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崽子真搞笑。
夜色微涼,小院塵埃慢慢落定。
三個大崽和一個小崽子把散亂木棍一一撿好,乖乖收拾院子。
蘆花雞徹底看淡雞生,蹲在牆角一動不動,腦袋插進翅膀里,打定主意這輩子再也不當人類小孩的保命掩體。
「這李大壯,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這幾天還是不要輕易出門。」
「老二,你也是,小心他們報復你!」
宋遠舟一臉陰沉的點頭,拳頭攥得死緊。
小滿黏在岑霧身邊,小手死死抓著她衣角,一步不肯鬆開。
岑霧瞥了一眼靦腆安靜、耳根還泛紅的二兒子宋遠橋。
這孩子雖然點子多,可也是心腸最軟軟,今天為了救人,硬生生敢提著柴刀擋在弟弟身前,明明手抖得厲害,卻半句慫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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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帶你進城。」
岑霧淡淡開口。
宋遠橋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又下意識拘謹垂手:「娘、我?」
「嗯。」岑霧懶洋洋抬手,摸了一把頭頂囂張直立的狗尾巴草,「你救人惹的麻煩,自然跟我走一趟。」
「順便,去青樓看看。」
「咱們把把青樓收下來了,總不能不管不顧呀。」
頭頂狗尾巴草瘋狂晃葉子,唰唰作響,仿佛瘋狂舉手:帶我帶我!我要進城打人!我要去縣城威風!
岑霧眼皮都不抬,指尖一壓。
啪。
囂張野草當場被按彎,蔫巴巴貼在她頭髮上,委屈得不敢亂動。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簡陋木車搖搖晃晃往縣城趕。
宋遠橋穿著一身把淺藍色的衣袍,挺直坐在牛車上。
這是她他娘新給他做的衣服。
身旁的岑霧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清冷,陰氣若有若無,冷的讓人不敢靠近。
路邊農戶牛車路過都在偷摸打量著這母子倆。
無他。
這母子倆的架勢活脫脫像是進城打人的。
還有頭頂那根狗尾巴草,格格不入、囂張挺立。
更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畢竟還沒有見過哪一個女子,頭上戴著一根草的那個草,好像是活的一樣,迎風飄蕩。
草草內心瘋狂刷屏:
【看什麼看!不准看我家霧霧!再看抽你們!】
宋遠橋偷偷側眸看自家娘親。
娘親明明氣場冷得嚇人,周身生人勿近,偏偏頭頂一根土裡土氣的野草,反差搞笑,讓他緊張的心悄悄安定大半。
「娘……咱們進城直接去青樓?」他小聲問。
岑霧慵懶靠著車欄,漫不經心道:「嗯,兩件事。」
「其一,把那姑娘的賣身契徹底銷毀,斷百花樓的念想。」
「其二,給你撐腰。」
宋遠橋一愣,耳朵瞬間通紅:「我、我不需要撐腰……我不怕。」
「你不怕?」岑霧側頭看他,眼底帶點淡淡的戲謔,「昨天是誰握柴刀握到指節發白,腿在發抖?」
少年瞬間窘迫,臉頰爆紅,把頭埋下去,耳根紅透,小聲嘟囔:「我、我那是用力過猛……」
頭頂狗尾巴草瘋狂抖動,葉片得意搖擺:
【我作證!他昨天腿抖得像篩糠!我都看見了!】
宋遠橋:「……」
救命,怎麼有一種:這草在告狀的感覺。
進城之後,縣城熱鬧喧囂,人流攢動。
街邊攤販吆喝、車馬穿行。
宋遠橋下意識緊靠岑霧半步,下意識想要護住娘親。
岑霧看在眼裡,心底輕嗤,又軟了幾分。
這小孩,年紀不大,護人的心倒是赤誠。
百花樓坐落熱鬧街口,紅簾高掛,香氣繚繞。門口龜奴斜眼打量來往行人,勢利又輕佻。
今日剛開門,就見一道清冷身影緩步走來。
女子眉眼淡漠,周身寒氣隱隱,頭頂偏偏豎著一根突兀又樸素的狗尾巴草。
畫風割裂得離譜。
門口龜奴先是看呆,隨即嗤笑:「哪來的鄉下婦人?也敢往百花樓門口站?」
話音剛落。
唰——
一道黑影破空抽來。
纖細草葉瞬間變硬,帶著破空風聲,精準抽在龜奴嘴皮子上。
啪!
