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願長生天賜福
和之前見過的氈房一樣,這裡面收拾得乾淨整齊,地上鋪著厚實的羊毛氈,靠牆擺放著簡單的木櫃和被褥,帳子正中的爐火上,正燒著一壺煮沸的奶茶,一位穿著布衣的老婦人坐在旁邊,低頭揉搓著奶疙瘩。
看到客人進來,她抬頭看了看,巴特爾道:「薩仁,別忙了,去把穆勒喊來,就說前兩天搬遷的事是真的,讓他過來一起商量。」
薩仁答應一聲,起身向帳篷外走,路過甜甜時,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用蒙語說道,「善良的孩子,願長生天賜福你。」
甜甜聽不懂蒙語,眨著大眼睛,天真地問道,「奶奶,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巴特爾在後面道,「你很好,薩仁奶奶說你善良,希望草原的神明能保佑你。」
甜甜立刻脆生生地說道,「謝謝奶奶,也保佑奶奶身體健康!」
薩仁笑了。她的漢語不是很好,卻看懂了孩子的善意,她慈愛地摸摸甜甜的臉,柔聲說道,「好,你,好。」
曹幹事和小邱對視一眼,心裡暗暗慶幸。甜甜乖巧討喜,僅憑一面之緣,就能順利收服其其格和薩仁的心,拉近和牧民的距離,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兩人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薩仁出去後,巴特爾招呼梁哲等人落座,給大家端上來馬奶酒。
這是用新鮮馬奶倒入木桶或皮囊中,加入陳年的馬奶酒作為「引子」,然後每天用木棍反覆攪拌、搗擊成千上萬次。經過幾天到十幾天的自然發酵,馬奶中的乳糖轉化為酒精和乳酸,最終變成酸甜可口、清涼解渴的馬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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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一向將馬奶酒視為「聖水」,它裡面富含蛋白質、維生素、胺基酸和微量元素。牧民們認為,常飲馬奶酒不僅能解渴充飢、幫助消化,還能治療疾病,具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功效。
在蒙古族傳統中,當貴客到訪時,主人通常會端上一碗馬奶酒,以示尊重之意。
曹幹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於是按照當地的習俗,用無名指蘸了酒,向天、向地、向前各彈一次,然後才一飲而盡。
梁哲和小邱都緊隨其後,表達了對主人的最大尊重。
巴特爾見了,嚴肅的表情也緩和下來,露出淡淡的笑容。
「幾位領導,你們遠來辛苦,意思我也大概明白了。不過現在隊裡不是我主要管事,我年紀大了,也要把這些瑣事交給年輕人們打理,穆勒就是我們隊裡最勇敢的『布日古德』(註:即雄鷹),讓他幫著一起拿個主意。」
話音剛落,氈簾猛地被掀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跨步走了進來。
方才的阿古拉就已經又高又壯,這人比阿古拉還要高出大半個頭,足有一米九幾的身高,肩寬背厚,一身虬勁的腱子肉線條分明,渾身透著獨屬於草原漢子的強悍氣場。
即使現在外面風又大,氣溫也降了下來,這漢子仍然打著赤膊,只斜披了一件袍子,束著寬寬的腰帶,腰間掛著一把鍛造精緻的蒙古彎刀。
他一進來,整個帳篷的高度迅速被拉低,感覺這個年輕人的頭已經快要頂在帳篷最上面了。
穆勒右手撫胸,先向巴特爾行禮,聲音裡帶著瓮缸般的迴響,「阿巴嘎,找我有什麼事?」
阿巴嘎在蒙語中用來稱呼父親的哥哥,也是漢人伯伯的意思。
如此看來,他和巴特爾還有血緣關係。
巴特爾指著梁哲幾人,用蒙語向穆勒快速地介紹了一遍,這裡面小邱精通蒙古語,曹幹事能聽懂一些,只有梁哲一竅不通,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小邱的功能這時候終於顯現出來了,他的外婆是蒙古人,母親身上也流淌著一半蒙古人的血液,對於蒙古人天生有幾分親近。他湊近梁哲身邊,一字一句幫他翻譯著。
梁哲便也明白,這是巴特爾在向穆勒徵詢要不要撤離的意見。
穆勒聽罷,轉回頭望著曹幹事幾人,直截了當地問,「您這幾位領導,我知道你們搞演習是國家大事,我們牧民懂道理,也願意支持國家,可你們也要替我們想想。」
「我們世世代代在這裡放牧,這片草場養著我們的牛羊,養活我們一代代人。要是搬走了,我們靠什麼過日子?」
這句話,也問出了所有牧民最核心的顧慮,他們不懂複雜的國防建設和戰略部署,只認最樸素的道理:有草場、有牛羊,就有活路;離開故土,就等於斷了生計。
穆勒是用漢語問出來的,雖然語調生硬,倒也還算流暢,梁哲聽他說完,沒有急著辯解,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穆勒兄弟,你說得沒錯。靠山吃山、靠草放牧,牧場就是你們生計的來源,換誰都不會輕易想要搬遷,這個道理,我完全能夠理解。」
穆勒原本以為梁哲會開口反駁他,沒想到對方一張嘴就站在了他們的角度想問題,這讓他原本憋著的一肚子反駁的話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他心裡的牴觸也不由得消了大半,愣了愣問道:「那你們非要讓我們搬走,到底是為什麼?」
梁哲伸手向旁邊一讓,說道,「不著急,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說。」這人個子太高,自己坐著,對方站著,仰頭說話讓他感覺特別吃力。
穆勒猶豫了幾秒,隨後盤腿坐在了梁哲對面的氈子上。
梁哲這才放慢語速,儘量用他們能聽懂的漢話,耐心細緻地講解前因後果。
「這次讓大家臨時撤離,不是永久的搬遷,更不是要趕大家走。是因為部隊要在這片區域開展軍事演習,這片草場剛好落在安全管控範圍內。一旦開展任務,整片區域必須清空,這是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
他語氣平和,儘量從牧民的切身利益給他們講清楚。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政府的苦心,因為演習任務存在一定的風險,萬一出現意外,對牛羊和大家的人身安全都會帶來極大的危險。之所以讓大家撤出去,也是國家對大家的保護,等演習結束後,你們還可以再搬回來。」
穆勒臉上露出了遲疑的表情,但還是沒有打消疑慮,「你讓我們臨時搬走,那牛羊怎麼辦?撤離之後我們能去哪兒?這片草場荒了,秋天抓不上膘,一年可就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