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不了回地府繼續當野草唄。
岑霧一行人緊貼冰冷巷壁,全員屏息斂聲,從呼吸到肢體動作全部收斂,全程不發出半點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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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巴草懸浮半空,草葉緊繃僵硬,神識全方位鋪開,密密麻麻覆蓋前後縱橫數條巷道,實時篩查四面八方所有巷口、牆頭與拐角,提前規避辰王散出去的暗衛和巡城兵。現在整片西區已經徹底被封鎖,暗處遊走的探子數不勝數,哪怕一絲細微動靜,都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但凡前方神識探測範圍內出現任何人影,草草第一時間發出無聲提醒,全員立刻貼緊斑駁冰冷的牆體蟄伏,將身形隱藏在建築死角之中,耐著性子靜待巡查之人徹底走遠。
不是他們沒有一戰之力。
以岑霧的詭異鬼氣,加上負傷依舊戰力強橫的岑青川,真硬碰硬,這群普通暗衛和巡城兵壓根不夠他們殺。
但眼下絕對不是正面開戰的時候。
今夜巷內異動頻繁,除了辰王的人手,城中其餘幾方隱藏勢力也紛紛派出眼線,盯著西區的廝殺風波。
一旦他們再度大開殺戒,等於直接暴露在所有權貴眼皮底下,到時候面對的就不止一個辰王,麻煩會成倍暴漲。
而且她這一生給力,會被人當成妖怪,放在火上烤的。
岑青川率先走在隊伍最前方開路。
左肩的重創本就沒有癒合,方才連續逃亡、繞路奔波,反覆拉扯撕裂傷口,猩紅的血水浸透里外兩層衣料,劇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心神。
即便身受重傷,他的狀態依舊沒有半分鬆懈。
腳步沉穩落地,動靜微弱,一雙眸子銳利冰冷,冷靜掃視巷內每一處能夠藏匿殺手與眼線的死角,憑藉多年在京城闖蕩的經驗,精準挑選安全性最高、避開所有巡查路線的繞行通道。
岑霧壓下周身躁動的所有黑氣,摒棄一切外放的殺招,落在隊伍最後方全權負責斷後。狹長幽暗的暗巷之內光線昏暗,可周遭一切風吹草動、腳步震動,全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五指微收,隨時處於備戰狀態,一旦不幸撞上落單的眼線探子,她會在瞬息之間出手抹殺,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可供追查的痕跡。
宋家三兄弟、柳玉茹小心翼翼抱著小滿緊跟隊伍中央位置,全程克制所有多餘動作。
沒有多餘慌張的神態,沒有毫無意義的後怕吐槽,所有人心裡都心知肚明,這種生死關頭,情緒化是最愚蠢的行為。在殺機四伏的京城暗巷,任何一點失誤、一絲多餘聲響,最後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一路上,他們數次與巡邏小隊近距離擦肩而過,雙方最近距離不過數尺,甚至能清晰聽見巡城兵閒聊的話語、暗衛厚重的呼吸聲。
每一次擦肩而過,都是刀尖擦過脖頸的極致驚險,所有人心臟都短暫驟停。
一行人全程默契配合,憑藉狹窄曲折的巷道、老舊高聳的牆體層層掩護,避開一輪又一輪排查,硬生生從辰王編織的密密麻麻的封鎖網裡撕開一道縫隙,徹底脫離被全面圍剿的西區包圍圈。
前後折騰將近半個時辰,所有人身心皆疲。
緊繃的神經長時間高度運作,哪怕是岑霧和岑青川,此刻也難免生出一絲疲憊。
岑青川帶著眾人接連穿過兩條偏僻小巷,最終拐進一處鮮少有人踏足的僻靜街巷。這條巷子位置偏僻,遠離鬧市主幹道,巷內乾淨空曠,沒有往來的普通行人,地面也找不到任何暗藏眼線活動的痕跡。
他止步在一扇樸素不起眼的黑漆木門面前,指尖捏著一枚老舊的黃銅鑰匙,側頭看向身後眾人。
「快進來這裡,絕對安全!」
「這宅子早些年登記在我一位舊友名下,當初我出資置辦,交由對方代為備案,後來我們二人徹底鬧掰斷了往來,他主動將宅子歸還於我,只是戶籍卷宗上的戶主姓名,一直沒有抽空去官府更改。」
「也正因如此,京城所有官府卷宗、戶籍備案,從頭到尾都查不到我們任何人的蹤跡。別說普通衙役,就算辰王動用自己的人脈,調動全城人力翻遍整座京城,也絕不可能鎖定這座宅院。」
話音落下,岑青川不再多言,抬手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開啟。他直接推門而入。
院內布局簡單規整,院落乾淨整潔,沒有奢華累贅的裝飾,整體風格低調樸素,完美契合這條僻靜街巷的氛圍。平日裡有專門僱傭的下人定期上門清掃打理,屋內被褥物資一應俱全,隨時能夠直接入住休整。
宋遠山一行人依次踏入院內,待所有人全部進來之後,岑青川反手落鎖,死死扣死內側門栓,徹底隔絕外頭紛亂嘈雜、殺機四伏的京城。
