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兵刑之爭
三十三重天,兵部武庫司衙門。
「啪!」
一件上好的定窯青花仙茗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齏粉。
武庫司掌印郎中趙大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堂下那名前來報信的仙吏,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什麼?刑部那幫管大獄的酸儒,竟然下界去蒼狼嶺走了一遭,還把李平安那處打造兵甲的營地,掛上了他們刑部教化司獄的牌子?!」
趙郎中心頭在滴血啊!蒼狼嶺那可是他武庫司的御用兵工廠,那些玄武鎮魔鎧以及後續源源不斷的維保回扣,全指望著李平安手底下那群黑工。
現在刑部橫插一槓子,不僅要分走油水,若是藉機查帳,武庫司的底牌豈不是全暴露了?
「欺人太甚!真當我兵部提不動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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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郎中猛地扯下一塊兵部調兵虎符,扔給心腹將領錢監軍,厲聲喝道:「錢監軍!你立刻點齊五百精銳天兵,帶上本官的鈞旨,即刻下界!告訴那個姓李的,他造的是兵甲,拿的是軍餉!他若是敢把武庫司的產業拱手讓給刑部,本官就依貽誤軍機之罪,先斬後奏!」
「末將領命!」
錢監軍接過虎符,殺氣騰騰地轉身離去。
蒼狼嶺,教化督辦大營門前。
刑部的孫主事剛剛在總督府里吃飽喝足,懷裡揣著那裝滿三萬方極品靈玉的儲物戒指,正滿面紅光地在一份《大營督建驗收堪合》上蓋下刑部大印。
「李老弟啊,你辦事,老哥放心。這牌子一掛,以後這方圓萬里,你這大營就是受天庭律法庇護的正經衙門了!」
孫主事拍著李平安的肩膀,儼然一副老大哥的派頭。
話音未落,九霄之上一陣狂風呼嘯,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戰鼓聲,錢監軍帶著五百銀甲天兵,如烏雲蓋頂般降落在營門之前。
「且慢蓋印!」
錢監軍手持長柄宣花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孫主事手裡的堪合,冷笑連連:「孫主事,你們刑部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吧?這蒼狼嶺日夜熔煉精金,打造的乃是我兵部武庫司的歲貢重甲。怎麼一轉眼,成了你們刑部的牢房了?」
孫主事本就是太乙金仙境的文官,見兵部的人敢當面叫板,頓時官威大發,拂袖怒斥:「放肆!這大營里關押的皆是觸犯天條的妖孽,本就歸我刑部司獄局管轄!李大人對他們行勞動教化之法,乃是順應天道。你一個小小監軍,安敢在此咆哮公堂?!」
「教化?笑話!」
錢監軍寸步不讓,手中巨斧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龜裂,「沒有這些妖魔日夜捶打,我前線將士穿什麼、拿什麼去盪魔?!這分明是我兵部的軍工重鎮!來人啊!接管大營,將閒雜人等統統給我轟出去!」
「你敢?左右提刑官何在!誰敢動我刑部的大營,便以抗拒執法論處,就地鎖拿!」
一時間,刑部的帶刀皂隸與兵部的銀甲天兵鏘的一聲齊齊拔出兵刃。
刀光劍影之下,兩大實權衙門的火拼,眼看就要在這偏遠的西牛賀洲一觸即發。
那些被關在大營里掄大錘的妖兵們都看傻了。
他們活了這麼久,只見過妖怪為了搶地盤打架,何曾見過高高在上的天庭神仙,為了搶著關押他們而要在大門口血拼的?
「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息怒啊!萬萬不可動刀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平安仿佛嚇破了膽一般,連滾帶爬地衝到兩人中間。
他毫不顧忌從七品的官儀,一把抱住錢監軍的巨斧,又轉頭對著孫主事苦苦哀求。
「兩位上差皆是國之干城,若是在下官這窮鄉僻壤傷了和氣,教下官萬死莫贖啊!」
李平安眼眶通紅,聲音悽厲,將一個夾在神仙鬥法中間的悲慘小吏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調,極其毒辣地戳中了這兩位大員的軟肋:
「二位大人,且聽下官一句肺腑之言!今日若是真在這裡動了武,事情鬧上凌霄寶殿。玉帝一旦龍顏大怒,怪罪下來,這大營只怕既不歸兵部,也不歸刑部,而是直接劃給工部或者雷部去管轄了!」
「到了那時,不僅這大營里的產出各位分毫不沾,甚至連之前兩位大人與下官的那些……默契帳目,只怕也要被御史台抖摟個底朝天啊!」
此言一出,無異於一盆冰水澆在了錢監軍和孫主事的頭上。
兩人都不是傻子,這大營里的油水有多豐厚,他們心知肚明。
若是真把事情鬧大,引來天庭大朝會的廷推,那就是白白把肉扔給了別的衙門。
「哼!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本將今日且不與你這酸儒計較!」
錢監軍借坡下驢,收起了巨斧。
孫主事也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官服:「本官乃是文臣,不與一介武夫逞口舌之快。但大營的歸屬,絕不能退讓!」
