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還沒到半天就要跑路。


  血腥的氣息沉沉籠罩住整條幽深小巷,晚風卷著寒意掠過街巷,把濃烈的血腥味吹得四處瀰漫,久久散不去,吸進鼻腔里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冷。

  青石板地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死士的屍體,姿態扭曲僵硬,滿地暗紅血水順著石板的紋路緩緩蔓延、淤積,在低洼處積成一灘灘刺目的水窪。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剛剛落幕,整片小院連同外圍街巷,都陷入一種死寂壓抑的氛圍里,靜得連風吹落葉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懸浮在半空的狗尾巴草草葉緊緊繃起,周身淡淡的青光若隱若現,一刻不停地探查著四周街巷的動靜,語氣滿是慌張與急切,透著掩不住的後怕。

  【完了完了,剛才打鬥動靜鬧得太大了,刀劍碰撞、黑氣震盪的聲音,足足傳遍了大半個西區街區】

  

  【咱們今天剛到京城,就鬧出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會引起上面的關注,咱們得跑!】

  【再繼續在這裡多待片刻把牙醫引過來了。到時候真想跑都跑不了。】

  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沉浸在剿滅死士的僥倖之中,個個心頭緊繃,心裡跟明鏡一樣透亮。

  這裡本就是京城腹地,是辰王經營多年的勢力核心地帶,大街小巷、民居茶樓、巷口拐角,到處都安插著他的心腹眼線和潛伏暗衛,半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對方的耳目。

  但除了辰王之外還有更多更高權貴的人在這裡。

  他們……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今日這三十多名精銳死士全軍覆沒,看似是他們大獲全勝,實則徹底激怒了辰王,也把自己一行人推到了明面上,成了對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斬草除根的眼中釘、肉中刺,往後再想低調、安穩藏身,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院內的宋家三兄弟還呆呆站在門框邊上,好半天都沒能從極致的震驚里回過神來。

  從小到大,他們只是尋常市井凡人,從未接觸過江湖廝殺、朝堂權謀,平日裡最多也就處理一些鄰里糾紛、市井瑣事,哪裡見過這種動輒生死相搏、殺人不眨眼的狠厲場面。

  先前還總覺得自己身為宋家男兒,理應扛起責任,護著娘親、護著妹妹和家人,嘴上時常放著狠話,揚言遇到麻煩定能獨當一面。

  可今日親眼目睹岑霧施展詭異莫測的陰邪之力,抬手間便收割數人性命,又看著岑青川身負重傷,孤身在外巷血戰突圍,硬生生從十幾名死士的圍堵中殺出一條生路。

  這一刻,三人才徹底認清現實。

  在這種頂級強者博弈、刀口舔血的生死對局裡,他們三個手無寸鐵、半點武功底子都沒有的普通人,別說幫忙對敵,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拖累所有人的軟肋。

  往日裡那點少年傲氣、逞強好勝的心思,此刻被現實碾得粉碎,只剩下滿心的焦慮與無力。

  宋遠山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滿心都是擔憂,一刻也不敢耽擱,轉身就快步朝著內屋走去。

  他心裡清楚,柳玉茹和年幼的小滿躲在房間裡,聽不到外面具體戰況,只聽見連綿的刀劍廝殺和慘叫,此刻必定嚇得不輕。

  沒過多久,內屋房門被輕輕推開,柳玉茹牽著宋小滿緩緩走了出來。女子臉色透著明顯的蒼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後怕,卻依舊強撐著鎮定,努力穩住心神。

  身旁的宋小滿緊緊攥著柳玉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緊繃,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掃視著院內滿地屍體,嚇得不敢大聲呼吸,懂事地憋著眼淚,只是悄悄往柳玉茹身後縮了縮,滿眼都是惶恐不安。

  岑霧漫不經心地抬手,輕輕撣了撣衣擺上沾染的細碎血點與塵土,神色依舊淡然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慘烈廝殺,於她而言不過是隨手拍死了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她轉頭看向巷口走來的岑青川,目光徑直落在他肩頭那道猙獰可怖的傷口上。

  經過接連兩場高強度廝殺,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徹底崩裂開來,猩紅的血水浸透了大半深色衣衫,順著手臂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地面的血水之中,觸目驚心。

