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蒼狼嶺城隍廟，後院的「香火結算核算中心」。
算盤珠子撥動的「噼啪」聲響徹整個房間，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但聽在城隍爺趙德漢的耳朵里，卻像是催命的音符。
「李……李書記……」
趙德漢拿著厚厚的一沓帳本，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虛地向坐在太師椅上的李平安匯報，「帳算出來了。」
「說。」
李平安閉著眼睛，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兩枚不知道從哪位山神那裡借來的玉膽。
「咱們今天……一共收編了八百三十六名妖族協管員。
按照您在《招錄公告》上批示的待遇，包食宿，外加每妖每月三塊下品靈石的底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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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漢咽了一口唾沫，翻到帳本的最後一頁，手都在發抖：「這就意味著，咱們每個月光是發基本工資，就要支出兩千五百多塊下品靈石！這還不算八百多張嘴每天消耗的血食和靈谷！」
「而咱們城隍廟和土地廟目前的公帳上，滿打滿算，加上昨天從黑風洞抄沒過來的一點浮財，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千塊下品靈石了。李書記，咱們……破產了啊！」
趙德漢簡直欲哭無淚。
他幹了三百年城隍，向來都是刮地皮、薅羊毛，哪有像李平安這樣，花真金白銀去養一群隨時可能暴雷的野生妖怪的？
八百多號脫產的半職業軍人，就算是天庭的一個正規百人衛隊，開銷也不過如此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輪得到你在這兒哭窮？」
李平安眼皮都沒抬，手裡盤玉膽的節奏絲毫未亂。
其實，資金短缺的問題，早在李平安決定招安這群妖怪的時候，就已經在他的算計之中了。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在即將到來的「西遊大劫」中保全性命、甚至上桌分一杯羹，就必須有一支只聽命於他李平安的私人武裝。
但養兵是最燒錢的，去搶凡人？那是自絕於天庭，死路一條；去搶別的妖怪？那叫黑吃黑，效率太低且容易惹出大妖王。
在體制內，最高端的搞錢方式，從來都不是向下去搜刮，而是向上級伸手。
「把老黑給我帶上來。」
李平安吩咐道。
片刻後，兩個膀大腰圓、臂上戴著紅袖章的野豬妖，將五花大綁的黑熊精押進了房間。
曾經威震蒼狼嶺的黑風洞大王，此刻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
那一身明光鎧被扒了個精光，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被他昔日的手下為了搶考編轉正加分項給下黑手揍的。
特別是那對黑眼圈，現在腫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跪下！」
兩個野豬妖十分狗腿地在黑熊精腿窩上踹了一腳，然後滿臉諂媚地向李平安邀功，「李書記，犯妖帶到！」
「嗯，幹得不錯，去人事科領個『本周服務之星』的流動紅旗。」
李平安揮揮手打發了野豬妖。
房間裡只剩下李平安、趙城隍和跪在地上的黑熊精。
黑熊精死死盯著李平安，咬牙切齒：「李平安！落到你手裡，算老子倒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蒼狼嶺的爺們！」
「殺你？老黑啊老黑，你這思想覺悟，怎麼還停留在占山為王的草寇階段？」
李平安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黑熊精面前，竟是親自動手，三下五除二解開了他身上那根特製的捆仙繩。
黑熊精愣住了，一臉警惕地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不明白這腹黑的土地爺又要唱哪出。
李平安轉身從桌上倒了一杯熱茶，遞給黑熊精：「喝口水，壓壓驚。咱們坐下來，像兩個成熟的體制內幹部一樣，談談蒼狼嶺未來的宏偉藍圖。」
黑熊精沒接茶，警惕地後退了半步：「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平安收起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老黑，你在這蒼狼嶺當了上百年的妖王，你覺得，這三界的格局，未來會走向何方？」
黑熊精被問得一頭霧水：「什麼格局？不就是天庭管著天上，地府管著地下，咱們妖怪在人間夾縫求生嗎？」
「錯！大錯特錯！」
李平安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凝重：「實話告訴你吧，上面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
天庭和西天大雷音寺，正在暗中籌劃一個波及三界的超級大工程。
這個項目一旦落地開工，整個人間界的版圖都要重新洗牌。」
「到那個時候，像你這種沒有正規編制、沒有強大靠山、還占著山頭礙事的野生妖王，全都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眼裡用來刷業績的『耗材』！不出一甲子，這蒼狼嶺乃至整個西牛賀洲的妖怪，十成得死九成！」
這番話並非李平安危言聳聽，西行之路，本質上就是一場對基層勢力的殘酷大清洗。
黑熊精雖然不懂什麼叫超級大工程」，但他聽懂了「大清洗」三個字，渾身的黑毛不由得倒豎起來。他直覺感到，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土地爺，似乎知道某些極其恐怖的天機。
「你……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黑熊精咽了口唾沫。
「因為我需要人。」
