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招賢榜
帶著滿腔的怒火和即將走火入魔的怨氣，靈吉菩薩一腳踹開了吏部糾風辦的大門。
接待他的，正是從蒼狼嶺滿載而歸，對李平安極其欣賞的王御史。
「王御史！本座要實名舉報蒼狼嶺土地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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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吉菩薩將狀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此人擁兵自重，濫用職權，公然敲詐勒索我靈山十萬極品靈石！這種道德敗壞之徒，必須立刻革職查辦！」
王御史連狀紙都沒看，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葉，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冰冷威嚴。
「靈吉菩薩，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王御史極其嚴肅地敲了敲桌子，「李平安同志，可是前幾日剛剛被我們吏部聯合糾風辦，評為西牛賀洲基層治理先進模範標兵的優秀幹部！」
「你舉報他貪污十萬靈石？簡直是荒謬！」
王御史猛地拉開抽屜，甩出一份蓋著天庭國庫鮮紅大印的收據複印件，直接糊在了靈吉菩薩的臉上。
「你自己看清楚！昨天下午，李平安同志已經高風亮節地，將他在整治行動中罰沒的十五萬極品靈石，一分不差地全額上交了天庭國庫！作為了各部委的專項維穩工作經費！」
「一個為了天庭財政不計個人得失、寧可得罪你們靈山也要秉公執法的基層好幹部，到了你嘴裡怎麼就成了貪官了？！」
王御史站起身，大義凜然地倒打一耙：「菩薩，我嚴重懷疑，這是你們靈山因為交了罰款心生怨恨，對我們天庭優秀幹部的惡意報復和政治誣陷！」
菩薩看著收據上那刺目的合法上繳四個大字，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李平安這個極其陰毒的小人，根本就沒有獨吞這筆錢！他把搶來的靈石，以極其合法、極其名正言順的「上交罰沒款」的名義，分給了天庭所有的實權部門！
現在，整個天庭交通司、安監局、吏部，全都成了李平安的同謀和分贓者！
告李平安？那就是在告整個天庭的官僚體系！就是在斷這些實權大佬們的財路！
「好……好心計……好歹毒的官場手段……」
靈吉菩薩踉蹌著退後了兩步，臉色慘白，連佛門千錘百鍊的禪心都幾乎要在這種極致的官僚傾軋下崩潰了。
「菩薩，如果還要堅持跨部門彈劾一位『先進模範』……」
王御史極其冷酷地補上了最後一刀，「麻煩您先填寫這套《跨體系外派幹部違紀核查申請表》（一式八份），由如來佛祖簽字背書，然後提交玉帝御覽。走完初步核實流程，大概需要……四十五個工作日。請問您需要拿一套表格嗎？」
看著那足足有磚頭那麼厚的空白表格，靈吉菩薩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絕望的「格格」聲。
「不……不用了……本座……突然想起來靈山還有經文要念……」
堂堂西天菩薩，硬生生地被這極其荒誕、卻又堅不可摧的程序正義和官僚護盾，給逼得落荒而逃。
與此同時。
蒼狼嶺地宮主控室內。
李平安正靠在太乙精金的老闆椅上，看著眼前那塊通過隱秘陣法傳回來的、天庭政務大廳里的水鏡畫面。
看著靈吉菩薩被表格逼得掩面而逃的狼狽模樣，站在一旁的萬聖公主和玉面狐狸，震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就……完事了？」
玉面狐狸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那可是靈吉菩薩啊！能搬山填海的絕世大能！居然被幾張破表格和幾個辦事員給罵跑了？」
「在暴力的世界裡，菩薩確實不可戰勝。」
李平安極其愜意地喝了一口枸杞水，「但只要你的程序合規、利益給夠，哪怕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乖乖在流程上卡三個月！」
「李書記，高明！實在是高明！」
萬聖公主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崇拜，「現在靈山吃了啞巴虧，天庭又給咱們背書，咱們是不是可以繼續擴大檢查站的規模了？」
「不，格局小了。」
李平安放下保溫杯，眼中閃爍著更為恐怖的資本光芒：「查車罰款，終究是個辛苦錢，而且容易落人口實。既然上面已經把咱們樹立成了西牛賀洲交通治理先進典型，那咱們就必須把這個先進經驗發揚光大！」
「萬聖，立刻以蒼狼嶺特區指揮部的名義下發紅頭文件！廣邀周邊五百里內的所有山神、土地、以及那些拿了天庭招安文書的合法妖王！」
李平安大手一揮，極其無恥地發布了下一階段的收割計劃：
「就說蒼狼嶺要舉辦『第一屆西牛賀洲基層幹部先進執法經驗交流培訓班』！」
