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外有門
海寧領著陳明華和謝爾蓋，按照艾米的位置坐標找到了她。
她果然正站在另一扇巨門前，用掃描儀對著門一遍遍掃描。
「艾米，你為什麼擅自脫隊？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還可能影響到整個團隊！」海寧這個人雖然平時可以跟大家嘻嘻哈哈開玩笑，但遇到原則問題，是從不妥協的。
艾米停下動作，看向海寧，兩手一攤，做出無所謂的姿態。
「寧，我可沒讓你們跟我一起進來。雖然我暫時加入了你這個團隊，但我也有基本的人權和自由，你不能像你們中國人管小孩子那樣來管我。」
謝爾蓋忍不住笑起來：「都2127年了，你們美國人還要用『人權』和『自由』這麼可笑的字眼，來推卸責任嗎？」
海寧不卑不亢地說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自由，只有相對的自由，自由也不等於肆意妄為。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任何事情如果缺乏規則和約束，都無法成功。既然你當初選擇上了『青龍號』，選擇成為我的隊員，那就代表你已經同意了要遵守隊裡的規則。別忘了你當初也是簽過協議的，若你執意繼續我行我素，我是有權向聯合國提起申訴，追究你的違約責任的。」
艾米沒想到海寧如此嚴厲，愣了愣，尷尬地一笑，說：「放鬆點兒，寧，沒那麼嚴重。你說的我知道了，這次是我魯莽了，OK？現在我們可以討論一下打開這扇大門的事了嗎？」
海寧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將目光投向了眼前這扇泛著幽藍微光的大門。
「開門並不複雜，大致步驟跟我們剛才開第一扇門時差不多，不過要比之前多花點時間罷了。但我擔心的是，現在有門擋著，我們監測不到門背後的那些金屬是否存在輻射或其他危險……還有，這些明朝死士和馬匹拼死守住這扇門，肯定也有他們的原因，萬一門背後的是潘多拉魔盒呢？」
「輻射之類的危險……倒是不必擔心。」謝爾蓋自信地說，「我帶了防護罩，剛好可以防護住我們四個人，不管是輻射、爆炸還是腐蝕之類的損害都不在話下。」
「如果……有外星生命體呢？」陳明華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已經700年了，即便有，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吧？」謝爾蓋不以為然。
「如果真有，那我們剛好可以帶回去研究一下！」艾米躍躍欲試。
陳明華對兩人的反應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看向海寧。
海寧正試圖通過自己的分析儀去分析門背後的情況，但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行，門太厚了，分析儀無法捕捉到門背後的情況。艾米，你真的掃描到了嗎？」
「當然！你可不要質疑我的專業性！」艾米大聲說道，「門確實很厚，但再厚也有接縫處，我剛就是沿著門的邊緣緩緩移動掃描，有好幾次確實掃描到了門背後的情況，不信你們看！」
艾米從掃描儀中調出了剛才掃描到的數據，展示給眾人。
海寧看了數據，思索片刻，最終下定決心般對大家說道：「好，那這樣吧！我們來打開這扇門，但也要同時做好防護措施，準備應對門後的各種突發狀況。謝爾蓋，你是應急安全專家，我們大家的安全就勞你多費心了。」
謝爾蓋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包在他身上。
海寧感激地點點頭，又接著說：「如果這扇門和前面那扇門的設計是一樣的，那打開後不久，肯定也會自動關閉。在門徹底關閉之前，我們一定要保證自己及時回到這艘飛船內部，絕不可以再有人不聽指揮，意氣用事！」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艾米，艾米只好再次一攤手，故作委屈地說：「你們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一定會不聽指揮一樣。」
海寧收回目光，看向幽藍色的大門，語氣堅定地說：「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海寧依舊先分析出大門內部所有的榫卯節點，並同步模擬拆解軌跡，然後眾人像上次一樣一起操縱機械臂精準推動暗扣。由於這次少了加藤慎吾，門又大了不少，他們幾乎花了比上次多一倍的時間，才好不容易完全解開了這扇孔明鎖結構的大門。
看到大門緩緩從中間打開，四個人都很有成就感地鬆了口氣。
「門開了，大家做好防護準備！記住，安全永遠是第一位！」海寧並沒有給自己過多的喘息空間，而是第一時間提醒大家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狀況。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大門，生怕又冒出個什麼氣柱、漩渦，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可直到大門完全敞開，都沒有任何情況發生。
此時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和航行器的外壁一樣光滑堅固的金屬大門。