直到厚重的木門徹底閉合,隔絕外界一切聲響,緊繃許久的高壓氛圍,才稍稍鬆動幾分。壓抑在眾人心頭的窒息感,終於緩緩散去。
柳玉茹剛跨進家門就長舒一口氣,忍不住開口吐槽:「剛進京半天,死士圍殺、據點暴露、全城搜捕全讓我們遇上!」
「這輩子我就沒這麼倒霉過,這趟京城之旅,屬實刺激過頭了。」
宋遠山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後怕,相較於剛才暗巷裡的生死危機,此刻安穩的小院簡直如同世外桃源。
「還好,咱們手裡還有這麼一處隱秘落腳點,能暫時藏身。要是連這個地方都沒有,今晚我們這群人,大概率真的要落到辰王那群人手上。」
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解:「我實在想不通,到底咱們姥爺抓住了他什麼致命把柄,能讓辰王不惜動用死士、調動城防兵,發瘋一樣非要置我們於死地?」
身側的宋遠橋沉默著輕輕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但內心想法和宋遠山一模一樣。一路走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京城的恐怖,在這座牢籠一般的城池裡,他們一行人被動逃亡,從頭到尾都極其被動。
柳玉茹隨即輕輕放下懷裡的宋小滿。小姑娘一路上全程乖巧安靜,哪怕身處極度危險的暗巷,也不曾哭鬧半句。
此刻雙腳落地,依舊下意識貼緊柳玉茹的身子,一雙澄澈的眼眸警惕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宅院,稚嫩的小臉寫滿謹慎。
廊下,岑青川側身靠著堅硬的石柱,抬手直接扯開那塊早已被鮮血浸透、失去作用的破舊布條。猙獰可怖的傷口再度被拉扯崩裂,新鮮的猩紅血液順著肩頭肌理不斷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面不改色,神情沒有絲毫波動,動作乾脆利落,取出全新繃帶,低頭自行重新包紮傷口。
處理完傷口,他抬眼環視院內眾人,聲音冷靜且強勢:「這裡是目前整片京城之內,唯一百分百能庇護我們的安全區。」
「不受辰王勢力管控,不受官府調遣,無任何人能夠查到我們的落腳信息。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可以安心療傷休整,復盤眼下局勢,主動布局,徹底擺脫被動逃亡的局面。」
岑霧隨意掃視一圈整座院落,目光掃過院牆、屋頂、門窗所有位置,眼底沒有半分鬆懈,淡淡開口潑下冷水。
「別產生沒必要的錯覺。這只是暫時的避風港,不是絕對的保險箱。」
「辰王封死西區,耗費大量人手最後依舊沒能困住我們,以那狗東西陰險狹隘的尿性,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我們已經突圍離開西區。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放棄死守西區,直接擴大搜捕範圍,開始地毯式排查南城所有民居、暗巷、廢棄宅院。留給我們安穩休整的時間,不多了。」
草草從半空落下,穩穩停在院內石桌上,原本緊繃僵硬的草莖緩緩舒展,語氣裹挾著滿滿的戾氣:【不管他怎麼大範圍搜查都無所謂,等所有人傷勢養好、狀態恢復,我們根本沒必要一直躲著。】
【既然他非要揪著我們死磕,那我們索性主動出擊,直接掀了他安插在南城之內所有的暗點、眼線據點!】
【大不了豁出去一切,真要是輸了,我大不了回地府,繼續做那二百兩的野草!】
它從開戰到逃亡全程憋屈至極,從頭到尾都只能被動躲避追殺,早就忍不了這種窩囊的處境。
院內氣氛逐漸歸於平穩,眾人各司其事,有人整理行囊,有人清點傷藥物資,所有人都打算趁著短暫的安穩時間,休整療傷、復盤局勢。
宋遠山三兄弟心裡已然放鬆下來,在他們看來,這座無任何人能查到的隱秘宅院,足以讓他們今晚踏踏實實休息,卸下連日以來的疲憊。最起碼短時間內,不用再提心弔膽躲避追殺。
可他們誰也沒能料到,危機從來都不止來自辰王一方。潛藏在暗處的未知敵人,遠比暴怒的辰王更加陰險、更加恐怖。
百米開外的僻靜巷口,昏暗沉沉的夜色之下,一道通體籠罩黑色斗篷的人影靜靜佇立。帽檐被壓得極低,嚴嚴實實遮蓋住整張面容,外界根本無法窺探其真實樣貌,唯獨露出一雙渾濁死寂、毫無生氣的瞳孔,死死鎖定前方宅院的大門。
微涼夜風掠過空曠街巷,捲起地上細碎塵土。那人緩緩抬起乾枯瘦削的手掌,指尖瞬間凝結出一縷陰冷至極的詭異灰白霧氣。霧氣無聲無息飄散而出,無視牆體與木門阻隔,徑直穿透厚重的黑漆大門,悄然潛入宅院內部,目標明確,直奔已經準備入睡的宋小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