「所有轄區幹部，必須強制報名參加！培訓費每人兩萬極品靈石！住宿必須安排在咱們的內部招待所，一晚八千！不來參加的，統統上報吏部，定性為『不思進取、抗拒組織學習』！」
「咱們也是時候，從賺老百姓的辛苦錢，升級到光明正大地割同僚的韭菜了！」
……
蒼狼嶺，新建的聚仙殿內，香菸繚繞，仙樂飄飄。
這幾日，奉了天庭吏部那道西牛賀洲基層教化試行的紅頭文書，周邊方圓八百里的七十二路山神、土地，以及那些拿了天庭招安令的各路妖王，皆是捏著鼻子、帶著厚禮，齊聚這蒼狼嶺，參加李平安舉辦的第一屆西牛賀洲基層治道交流法會。
大殿之上，李平安身著從七品暗水紋仙官常服，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白玉茶盞，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極品靈茶，目光卻極其銳利地掃過下方那群如坐針氈的同僚。
「諸位仙僚，這幾日在本鎮的『聽濤閣』住得可還習慣？」李平安笑眯眯地發問。
下方，金牛山的山神臉色鐵青，心裡都在滴血。那什麼勞什子「聽濤閣」，不過是幾間剛砍了木頭搭起來的偏殿，住一晚竟要收取五百塊中品靈石的香火供奉！若不是攝於李平安手裡那份蓋著吏部大印的文書，怕被定個「抗拒教化、蔑視天威」的罪名，他堂堂一方正神，豈會受這等窩囊氣？
「李大人這道場……端的是靈氣充沛，清靜無為。」
金牛山神咬碎了牙往肚裡咽，還得擠出極其虛偽的笑容逢迎。
「好說，好說。既然諸位都覺得受益匪淺，那待會兒離席時，別忘了去萬聖女官那裡，將本鎮手書的那捲《蒼狼嶺治妖方略》請回去。每部只收成本價，三千靈石。不求諸位破費，只求天庭的恩德能廣布西牛賀洲啊。」
李平安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下方卻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這簡直是明火執仗的劫掠！
然而，李平安此刻的心思，早就不在這點蠅頭小利上了。
他的目光，極其隱蔽地越過了這些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的基層神仙，落在了他們身後那些隨侍的精怪身上。
在金牛山神背後，站著一隻穿得破破爛爛的穿山甲妖，這老妖雖然修為平平，但那一雙爪子上布滿了極其複雜的先天陣紋老繭；在碧波潭的一個巡海夜叉身後，跟著一隻蚌精，那蚌精吐納之間，竟能將周圍狂暴的妖氣自動過濾為純正的水相靈氣。
「萬聖。」
李平安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
一襲素雅長裙、梳著飛仙髻的萬聖公主立刻上前，低聲回稟：「大人眼光如炬。那穿山甲妖，乃是金牛山神用來開採地脈靈礦的苦力，精通尋脈探穴與奇門遁甲之術；那蚌精，則是碧波潭底層負責提純水母靈液的藥奴。這些人雖有一身登峰造極的雜學手藝，但在那些正神和老妖眼裡，不過是些隨手打罵的低賤奴僕罷了。」
「好，很好。」
李平安端起茶盞，掩去眼底那一抹餓狼般的貪婪。
如今蒼狼嶺的地宮司造坊正在瘋狂擴建，最缺的不是只會掄大錘的蠻力黑熊，而是這種懂陣法、懂提純、懂火候的高階工匠！
若是去明搶，必定落人口實，惹來天庭非議。
但若是用官場的手段，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法會臨近尾聲，眾神仙紛紛起身，準備交了那筆肉痛的買書錢趕緊逃離這個魔窟。
就在此時，李平安猛地一拍驚堂木，大殿之門轟然緊閉。
門外，三十名渾身披掛太乙精金重甲、手持破甲長槍的護殿道兵列陣在外，那股屬於天庭正規軍的肅殺法則之氣，驚得眾仙頭皮發麻。
「李……李大人，您這是何意？法會已畢，莫非還要強留我等不成？」金牛山神強裝鎮定，厲聲質問。
「諸位仙僚莫慌。」
李平安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緩緩走下玉階，朗聲道：「本官奉天庭密旨，鎮守這西牛賀洲一方特區，深感妖魔猖獗，生靈塗炭。尤其是我見諸位同僚，身邊常跟些未褪去妖氣的精怪。這些精怪雖然出身卑微，但既然願意跟隨諸位正神，便說明其心向善，有向道之心。」
此言一出，那些站在各位神仙背後的底層精怪們，皆是一愣。
幾百年來，他們被當成畜生一樣驅使，何曾有高高在上的仙官對他們說過「心向善、有向道之心」這種話？
李平安大袖一揮，萬聖公主立刻捧著一卷散發著極其耀眼金光的金色綢緞走上前來，將其懸掛於大殿正中。
那是一道《蒼狼嶺特轄區廣開仙門招賢榜》！
「本官今日在此宣布一項天庭惠及基層的仁政！」
「凡西牛賀洲之生靈，不問出身，不查跟腳！只要身負一技之長，無論是精通煉器、識得草木，還是懂得奇門陣法，皆可入我蒼狼嶺司造坊供職！」
「只要簽下《護道契約》，本官便以特區總督之印，當場為其登門造冊！賜予蒼狼嶺編外仙籍玉牌！自此褪去妖身，受天庭律令庇護，免受那五百年一次的天雷劫罰！更能分得一口靈氣濃郁的洞府，每月按勞結算極品靈氣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