「船中有船，門外有門。」陳明華情不自禁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正當大家都在思索為何會出現這樣一種奇特的結構時，謝爾蓋突然問道：「我們這是……安全了吧？」
海寧這才回過神來，剛剛是她讓謝爾蓋負責保護所有人的安全，所以這位俄羅斯大漢心裡的弦還一直緊繃著。
「嗯，沒事了！幸虧有你在，謝爾蓋，辛苦了！」海寧笑著拍了拍謝爾蓋的手臂。
謝爾蓋被捧得心花怒放：「我們是一個Team嘛，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奇怪……」這時，一直盯著掃描儀的艾米喃喃說道，「這扇門的金屬材質跟航行器外壁的金屬看起來不太一樣。」
「有什麼不同？」謝爾蓋問。
「簡單來說，這扇門的材質並不如航行器使用的材質輕巧和牢固。」
「怎麼會這樣？既然有更好的材料，為什麼還要用差的呢？外星人總不會也是為了省錢吧？」謝爾蓋不解地說。
陳明華在仔細觀察了一圈孔明鎖大門和這扇金屬大門的連接處後，恍然對眾人說道：「不，這兩扇門並不屬於同一艘船體，孔明鎖大門的門框是被強行焊在金屬大門外圍的。」
「你是說一艘飛船的門蓋住了另一艘飛船的門？」謝爾蓋「翻譯」了一下陳明華的話，「如此大費周章，又是為什麼呢？而且，玄瀚歸極舟再大，也不可能同時包裹住兩艘宇宙航行器吧？」
「金屬大門所屬的飛船並不在玄瀚歸極舟裡面。」海寧這時開口說，「進入玄瀚歸極舟之前，我就注意到它是緊靠著一大片海底岩石圈的。本來我以為是它在觸底時不小心撞上了岩石，可現在看來，它應該是故意靠近岩石圈，以便能緊貼上這艘卡在岩石夾縫裡被沉積物蓋住的飛船——而這恐怕也是玄瀚歸極舟從上海港出發來到尼莫點的真正原因。」
「這麼說，所有的秘密應該都藏在這艘卡在岩石夾縫的飛船里！那我們還在等什麼？」艾米眼中又閃爍起躍躍欲試的光芒。
陳明華見狀，趕緊擋在艾米身前，半開玩笑地說：「艾米博士，您可要冷靜啊。」
艾米則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什麼都沒做：「陳博士，我很冷靜啊。」
海寧快速在分析儀上操作了一番，片刻後，她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
「這艘飛船里沒有生命跡象存在，我想裡面的外星生命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是離開了，但是——」
「既然沒有活著的生命體，那我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謝爾蓋突然打斷了海寧的說話，眾人發現他不知何時繞到了金屬大門跟前，並摸上了大門旁邊的按鈕。
「謝爾蓋，你不會跟艾米一樣衝動吧？」海寧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同時她悄悄示意陳明華去阻止謝爾蓋接下來想做的事情。
然而陳明華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謝爾蓋就猛地按下了按鈕。
「這可是個足以震驚世界的大發現啊，我們就是它的首批見證者，而我又是首批里的NO.1！俄羅斯必將以我為榮！」
艾米在一旁冷笑著說：「登月沒得到NO.1，現在想來找平衡了。」
而就在門被打開的一剎那，海寧聽到了一聲清晰的「滴答」。
「你們……聽到了嗎？」她問另外三人。
陳明華回應：「聽到了，滴答一聲，就像時鐘走了一秒。」
「也像是炸彈的倒計時被開啟了。」艾米的話一出口，海底空間仿佛瞬間被凝固了。
見幾人都神色冷峻地盯著自己，艾米再次擺出無辜的姿態：「拜託，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麼緊張。」
「你們看這門……好像卡住了。」謝爾蓋忽然指著金屬大門緊張地說道。
果然，金屬大門被啟動後，先整個往外微微突起，然後從中間分成兩部分，各自往左右挪動。原本足以容納大門完全開啟的空間，此時卻被孔明鎖大門給擋住了，兩部分門扇都無法繼續挪動到指定的位置。
而孔明鎖大門也到了要自動閉合的時間，本應逐漸合攏恢復原貌，可此時卻被金屬大門的門扇卡住，也無法前進分毫。
兩扇門就這樣互相卡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制衡。
「看來這門只能開到這種程度了。但好在這個縫隙，也足以讓我們通過了。」謝爾蓋不等其他人反應，就搶先走進了飛船。
艾米見狀，也趕緊跟了進去，生怕有什麼新發現被謝爾蓋捷足先登。
海寧和陳明華對視一眼，說：「老陳，你趕緊把收集到的這些數據和影像傳回『青龍號』，讓我們的人通知『太一實驗室』。不管是裝著明代死士和馬匹的航行器，還是剛剛開啟的航行器，都是對人類非常寶貴的研究財富，後續要如何分配這些『財富』繼續進行研究，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
海寧的意思再清晰不過，即便她是這支科考隊的隊長，也無權給這些科學家分配研究對象，畢竟每位科學家背後站著的是他們的祖國，誰能分配到什麼，說到底都是國家實力的體現。
而她和陳明華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所有遺蹟，不讓有心之人破壞或者獨吞。