  岑青川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白,呼吸比平日裡沉重急促了不少。

  幾番血戰下來,他體內內力早已消耗大半,舊傷疊加新傷纏身,此刻全憑一股堅韌的意志強行硬撐,稍有鬆懈,便會支撐不住。

  「別再硬撐逞強了。」

  岑霧語氣直白淡然,沒有多餘的客套安慰,卻透著真切的提醒。

  岑青川微微搖頭,眼底的殺伐戾氣絲毫沒有消散,周身依舊縈繞著冰冷的氣場。

  「眼下根本沒有閒暇顧及傷勢,據點已經徹底暴露,死守這座小院,只會坐以待斃。以辰王的心性,折損了這麼多精銳人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用不了多久,他手下那些隱藏多年的頂尖暗衛,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這裡了。」

  岑霧行事向來果斷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當下立刻做出安排。

  「所有人立刻收拾行囊,帶上銀票。」

  「咱們從後院偏僻小門離開,鑽進縱橫交錯的老舊暗巷,專走狹窄無人的小路,避開主幹道和人流密集的街口。趁著對方還沒完成合圍布防,趕緊換一處隱秘地方藏身。」

  宋遠山他們幾個不敢耽擱,趕緊去拿起了包裹

  心裡一片悲涼,他們來這裡剛到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要跑路。

  片刻功夫就收拾妥當,每人只背著一個簡易小布包,沒有絲毫累贅。

  一行人以岑霧、岑青川前後護衛警戒,草草在空中外放藤蔓,時刻探查前路有沒有埋伏眼線。

  岑霧他們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順著後院小門悄然離開,迅速鑽進錯綜複雜、高牆遮蔽的老舊暗巷之中,借著民居高牆的遮擋,朝著街巷深處低調隱去。

  偌大的小院瞬間變得空無一人,只留下滿地屍骸與揮散不去的濃重血腥氣,在寂靜的風裡瀰漫飄蕩。

  岑霧現在不錯,他們剛走不久。

  幾道身法迅捷的黑衣黑影悄然掠至巷口,落地無聲。

  他們俯身仔細查驗地上的屍體,探查現場痕跡,神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便施展輕功飛速離去,第一時間把這裡發生的一切,火速傳回辰王府。

  夜色籠罩下的辰王府,主殿之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一寸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冰冷。

  一名高階暗衛雙膝跪地,頭顱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身形微微發抖,語氣滿是惶恐,一字一句將小院圍剿失敗、三十四名死士全員陣亡、帶隊首領當場殞命的消息,如實稟報上去。

  高位之上,錦衣華服的辰王靜靜端坐,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潤儒雅、待人親和面具的俊美臉龐,此刻所有偽裝盡數碎裂,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暴虐戾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讓殿內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辰王修長的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掌心溫潤的白玉扳指,動作看似慵懶隨意,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語氣陰惻惻的,透著令人膽寒的狠辣。

  他側頭對著身旁的心腹緩緩開口,話語不疾不徐,卻每一句都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

  「讓人把整片西區所有進出路口全都把控起來,街巷之間層層設卡盤查,尋常百姓暫且放行,但凡形跡可疑之人,一律仔細盤問,絕不給任何人隨意出入西區的機會。」

  把王府里那些常年潛伏、從不輕易現身的頂尖好手全都分派出去,散落到西區每一條偏僻窄巷、廢棄宅院、冷門荒院之中,一點點細緻排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岑霧那個賤人給找出來。

  再暗中知會城防那邊的統領,調遣人手在外圍主幹道暗中待命,一旦鎖定他們的藏身蹤跡,不用回稟,當場格殺!」

  心腹躬身領命,正準備轉身退出大殿,前去傳達命令。

  辰王卻忽然抬手將他攔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又算計的冷笑,眼底閃過一絲卑劣的謀劃。

  「把地牢里一直關押著的那個女子帶出來,不必再加鐵鏈禁錮,也不必刻意囚禁,直接派人悄悄送到西區街巷邊緣安置。」

  「我倒要好好看一看,岑霧平日裡性情淡漠,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當真能做到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自己這輩子最虧欠、最放不下的人,慘死在眼皮底下,依舊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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