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欠的不是我。


  岑青川那句"像個陌生人"落在夜色里,輕得像是嘆息,卻又重得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岑霧腳步微頓,背脊挺得筆直,卻沒有回頭。

  心裡無語至極。

  這人有毛病麼?

  三天兩頭搞這麼一出。

  那玉佩不是已經給他了嗎?

  還在眼前晃,跟欠他似的。

  草草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葉片悄悄耷拉下來,懸浮在半空不敢亂晃,只偷偷用葉尖去蹭岑霧的發梢,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阿霧……】

  【這個人,好像真的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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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要不要哄一哄她呀?】

  岑霧:………

  它從哪裡看出來她很閒,閒到哄一個男人?

  有這個時間她去睡覺,不好嗎?

  宋遠橋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娘親,又看看神色黯然的大舅,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朝柳玉茹使了個眼色。

  快走,再不走,等一下娘要是動起手來,遭殃的是你。

  柳玉茹會意,輕手輕腳地拉著幾個姑娘往後院去了,只留下這兄妹二人在院中。

  溜了溜了,趕緊溜!

  月色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岑青川望著妹妹單薄的背影,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仰著小臉喊"大哥等等我"的小姑娘。那時她還會拽著他的袖子撒嬌,還會因為一隻受傷的兔子紅了眼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連背影都透著拒人千里的冷硬?

  是從那件事開始就變了。

  她恨他沒有堅定的站在她這邊,相信她。

  可當年那件事………

  他有苦說不出呀。

  "阿霧。"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先前更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知道你心裡有怨。當年……"

  "當年的事,不必再提。"

  岑霧終於轉過身來,神色淡漠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只是錯覺。

  "有些事情過了就是過了,做了就是做了。"

  「而我也忘了。」

  她並沒有忘,其實這件事並不是發生在她身上。

  他沒有資格替原主原諒!

  占了原主的身體,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原主這幾個崽子帶好!

  她越是這樣說,岑青川眼底的痛色越深。

  怎麼會不記得?

  她連"大哥"這個稱呼都吝於出口,只用一個疏離的"岑青川"或者乾脆沒有稱謂。

  她連求助都不肯,連讓他看一眼、護一次的機會都不給。

  "我記得。"

  岑青川忽然上前一步,素色長衫在夜風中微動,"我記得你出嫁那日……"

  "我說,不必再提。"

  岑霧抬眸,眼底一片寒涼,像是結了冰的深潭,"岑青川,你今夜來,若是想說這些,可以走了。安閒閣廟小,容不下侯府世子的感慨。"

  這話誅心。

  岑青川臉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草草急得在空中直打轉,葉片抖得厲害。

  它和岑霧認識這麼久了,見過她殺人不眨眼,見過她談笑間定人生死,卻從未見過她這般——像是用渾身的刺把自己裹成一隻刺蝟,誰靠近就扎誰,可那刺底下,分明是血肉模糊的舊傷。

  它知道那不是原來的啊霧,是原主。

  可它還是忍不住心疼。。

  【阿霧……】

  【別這樣……】

  它小心翼翼地飄到兩人中間,葉片輕輕碰了碰岑青川的肩膀,又碰了碰岑霧的臉頰,像是在笨拙地充當和事佬。

  岑青川低頭看著這根通人性的靈草,忽然苦笑一聲:"它倒是比你懂人心。"

  "它不懂。"岑霧淡淡道,"它只是不怕被我扎。"

  "我也不怕。"岑青川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岑霧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阿霧,你可以扎我,可以怨我、恨我,甚至可以一輩子不叫我大哥。但你不能……不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

  岑霧垂眸看著那隻手,沒有掙開,卻也沒有回應。

  夜風拂過,檐下的燈籠輕輕搖曳,光影在兩人之間流轉。

  "侯府是你的後盾,"岑青川一字一頓,"從來都應該是。不是因為你需要庇護,而是因為……因為你是岑霧,是我岑青川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最親的人。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岑霧的眼睫顫了顫。

  要是原主能聽到這幾個字多好啊。

  她不會鬱鬱而終。

  當然閻王那個老東西也沒有機會把她踹到原主身體裡。

  其實,從原主的記憶里來看。

  她是相信他的,也真心把他當成兄長來敬愛。

  他說什麼,原主就信什麼,從來就沒有懷疑過。

  只是後來不信了。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她學會了不再信任何人。

  "放手。"她聲音低了幾分,不再像方才那樣鋒利,卻仍舊冷淡。

  岑青川卻攥得更緊:"不放。小時候你走丟了,我也是這樣攥著你,走了三條街才找到回家的路。你忘了,我記得。"

  岑霧閉了閉眼。

  她沒忘。她只是……她不是原主罷了。。

  "岑青川,"她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妥協,"你先放手,天晚了我要睡覺了。」

  「,你要閒得無聊,就隨便找個角落蹲著吧。"

  岑霧說完用力甩開他的手,往後院走。

  "娘,"宋遠橋迎上來,目光在岑青川身上頓了頓,"大舅他………?"

  「他要是真不走怎麼辦?」

  「我該怎麼招呼他?」

  岑霧擺了擺手:「隨便吧,隨便吧,看是你大舅,又不是我大舅。」

  「你想把他趕出去就趕出去,你想留他在這裡喝茶就留在這裡喝茶吧。」

  不是岑霧大度。

  而且事實就是這樣。

  她不是原主,但也僅僅是靈魂,不是原主身體,還是原主的。

  所以岑青川和原主就幾個孩子都是血親關係。

  她沒有立場和資格去管。

  宋遠橋看著他娘遠去的背影沉默了一會。

  轉頭從後院牽了兩條狗出來。

  岑青川原本正準備找個角落蹲著的。

  結果等他找到地方,就聽見了狗叫聲。

  緊接著就看到他那個好外甥牽了兩條狗出來。

  岑青川:………

  這不歡迎他,他走就是了。

  牽狗出來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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