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臨時疏散

  「對頭！」劉司令深以為然，「這就跟我們當兵的只要喝了酒，就敢拎起刺刀往小鬼子陣地上沖，是一個道理。」

  梁哲拉著甜甜的小手，和爺爺們互道晚安。小姑娘玩累了，眼皮開始打架，更重要的是，她還要回去給布娃娃和木頭娃娃講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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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灘的夜空格外深邃，明月清輝，灑在莽莽黃沙上。幾道身影相偕著朝設計室走去。

  於他們而言，放鬆的機會永遠是短暫的，漫長而艱苦的研究，忘我而不知疲倦的實驗，才是永不放棄的追求。

  「錢兄，當年你怎麼不練練酒量？關鍵時刻也能陪兄弟喝一杯。」

  「白酒我是喝不慣的，老家的紹興黃酒，倒是可以偶爾沾一點。」

  「說起來，錢兄也好多年沒回老家了吧？還記得幼時上學的那個私塾嗎？」

  「有機會的。等咱們的事業成了，閒下來了，就一起回去看看。」

  「好哇，求之不得，那就這麼說定了。」

  「行，一言為定。」

  一周之後，針對桃李木小鎮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整個地區共有九十個大小單位，共計一萬二千四百餘人。其中鐵路系統工人及家屬四千餘人，桃李木建材總廠三千餘人，藏區辦事處七百餘人，青省當地辦事處一百二十人，國營器材庫一百五十人，工業局八百七十人。

  除此之外，還有駐地居民一千五百人，藏區牧民五百餘人，以及一些零散單位的職工和閒散居民。

  這麼一大批人員，無論是動員做工作，還是分批通知撤離，都是一個極具挑戰，也極為艱巨的工作。

  動員小組看著手上那沓厚厚的資料，臉上都現出畏難和痛苦的表情。

  「旅長，這事，真就咱們幾個，不能再給派點人嗎？」

  「我當初真不敢腦子一熱就接下這個活，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啊。」

  這群戰天鬥地，可以克服最嚴苛的自然條件，挑戰極限困難的年輕人，他們不怕徒手拆解機器，也能在大漠風沙里扛著儀器走幾十里。但在面對上門做群眾動員工作時，反而不敢向前了。

  「現在還想退？」白旅長敲著桌子，「我告訴你們，這是簽的軍令狀，做不好群眾的工作，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死命令已下，眾人不敢再有任何敷衍，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接受任務安排。

  「都看好了，人手一份地圖，一份名單，還有一份安置計劃，你們到自己負責的片區，找到當地的民政同志，該進工廠進工廠，該進鄉鎮進鄉鎮，務必保證所有人全部通知到位。」

  白旅長攤開大地圖，上面早已圈定好每人負責的部分，更有一份規劃詳細的撤離計劃和安置網點。

  「我們的計劃是，先撤出老人婦女和兒童，家畜都是人家的寶貴財產，也不能落下。重要的生活用品，他們要是想帶，你們也不能硬攔著……」

  「旅長，」有人舉手打斷，「您也知道，這些老鄉們苦了一輩子，把什麼都當成了寶貝。要是把什麼筐啊、籮啊、土籃子、鎬頭鐵鍬全帶著，咱們也讓帶？」

  白旅長被問得一噎。他常年帶兵練兵，打仗衝鋒從不含糊，可這種群眾動員工作，他也是頭一回接觸，壓根摸不准老百姓的心思和底線。

  「那不要看你的本事？」幾秒鐘之後，他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你要有能耐說服老鄉，就讓他把東西放下。飛彈發射完再回來。要是沒能耐，他非要帶著才能撤，那……那你就協調民政部門，找輛大車，給他們裝上去。」

  「旅長，我覺得咱們得統一標準，要不然張家讓帶，李家不讓帶，最後還不得鬧起來？」

  「那你預備怎麼著？」

  「要我說，乾脆出個章程，除了人和牲畜，別的一律不讓帶，這樣即能提高撤離效率，也能多省出幾節火車皮。」

  「這可不行，」有人搖頭，「勸老鄉離開是做軟工作，你非要硬來，一旦弄得大家不高興，乾脆拒不配合，那你到時候怎麼辦？」

  兩撥人各有各的意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在這時，大門一開，劉司令走了進來。

  他一眼掃過桌上堆著的圖紙，和屋中嗆的面紅耳赤的眾人，反過手指，輕輕叩了叩桌子。

  「搞么子，這點子事情，就莫得辦法了？」

  「司令，實不相瞞，大家確實沒有相關經驗，有點把握不好這其中的分寸。」白旅長苦笑一聲，實話實說。

  這要是在戰時，白旅長殺伐果決，不會有半點猶豫，可面對家鄉父老，他自己更能理解這些人故土難離的糾結，因此一時間竟然無法決斷。

  「你啊，就是想得啷個多。」

  劉司令當然明白白旅長的苦心，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大家坐下來。

  「既然你們想不出個好法子，我就給你們拿個主意。」

  劉司令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甜甜不在這裡，他終於可以痛痛快快抽幾口了。

  「我問你們，這次轉移，是臨時疏散，還是把人家家給拆了？」

  「臨時疏散。」白旅長眼睛一亮。

  「對頭。所以，以人和牲畜快速轉移為主。貴重物品和隨身衣物，可以帶。大件家具、籮筐土籃子，留下。告訴老鄉們，轉移就幾天，演習結束了就回來。家裡的鍋碗瓢盆、罈罈罐罐，由政府統一看管，讓他們把心都放回到肚子裡。」

  劉司令簡單幾句話，便將轉移的重點說透了，大家紛紛點頭，「司令這麼一說，我們就都明白了。」

  「你們要記得，以說服和勸解為主，不要給人擺架子、掉臉子，更不能動不動拿出強硬態度。有什麼困難，多和地方上的同志溝通，人家比咱們有經驗。」

  「司令放心吧，我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和老鄉們起衝突。」

  「要的嘛。咱們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該怎麼服務，你們都提前打好草稿，到了那扎紮實實把工作做好。記著，集合日當天，一家一戶都不能少！」

  眾人在劉司令這番安排下，全都昂著頭，齊齊地吼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