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但我不能欺負她
四目猝然交纏。
月光淺淺鋪在他眉眼,柔化了幾分慣有的冷冽,晚風輕拂,撩動他的衣角,莫名添了令人悸動的溫潤慵懶。
心跳轟然加快,擂鼓般的撞進胸膛。
一聲比一聲急促。
無形宣示最原始的力量。
溫霓垂在兩側的指腹輕輕抓住睡衣,心裡某處被觸動著,她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也像是沉浸於其中,思緒情感比理智的心理更快幫她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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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邪風吹起她的長髮。
烏髮順著肩頭蕩漾,絲絲縷縷飄在清冷月色中,發梢柔軟飄揚,拉開悠揚弧度。
每一縷髮絲的飄動,仿佛撞破心臟。
賀聿深指腹重力摩挲,目光深了深,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冷風裡的低沉,「外面冷。」
「進去。」
他看到溫霓下意識抓了下泛紅的耳垂,那抹紅在她轉身前擠進雙頰。
話聲一歇的功夫,窗邊的人兒隨風卷進屋內。
賀聿深望著空無人煙的陽台,滿腦子全是被風偏愛的溫霓。
那股風來得真是時候。
她好美。
她是他太太。
風絲撩心。
青絲亂緒。
三十多歲的賀聿深忽然理解了高中和大學時期,男生女生們隔著遠距離相望的畫面。
他不止撞見過一次,女生在樓上,男生在樓下,課間短短十分鐘,兩人躍過世間萬物,眼裡只剩對方。
他同樣見過趙政嶼和他太太。
趙政嶼在走廊的這端,他太太在另一端,那天,他們幾人剛敲定完合同細節,他太太沒告訴他自己先回國了。
賀聿深清晰地記得。
兩人沒有擁抱沒有言語,無聲的對望更是無聲的心事,盡在不言中,悄然綻放。
趙政洲被韓溪無情轟出來了,他上去一趟,連人也沒碰上,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今晚就不該送韓溪回來。
趙政洲倚在車前,順著賀聿深的方向望去,空蕩蕩的陽台。
他漫不經心地挖苦,「二哥,好看嗎?」
賀聿深勾唇,「你是說我太太還是風景?」
趙政洲聽見賀聿深冷沉的聲音。
賀聿深眉梢輕快一挑,「我太太當然好看。」
趙政洲從沒見過這樣的賀聿深,驚異感嘆。
賀聿深自然不放過他,「上去還能被轟出來,你挺有本事!」
趙政洲臉上布滿一層灰塵,開始提意見,「二哥,您下次能不能管好你太太,老是跟我搶溪兒,只要她在,我自動退回到第二的位置。」
賀聿深想到溫霓耳邊的紅,不由得輕笑,慢悠悠地說:「我管不了她。」
他譏諷地瞥了眼像個怨婦的趙政洲。
趙政洲感覺吃了一大口狗糧,誰叫人家給的多,多到能把他砸癱的程度,「也不知道您太太哪裡好,我這樣的人竟然要稍遜一籌。」
賀聿深的面色沒了風度,眼底的柔光淡去,聲調含著他人不容許質疑的肅然,「她哪裡都好,由不得你指點。」
對嘛,這才是趙政洲認識的二哥。
剛剛那個,只是溫霓的賀聿深。
趙政洲雙手抱在胸前,「我就一玩笑,二哥可不能當真。」
「溪兒天天說嫂子這好那好,我能不知道嫂子不好?」
賀聿深沉著一張臉。
趙政洲喟嘆,又說錯話了,二哥眼中的刀子已經刺上來了。
他緊急轉移話題,「要我說,你就該上去,抱她親她,軟在懷裡,什麼不都解決了。」
賀聿深冷笑了聲。
那笑聲猶如身後隆起的寒風。
「不對。」
賀聿深掌心攏住火苗,點燃,沉沉吸了口煙,吐出的薄霧恍然間被風吹散開,他的聲音格外清冽,「不是這樣的。」
「我是這件事的過錯方,她有生氣的理由動機,別的事我可以那麼做,單這件事,我不能那麼做。」
風似乎停了。
趙政洲以為二哥說完了。
過了好一會。
賀聿深聲色緊繃,「那是在欺負她。」
趙政洲不以為意,只要能促進關係緩和,上點非常手段未必不行,某些時候,還能增進情感。
但是他與韓溪,同賀聿深和溫霓本質上不同,人家合規合法,他到現在無名無份,偷偷摸摸地躲在韓溪身後,見不得一點光。
趙政洲取煙,「這不算欺負。」
今早,賀聿深察覺到溫霓洇紅的眼角。
她哭過。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不講道理地發脾氣。」
賀聿深指尖夾著煙,明滅星火中,他灰暗的眼睛落在陽台,「她生氣是因為我做的有問題,在我們的事情上,她永遠享有生氣的權利和讓我哄的權利。身為丈夫,必須擁有解決問題、及時有效溝通的能力,問題不能擱置,否則只會成為日後生活的絆腳石。」
「我可以像你所說的那樣做,我相信我真做了溫霓也推不開我,人自然而然或者半推半就就帶走了。畢竟,男女力量懸殊,女人怎敵得過男人,而且,溫霓太過心軟。」
趙政洲靜默地看著二哥。
賀聿深彈了彈菸灰,沒什麼表情。
二哥再開口時,嗓音混著濃稠的顆粒感,「但我不能欺負她,她身後沒有韓溪身後可以為之依靠的韓家。」
賀聿深吸了兩口煙,眼神緊澀地眯了眯,「真有什麼委屈,她也不會大張旗鼓地說出來,更不敢跟我吵跟我鬧。」
一個連吵架都要問「開始吵架嗎?」,說明她懼怕吵架,也敬畏吵架的另一方。
昨晚的種種憋了那麼多天,若是他沒先提出來,若是沒有幾件事混在一起,溫霓怕是還會憋在心中,每天該怎麼笑怎麼笑。
就像韓溪說的,她不是不說,而是不敢說不能說。
不被寵愛的人才沒有任性的資本。
溫霓的不敢是因為他沒有給足。
趙政洲說:「二哥,您對嫂子怎樣,我們都看在眼裡,嫂子也看在眼裡。」
賀聿深淡聲否決,「還差很遠。」
趙政洲恍然覺得眼前的二哥異常陌生遙遠,在他的認知里二哥惜字如金,行動力大於表達。
他內心悄然有個猜測,「二哥,你該不會愛上她了吧?」
賀聿深的視線重回陽台,「嗯。」
趙政洲驚詫於二哥的答案,他以為二哥的回答是「她是我太太」,然而二哥給了他沒想到的肯定回答。
他一直以為二哥和嫂子僅是表面婚姻。
聯姻而已。
同在一個屋檐下,日久不一定能生情,利益之下,感情早變成了金錢的產物。
更別談純粹和真心。
趙政洲難以置信地笑了兩聲,「不可能吧。」
賀聿深並沒解釋,也沒推翻趙政洲的猜測。
「我怎麼對溫霓,我身旁的人便會學著我的態度變本加厲地對待她。」賀聿深眼裡湧上多種情緒,徐徐上升的煙圈沒有淡化他鋒利的眼眸,「而我領完證把她一個人扔在國內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