑暗裡生長出來的。
「嬸子好膽量!」
岑霧聞言雙眼一翻:「不然呢?」
「給你表演一個當場哭!」
「不過我哭很貴的,你給銀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