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宮裡來人了
雲青雪再次踏入東宮時，心裡比往常多了一份從容。
上次燕璟親自登門告知糧草之事後，她對他的防備雖然沒有完全放下，但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如臨大敵。
有些事情，她開始試著用這一世的眼睛去看，而不是總帶著前世的濾鏡。
佩蘭跟在身後，小聲嘀咕：「大小姐，今日太子殿下會不會又旁聽？」
「不知道。」雲青雪腳步未停，「旁聽便旁聽，你我做好本分就是。」
偏殿裡，燕和安已經端坐在案前。小傢伙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小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見雲青雪進來，眼睛一亮，規規矩矩地起身行禮。
「先生早。」
「殿下早。」雲青雪回了一禮，在他對面坐下，「上次講的《孟子·梁惠王上》，殿下可還記得？」
燕和安點了點頭，挺直小身板，朗聲背了起來。
他背得流暢，聲音比從前響亮了許多，也不再像最初那樣低著頭、眼神躲閃。雲青雪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殿下背得很好。」她贊了一句，「那殿下說說，孟子為什麼說『何必曰利』？」
燕和安歪著腦袋想了想：「因為……如果人人都只想著利，那國家就會亂。國君想著利，大臣也想著利，百姓也想著利，大家互相爭奪，就沒有仁義了。」
雲青雪點頭：「殿下說得對。」
她正要繼續往下講，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沒抬頭，但耳朵不自覺的豎了起來。
燕璟走進偏殿，今日穿了一件淺青色的暗紋長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多了幾分清雋。
「父親。」燕和安起身行禮。
「殿下。」雲青雪也站了起來。
燕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到旁邊去旁聽，而是徑直走到雲青雪面前，站定。
「今日的課，先停一停。孤有話跟你說。」
燕和安懂事的抱起書冊，行了一禮：「兒臣先去溫習功課。」
說完，小步快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帶上。
偏殿裡只剩下兩個人。
燕璟在雲青雪對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雲青雪依言坐下，心裡卻有些拿不準他要說什麼。糧草的事上次已經說了，難道還有變故？
「上次孤說，糧草的事已經了了。」燕璟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但有些細節，孤覺得你應該知道。」
雲青雪坐直了身子：「殿下請講。」
「鄭懷遠那份摺子，你不是外人，孤不妨跟你說透。」燕璟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的抄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雲青雪低頭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正是那份削減軍糧配額的奏摺。
燕璟將整件事情來龍去脈仔細說了一遍。
末了，雲青雪問：「他認了？」
「認了。」燕璟的語氣很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認也不行。兵部的記錄上有他鄭懷遠的簽名，每季度的轉運核查，都是他親自簽的字。」
雲青雪聽到這裡，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殿下不是要查他，而是要他自己選，是認栽，還是認罪？」
燕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欣賞：「你倒是看得明白。」
雲青雪沒有接話，心裡卻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波瀾。
她從前以為燕璟對付政敵的手段是狠辣無情，如今聽他說來，每一步都走得極有分寸。
既達到了目的，又不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殿下，臣女有一事不明。」
「說。」
「殿下做的這些事，在旁人看來，都會以為殿下是在拉攏鎮北侯府。」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可殿下上次說，並無籠絡之意。那殿下到底圖什麼？」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
燕璟答：「孤圖一個安穩。」
雲青雪一愣：「安穩？」
「對，安穩。」燕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晟國北有蠻族虎視眈眈，南有海疆未平，朝堂上五皇子一黨處處掣肘，國庫空虛，民生凋敝。這種時候，孤需要的是一個穩固的後方。」
「鎮北侯府鎮守北疆幾十年，是晟國的屏障。雲家軍在，蠻族不敢南下；雲家軍若倒了，北疆門戶大開，蠻族長驅直入，京城也保不住。孤保雲家，不是在拉攏誰，是在保晟國的江山。」
雲青雪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
她從前以為燕璟是個冷酷無情、只在乎權位的人。前世他下令滅雲家滿門，她恨他入骨。
可這一世，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也許她前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也許背後還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殿下。」她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臣女替北疆將士，謝過殿下。」
燕璟走回來，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孤說過，這是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商隊，最近要小心些。五皇子在江南收購船隻的事，孤也聽說了。他未必是在針對你，但你的船隊是第一批出海賺錢的，難免招人眼紅。」
雲青雪心頭一凜：「殿下也知道這件事？」
「孤有暗衛。」燕璟的語氣很平淡，「京城裡發生的事，只要孤想知道，沒有查不到的。」
這話說得很直白，雲青雪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他在告訴她，他一直派人盯著五皇子，也盯著她身邊的動靜，不是監視，是保護。
「多謝殿下提醒。」她說，「臣女會小心的。」
燕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課就不上了，今日跟孤說了這麼久，和安的課業下次再補。你先回去吧。」
雲青雪應了一聲，收拾好書冊，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佩蘭正在廊下等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大小姐，殿下跟您說了什麼？說了這麼久。」
「沒什麼。」雲青雪腳步不停，「回去吧。」
馬車在鎮北侯府門前停下，雲青雪下了車，剛進府門，冬竹就迎了上來。
「大小姐，宮裡來人了。」
雲青雪腳步一頓：「什麼事？」
「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說讓您明日入宮覲見。」
雲青雪眉頭微皺：「可說了什麼事？」
「沒有，只讓您明日一早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