李平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且只聽命於我的隊伍，來應對未來的大變局。那八百個協管員雖然聽話，但群龍無首，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需要一個懂軍事、有威望的將領來帶。」
李平安伸出右手：「老黑，別當什麼野生妖王了，跟我干吧。我給你個『蒼狼嶺協管大隊第一大隊長』的正式任命。只要你把這支隊伍給我練出來，我保證，未來這三界洗牌分蛋糕的時候，有你一個合法的神位！」
黑熊精看著李平安伸出的手，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做神仙？
哪怕是個不入流的武將，那也是無數妖怪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門檻的終極誘惑！
黑熊精一咬牙，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李書記！只要您不嫌棄老黑我粗笨，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您了！」
「好！」
李平安哈哈一笑，將他扶起，「從今天起，大家就是同志了。」
然而，剛表完忠心，黑熊精立刻就暴露出妖族直腸子的本性，撓了撓頭問道：「可是李書記，俺剛才在外面可聽那些小崽子說了，咱們廟裡沒錢了。這八百張嘴，每天光吃肉就是個天文數字，您拿什麼養咱們啊？」
一旁的趙城隍也豎起了耳朵，他倒要看看這位新書記怎麼變出錢來。
李平安回到太師椅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微笑。
「沒錢？沒錢咱們就向上級申請啊。」
李平安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最高規格的天庭黃表奏摺紙，提起一支硃砂筆，筆走龍蛇，一邊寫一邊念。
「老趙，老黑，你們聽好了，這叫《關於蒼狼嶺平息特大妖族叛亂及災後重建、維穩資金的緊急請示》。」
「第一段：昨日丑時，蒼狼嶺爆發特大妖族暴亂！以黑熊精為首的萬餘名窮凶極惡之徒，悍然衝擊國家基層政權機關，意圖顛覆蒼狼嶺的安定團結！」
黑熊精聽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等等！李書記，哪有萬餘名？我撐死也就帶了一千個小崽子啊！而且我連山都沒下，在洞口就被您的招工GG給招安了！」
「閉嘴，這就是行文的藝術。不寫一萬名，上面怎麼知道咱們平叛的壓力有多大？」
李平安頭也不抬，繼續寫。
「第二段：面對十倍於己的強敵，我蒼狼嶺土地辦與城隍廟全體神職人員，臨危不懼，視死如歸！與敵寇激戰三天三夜，血流成河，日月無光！最終，在李平安書記的英明指揮下，我們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終於將叛亂鎮壓，生擒匪首！」
趙城隍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李書記……咱們什麼時候激戰三天三夜了？您這是欺君之罪啊……」
「證據呢？上面要下來查怎麼辦？」
李平安停下筆，指了指外面，「我那個破土地廟，不是早就塌了一半嗎？老黑，待會兒你帶著你手下那八百兄弟，去把那土地廟徹底推平，再把山下的幾條土路刨幾個大坑出來。這就是『基礎設施嚴重損毀，百廢待興』的鐵證！」
黑熊精和趙城隍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特麼也行？
自己砸自己的辦公場地，用來騙上面的補助？！
李平安沒有理會這兩人的震驚，筆鋒一轉，進入了奏摺的核心部分——要錢。
「第三段：鑑於此次暴亂導致蒼狼嶺靈脈受損、百廢待興，且為了防範妖族餘孽死灰復燃。特懇請天庭戶部、兵部體恤下情，緊急撥付『基層維穩及災後重建專項基金』——下品靈石十萬塊！」
「另：申請標準制式天兵鎧甲一千套，療傷仙丹一千瓶，戰略儲備靈谷五萬斤。以撫慰死傷之臨時工，重振天庭基層之威嚴！」
寫完最後落款，李平安蓋上大印，滿意地吹了吹未乾的硃砂墨跡。
十萬塊下品靈石，外加海量的軍需物資！
這不僅能養活那八百妖兵十年，還能把他們的裝備徹底武裝到牙齒，甚至李平安自己還能截留一大半，充當未來去天庭上下打點的活動資金！
「咕咚。」
黑熊精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那份紅頭奏摺，只覺得三觀盡碎。
他以前當妖王的時候，為了搶三五塊靈石，都要跟別的山頭拼個你死我活，還要冒著被雷劈的風險。
可眼前這位李書記，就這麼坐在這兒，喝著茶，吹著牛逼，寫了不到五百個字，張口就是十萬塊靈石和成堆的軍需！而且聽他那篤定的語氣，天庭大概率還會批！
「李書記……」
黑熊精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聲音裡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敬畏，「俺老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原來……原來當神仙，是這麼賺錢的啊！」
李平安將奏摺摺疊好，放入專門用來向上級遞送緊急公文的傳音玉簡之中，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陣法。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直奔九霄之上的天庭而去。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列隊操練、還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的八百妖兵，目光中閃爍著野心的火花。
「老黑，這只是咱們在體制內掘到的第一桶金。」
「抓緊練兵吧。等這筆巨款批下來，咱們就該去周邊的山頭，開展一下聯合執法，進一步擴大咱們蒼狼嶺的『自然保護區』了。」
黑熊精猛地站直身體，行了一個極其不標準但卻充滿殺氣的軍禮：「是！大隊長黑熊，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