清脆一響。
龜奴當場被抽得原地一懵,嘴巴發麻,半邊臉火辣辣疼。
草草傲然挺立,葉片抖得猖狂:
【讓你嘴賤!讓你亂看人!】
宋遠橋瞳孔微震。
又來了。
娘親這根草,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樓內老鴇聽見動靜,扭著腰快步出來,看清岑霧容貌,眼底閃過嫉妒,又刻薄開口:「哪裡來的野女人?敢在我百花樓門口撒野?昨日那臭小子壞我生意,我還沒找人算帳,你們反倒送上門?」
岑霧抬眸,目光淡淡掃她。
那一眼,冷得刺骨,陰氣悄無聲息纏上老鴇腳踝。
老鴇瞬間渾身發冷,骨頭縫生寒,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明明是溫暖春日,她卻仿佛墜入寒冬冰窟,四肢僵硬,汗毛直立。
「你、你是什麼人?!」
她驚恐大叫。
「要人。」
岑霧語氣平淡。
「前日被你們強逼殉葬、強押回樓里的姑娘,我來帶走。」
老鴇臉色一白,硬著頭皮逞強:「賣身契在我手上!她就是我的人!你們無權帶走!」
「賣身契?」
岑霧輕笑一聲,指尖微動。
一縷極淡陰氣悄然飄入百花樓帳房。
下一秒。
樓里存放契約的木櫃猛地炸開。
嘩啦啦——
無數賣身契、欠條、帳目紙張憑空自燃,青煙裊裊,化成一地黑灰。
屋內帳房先生嚇得尖叫亂竄。
老鴇當場呆滯,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手段?!
宋遠橋站在一旁,全程安靜乖巧,眼底卻亮晶晶的。
娘親好厲害。
娘親真的在為他撐腰。
頭頂狗尾巴草高傲揚起葉片,囂張擺動:
【簡單!小場面!我家霧霧最牛!】
岑霧語氣輕飄飄,不帶半分戾氣,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強買人口、逼人為娼、逼人殉葬。」
「今日,我替你消帳。」
「下次再敢動我宋家的人、再敢強逼良人——」
她目光微寒。
「我拆了你整座百花樓。」
老鴇渾身發抖,一句話不敢反駁,連滾帶爬點頭。
片刻後。
那名被救下的姑娘衣衫整潔、面色蒼白走出,對著二人深深鞠躬,淚水不停滑落。
她終於自由了。
事情辦妥。
岑霧不帶半分留戀,轉身走人。
走出煙花柳巷,街上陽光明媚。
宋遠橋一路沉默,忽然停下腳步,認真抬頭看向身側女子。
少年眉眼乾淨,澄澈又鄭重:「娘。」
「以後我也會變強。」
「我保護弟弟妹妹,保護你。」
岑霧微微一頓,低頭看向少年認真倔強的小臉。
她睨了他一眼。
「青樓生意不做了?」
宋遠橋:「做~。」
「就不能讓我感動一會會嗎?」
頭頂狗尾巴草溫柔垂下葉子,輕輕蹭了蹭宋遠橋的耳朵,一改剛才囂張模樣,溫柔又乖巧。
草草內心哼哼:
【阿霧這崽子真搞笑。】
街邊人流喧鬧,陽光灑落兩人肩頭。
宋遠橋低頭,悄悄彎起唇角。
原來被人撐腰,是這樣暖、這樣安心的感覺。
而不遠處街角。
被打跑不久的李大壯縮在暗處,死死盯著那道素色清冷身影,眼底陰毒算計濃烈。
他咬著牙,低聲狠罵:「賤人……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暗處陰風悄然浮動。
一縷漆黑陰氣無聲飄過,精準纏上李大壯腳踝。
沒有聲響,無人察覺。
只有頭頂那根狗尾巴草,隨意往身後瞥了一眼,葉片冷冷一豎。
【又有壞人。】
【行,記下了。】
【下次打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