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密室殺人
佟小山的心沉到谷底,他發了瘋似地拍打著門板,發出「砰砰砰」的悶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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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怎麼了!能不能聽見!說話啊師父!」
無論他怎麼呼喊,都聽不到任何回應。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佟小山猛地轉過身,朝著車間大門撒腿就跑,他的心裡說不出的恐慌,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在地上摔出一溜煙。
可他顧不得磕疼了的膝蓋,爬起來繼續踉蹌著狂奔,一邊跑,眼眶裡含著許久的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來人——快來人啊!!」
「出事了!!!」
保衛科科長趙欽海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趙欽海四十出頭,轉業軍人,在廠里幹了十來年保衛,最擅長處理廠子裡的打架鬥毆、偷摸盜竊,倒是頭一回聽說廠子裡傳出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帶了四名保衛員,趿著鞋,外套也沒來得及穿,一路從值班室匆匆趕過來,剛到門口,那股刺鼻的味道就已經傳了出來。
「壞了!」
趙欽海額頭上冒出冷汗,一邊吩咐人道:「快去通知廠長。」一邊指揮著幾個大小伙子,「踹門,看能不能把門踹開。」
「科長,這門嚴實著呢,踹肯定是不行。」
一名保衛員比較有經驗,轉身從車間工具里拖來電鋸,「破門吧,現在只有用這招了。」
趙欽海看了眼鐵皮門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只好把右手向下一揮,「鋸!」
嗞嗞啦啦聲中,門框被電鋸拉開一條口子,裡面的鎖扣連著木屑從門框上崩出來,又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上。
「成了!門開了!」
眾人剛一激動,便同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有人把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塞進了每個人的鼻腔,登時蓋過了車間裡的機油氣味。
站在最前面的年輕保衛員沒有防備,「哇」的一聲蹲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而屋中的情景,也讓所有人呆站在了門外。
遍尋不著的佟師傅,此刻正躺在室內那張行軍床上。
他身上蓋著一件薄外套,只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呈現出失血過後的青灰色,看起來滲人又詭異。
一雙灰白的眼睛半睜著,嘴角上掛了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枕頭上洇濕了一大片暗褐色的印子,而在床邊地上,更是積了一灘又一灘的腥冽血漬。
佟小山只覺得眼前一黑,之前所有的擔心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絕望,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師,師父……師……父……」
趙欽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屏住呼吸,小心地邁進室內。五月的室溫明明不低,但他整個人卻像剛被冰水泡過了似的,從手指尖一直冷到了心底。
人緩緩接近行軍床,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掀開薄外套一角,只見佟師傅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邊緣整齊,刀口幽深,應該是被一柄極其鋒利的刀猛地刺入,又乾淨利落地拔出來。
一刀斃命,精準狠辣,沒有任何猶豫。
趙欽海沉默兩秒,慢慢地把薄外套蓋了回去。
他站起身,望著門前瞠目結舌的保衛員,以及哭到癱軟的佟小山,嗓子裡像是被誰餵了一把沙子。
「報警吧,」他痛苦地閉上眼,「這不是普通的案子,咱們廠子,攤上大事了。」
莊國棟蹲在屍體旁邊,手裡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檢查。
他是京城公安局刑偵隊長,經驗豐富,一生偵破大案要案無數,是個讓無數歹徒提起來就聞風喪膽的人物。
可面對眼前的案子,他還是有些為難地皺起了眉。
這個案子,有點不對勁。
死者佟守業,五十七歲,十五歲進廠當學徒,至今工齡四十二年,是廠里唯一的一位八級工。
所謂八級工,就是站在整個行業塔尖上的那部分人,除了年頭資歷,更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技術能力,也是廠子裡最具權威的技術性人才。
整個京城冶鋼系統,八級工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可偏偏其中的一位,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自己的休息室里。
傷口在胸口偏左,正是心臟的位置。一刀致命,乾淨利落。兇器應該是個窄刃刀具,類似於尖錐或細長的匕首,刃寬不超過兩厘米,長度至少在十五厘米以上,才能穿透胸腔、刺破心臟。
「大概率是熟人作案。」莊國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和身旁的法醫對視了一眼。
「也有可能是職業殺手。」法醫段士晨補充了一句。
徒弟小周拿著筆在一旁飛快記錄,也不忘虛心求教,「師父,您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死者沒有掙扎痕跡。」莊國棟指了指佟師傅的手,「你看他的手乾乾淨淨,指甲里沒有皮屑,也沒有明顯的防禦傷。這說明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中刀了。」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深夜在休息室里突然出現,任何人都會本能地反抗。但佟師傅沒有。所以,要麼他就認識兇手,要麼壓根沒把對方當成威脅。」
「還有一種可能。」段法醫指了指行軍床,「他可能睡得太沉,兇手悄無聲息進來後,直接行兇,他根本沒反應過來。所以我才會說,行兇的人很可能有著豐富的殺人或潛入經驗。」
「具體的情況我還要把屍體帶回去解剖。」段法醫拿出證物袋,開始採集現場噴射的血液樣本。「你們再找找,還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門!」小周指著被破壞的門板,「門是上鎖的,但這種老式彈簧鎖不能關門落鎖,需要從外面用鑰匙擰動,或者從裡面再鎖一次。」
莊國棟點了點頭,轉身問道,「這屋裡的鑰匙,還有誰有?」
一名警員連忙遞過來一個裝著黃銅鑰匙的證物袋,「在死者褲子口袋裡找到的。是這間休息室的鑰匙。」
莊國棟接過證物袋,看了一眼那枚鑰匙,輕輕摸了摸下巴。
門從裡面反鎖,鑰匙在死者口袋裡,窗戶從裡面閂死,外面還有鐵柵欄。
而這間小小的休息室里既沒有通風管道,也沒有地道和暗門。
是一間完完全全的密室。
兇手殺了人,然後消失了。
莊國棟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緩緩吐出煙圈,低聲道:「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