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躲避


  劉安硬著頭皮上前叩門。

  侯府的門開了條縫,探出半張臉,一瞧是東宮的人,嚇得趕緊把門大開,還沒來及的請安,劉安就壓低聲音說:「殿下來了,不必聲張,帶路就是。」

  門房連忙上前帶路,指使另一個人前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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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侯雲崢接到消息,便帶著管家親自出來迎接了。

  「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燕璟抬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孤冒昧登門,是有事想要跟雲女官交代。」

  鎮北侯側身讓路,將燕璟請進正廳,並讓丫鬟去通知雲青雪。

  侯夫人也得了消息,從後院趕來。

  丫鬟上了茶,熱氣裊裊升起來,廳里一時安靜的只聽見杯盞輕碰的細響。

  不多時,廳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雲青雪走了進來。

  她先向父母微微頷首,隨即對著燕璟,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臣女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

  鎮北侯看了看燕璟,又看了看雲青雪,識趣的放下茶盞:「殿下與青雪說話,臣與內子先行迴避一下。」

  燕璟搖搖頭:「不必,不是什麼機密的話,侯爺和夫人坐著就是,孤說完就走。」

  鎮北侯又坐了回去,侯夫人也端坐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下,不知想了些什麼。

  燕璟看著雲青雪:「鄭懷遠那份摺子,孤已經處理妥當了,北疆的軍糧,會按舊例撥付。」

  雲青雪怔了一下。

  她這些日子一直記掛著此事,本以為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了,卻沒想到燕璟不但把這事辦了,還親自登門告訴她。

  「殿下的意思是……糧草的事,已經了結了?」

  「了了。」燕璟依舊看著她,「孤說過會盯著戶部,便不會食言。」

  雲青雪微微抬頭,鄭重的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

  燕璟淡淡頷首。

  鎮北侯這時候才插上話,語氣誠懇:「殿下為雲家奔走,臣感激不盡。」

  侯夫人也跟著道謝。

  燕璟站起身:「孤該回去了。」

  鎮北侯和侯夫人起身就要相送,燕璟抬手止住了兩人:「不必遠送。」

  鎮北侯道:「青雪,你送送太子殿下吧。」

  雲青雪應了一聲,跟著燕璟出了正廳。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劉安識趣地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太近。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青磚地面上交疊又分開。

  燕璟走得不快,雲青雪跟在他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夜風吹過來,帶來他衣袍上淡淡的墨香,說不出的好聞。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侯府大門,燕璟忽然停下腳步。

  雲青雪也跟著停下來,抬頭看他。

  燕璟側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麼。

  最終他只是說了一句:「過幾日授課,孤會把此事的細節說與你聽。」

  雲青雪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是,臣女記下了。」

  燕璟「嗯」了一聲,收回目光,大步跨出了門。

  劉安連忙上前,掀起馬車的帘子。燕璟剛要上車,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雲青雪還站在門檻內側,燕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有說,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走吧。」車廂里傳出他平淡的聲音。

  劉安揚了揚鞭子,馬車緩緩駛離了侯府。

  雲青雪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漸漸遠去,才收回目光。

  佩蘭從後面湊上來,小聲說:「大小姐,殿下都走遠了,您還看呢。」

  雲青雪回過神來,瞪了佩蘭一眼:「胡說什麼,進去吧。」

  回到正廳時,鎮北侯和侯夫人還坐在裡面。

  侯夫人見女兒進來,拉著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鎮北侯坐在一旁,手裡的茶盞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太子殿下專程跑這一趟,就為了告訴你這件事?」鎮北侯開口問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雲青雪點了點頭,「糧草的事解決了,他是來知會一聲的。」

  鎮北侯和侯夫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幾分凝重。

  鎮北侯放下茶盞,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太子殿下這份心意,咱們雲家領了。但青雪,你在東宮授課,還是要多加小心。東宮的水深,咱們雲家不想摻和進去。」

  侯夫人也跟著點頭,握住女兒的手,輕聲說:「你父親說得對。太子殿下的好意,咱們記著就是了,但不必走得太近,你祖父和你父親一輩子都不站隊,到了你這裡,也不能破了這個規矩。」

  雲青雪垂下眼,低聲道:「女兒明白。」

  她心裡知道父母說的是對的。雲家手握兵權,本就容易招忌,若是再跟東宮扯上關係,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行了,回去歇著吧。」鎮北侯擺了擺手。

  雲青雪站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正廳。

  她走在迴廊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燕璟方才的那句話,以及父母方才那番叮囑。

  兩種聲音在心裡拉扯著,讓她說不出的煩亂。

  回到院內,雲青雪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半晌沒有動作。

  鏡中的女子眉眼清冷,面色平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翻湧著怎樣的波瀾。

  燕璟今日突然登門,當著父母的面告訴她糧草的事了結,那份鄭重其事,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只當作尋常公事看待。

  他說:「孤說過會盯著戶部,便不會食言。」

  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聽了。

  上一次在東宮,他也是這麼說的,那時她以為不過是場面話,可他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周全。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光怪陸離,前世的畫面和今生的場景攪在一起,讓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她看見父兄被押上刑場,看見燕璟站在高台上冷漠地俯視,看見滿地的血。然後畫面一轉,又變成他今夜站在侯府門口,回頭看她時那個短暫的目光。

  她從夢中驚醒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佩蘭聽見動靜,趕緊端著熱水進來伺候洗漱,雲青雪坐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大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做噩夢了?」佩蘭問。

  「沒有。」雲青雪搖了搖頭,「只是沒睡好。」

  她起身洗漱,換了一身衣裳,用過早膳,便去書房看書了。

  接下來兩日,她哪兒也沒去,安安靜靜地待在府里,像是在刻意躲避什麼。

  可再怎麼躲,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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