「不退讓,咱們可以坐下來商議嘛!」
李平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立刻滿臉堆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下官在聽濤閣備下了些許薄酒,二位大人不妨移步內堂。下官保證,定能拿出一個讓兩位大人、讓兩部堂官都滿意的萬全之策!」
聽濤閣內,酒過三巡。
李平安將兩杯散發著濃郁仙氣的極品瓊漿分別遞到兩人手中,隨後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了一份散發著墨香的金色絹帛。
「兩位大人請看,這是下官剛剛草擬的《關於兵刑兩部共理西牛賀洲大營之折陳》。」
李平安展開絹帛,指著上面的條文,用極其醇熟的官場話術,開始了一場足以載入天庭行政史冊的「切蛋糕」表演。
「這名分之爭,其實最易化解。自古以來,管人與管物本就是兩條線。」
李平安看向孫主事,語氣恭敬:「孫大人,這大營里的妖兵,皆是戴罪之身。他們的生死簿籍、關押年限、以及那教化妖魔的潑天政績,理所當然全部歸屬刑部司獄局。對外,這大營依然掛您賜的教化督辦大營的牌匾!」
孫主事聽罷,撫須微笑,微微頷首。只要這教化的政績落在他頭上,刑部尚書那邊他就算立了奇功。
李平安又轉頭看向錢監軍,眼中精光微閃:「錢將軍,這群妖兵雖然歸刑部管,但他們手裡砸出來的每一塊鐵、每一套甲,皆屬於天庭軍需。故而,大營的『器械督造權』、『產出分配權』,毫無爭議地全權歸屬兵部武庫司!前線將士的用度,絕不會受半點影響!」
錢監軍一拍大腿,大喜過望:「好!李大人這分法公允!只要兵器鎧甲還在我武庫司手裡,管他這牌子上寫的是什麼牢房!」
「不僅如此。」
李平安壓低聲音,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為了感謝兩部衙門對基層大營的體恤。以後大營每年的總產出,在剔除上繳天庭的定額歲貢後,剩下的盈餘火耗……刑部與兵部,各得兩成半!由下官親自做帳,每月暗中送往兩位大人指定的仙莊票號,絕不留底案!」
安靜。
聽濤閣內,剛才還勢同水火的兩位欽差,此刻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極其默契的沉默。
管人、管物,各取所需,政績平分;暗地裡,不僅保住了各自原本的灰色收入,甚至還通過這種官方共治的模式,將這筆貪墨的贓款徹底合法化、常態化了!
這種神仙級別的帳目處理方式,簡直把這二位給看呆了。
「李老弟啊……」
孫主事端起酒杯,看向李平安的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你這份折陳,可謂是天衣無縫,老謀深算……哦不,是深思熟慮啊!只是……」
孫主事眉頭微皺,點出了問題的關鍵:「這權柄一分為二,我刑部遠在三十三重天,兵部亦不能日日在此駐軍。這大營的日常雜務、統籌協調,若是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人來居中調度,只怕這兩套班子,運轉不起來啊。」
「孫大人所言極是!」
錢監軍也反應過來,「沒有一個能同時聽命於兩部的人來看著,老子可不放心這群妖魔好好打鐵!」
等的就是你們這句話!
李平安在心底狂笑,臉上卻做出一副極其悲壯、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挺身而出的表情。
他長嘆一聲,緩緩退後一步,鄭重其事地對著兩人深深一揖:「承蒙兩位大人不棄,下官雖然才疏學淺,但為了天庭大局,願挑起這副重擔!」
「只是……」
李平安面露難色,「下官畢竟只是個從七品的土地和暫代的盪魔副使,人微言輕。若是去管那些桀驁不馴的妖王,又或者是協調兩部的公文調撥,名不正言不順,只怕下面的人不服啊。」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領會了李平安的意圖。
要馬兒跑,自然要給馬兒餵草。更何況,這馬兒現在是替他們兩個實權衙門在下界斂財!
「這有何難?」孫主事當即拍板,大筆一揮,「本官以刑部主事之名,聯名錢監軍的武庫司虎符,即刻給你下一道兩部特許敕令!」
錢監軍也毫不含糊,直接從隨從手裡奪過一塊極其珍貴的千年寒鐵,當場用仙火熔煉,並蓋上了兵部的陣紋印記。
半個時辰後。
李平安的手中,多了一枚沉甸甸的、融合了兵部殺氣與刑部律令法則的全新官印——《天庭兵刑兩部總理西牛賀洲大營協辦都統銀印》!
「李都統!」孫主事與錢監軍齊齊舉杯,此刻已然是沆瀣一氣的同黨,「以後這大營的買賣,就全仰仗都統大人費心了!」
「下官定當肝腦塗地,為兩位大人效死!」李平安雙手舉杯,一飲而盡。
夜幕降臨,送走了兩位心滿意足、稱兄道弟離去的欽差。
李平安獨自一人站在蒼狼嶺的最高處,夜風吹拂著他的仙官常服。他舉起那枚散發著幽冷光芒的都統銀印,淡淡一笑。
刑部與兵部以為他們用兩套規矩鎖死了蒼狼嶺,卻不知,正是這相互制衡的共治權,讓李平安徹底擺脫了任何單一衙門的垂直控制!
「兵部的差事,我用刑部的規矩去搪塞;刑部的帳目,我拿兵部的軍機去掩蓋。」
李平安端起粗瓷保溫杯,悠然地喝了一口。
有了這枚大印,在這天庭與西牛賀洲之間,再也無人能查他的底細。
他李平安,終於在神仙打架的夾縫中,合法地將自己變成了一路不可撼動的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