海寧隨後也進入了艙內，發現這艘航行器的空間比裝著死士和馬匹的航行器要小不少，而且造型很奇特——四周沒有舷窗，也沒有任何設備，看起來光禿禿的，倒是在艙室中央有一個外壁呈弧形的內艙室，將海寧所站的區域分為內外兩個部分。
「這是……一個圈？」海寧情不自禁地說道。
「沒錯，就是一個圈。」艾米的聲音傳來。
海寧看到，艾米和謝爾蓋從艙室另一邊朝自己走了過來。
謝爾蓋說：「我們走了一整圈，什麼都沒看到。那這個環形艙室的作用是什麼啊？」
海寧說：「可能是為了保護內艙室，內艙室裡面才是這艘航行器的核心。」
「那我們……」
「進內艙室！」
艾米和謝爾蓋幾乎同時說道。
海寧蹙眉剛想說什麼，就聽三人的通訊器突然被一個緊急指令強行切入了頻道。
「警告：『青龍號』科考隊請立即停止前進，禁止進入航行器核心區域。該區域已被列為人類一級異常保護區，由聯合國聯合科考署接管。『青龍號』科考隊請等候進一步指令，不得擅自行動。」
三個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這時，陳明華也進入了艙內，海寧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他也收到了指令。
「這麼快？」海寧有些疑惑，如果是陳明華向「青龍號」的匯報，觸發了剛剛的指令，那這次聯合國的反應未免太快了一些，根本不合常理。
「不是我。」陳明華沉聲說道，「我正準備向『青龍號』發送資料時，對方就告訴我加藤慎吾已經把一切都上報給了『太一實驗室』，聯合國正在就此召開緊急會議呢。」
「我就知道是他！日本人……呵呵。」謝爾蓋不屑地悶哼了一聲。
「寧，聽我說一句。」艾米靠近海寧，營造出一種跟她很親熱的狀態，「聯合國那幫人真要接管，至少要72小時，用你們的話說，等他們的船到，『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就是兩百多個國家分一杯羹了，層層審批，拖上十年我們都未必能碰到核心。但現在——」
她用手指向近在咫尺的內艙室大門。
「門就在眼前！只要我們三個常任理事國先拿下核心數據和樣本，到時技術、能源、時空秘密，全都攥在我們手裡。事後我們三家平分，誰也不吃虧。」
海寧眉頭微挑：「尼莫點是國際公共海域，不歸任何國家所有。我們現在不僅是找到了一處古代超級遺蹟，更是發現了外星文明的痕跡，這是屬於全人類共同的財富。你是說，我們三國現在要明目張胆地搶奪這個全人類的『財富』嗎？」
「不不不，我們這可不是『搶』，而是在為全人類文明『搶時間』啊！」艾米連忙解釋道。
謝爾蓋接過艾米的話，也勸說了起來：「大家別太天真了！聯合國一介入，最後誰都別想研究，肯定要變成一場『扯皮大會』。艾米說得對，這東西誰先拿到，誰就掌握了下一代文明的鑰匙。我們三國聯手，既能壓得住場面，事後也沒誰敢反對。國際艦隊趕來之前，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拿到最關鍵和核心的東西。如果現在不動手，我們所有人最後都只可能是這個科考項目的過客，什麼都帶不走，也什麼都留不下！」
見海寧神色沉靜，始終不表態，兩人又繼續一唱一和，給她施壓。
艾米說：「寧隊長，你也清楚，這不是一國的事。但我們三國主導，總比交給一堆毫無深海活動能力、連邊都摸不到的國家強吧？比如日本，你真的想讓那種膽小如鼠，就會竊取勝利果實的國家來加入研究嗎？我們才是真正有能力保護、研究、和利用這些資源的人啊！」
謝爾蓋立馬附和道：「寧，快做決定吧！晚一分鐘開艙，風險對我們就大一分。我們現在打開，是科學先遣；等聯合國來了，那就是政治分贓。你願意讓幾百年的秘密，毀在不停地投票和推諉里嗎？」
「是啊，寧，你現在代表的是『青龍號』，是『太一實驗室』，是整個中國，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人類迄今為止最重大的發現，從你眼前溜走嗎？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艾米直接將海寧架到高處，妄圖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海寧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而後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陳明華，問：「老陳，你怎麼看？」
陳明華沖她微微一笑：「你怎麼看，我就怎麼看。無論在家，還是在『青龍號』，你都是我的領導。」
海寧感激而欣慰地揚了揚嘴角：「好，我決定了。」
她轉頭看向一臉期待的艾米和謝爾蓋，目光銳利如刀：「艾米，謝爾蓋，請你們弄清楚，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古船遺蹟和外星航行器內的一切，都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誰也沒有資格私藏和私分。我們是科學家，不是劫掠者，『搞研究』更不是三國壟斷。如今聯合國已經給出了明確的指令，若我們還是一意孤行，擅自打開內艙室，一旦失控，出了問題，後果誰來承擔？是你們，還是我，還是全人類替我們買單？」
「可是——」艾米皺眉還想插話，卻被海寧直接打斷：
「聯合國叫停，不是為了阻礙研究，而是為了守住底線。作為隊長，我現在明確表態：我不會同意你們擅自打開內艙室，中國也不會同意，誰都別想開這個頭！」
海寧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待她話音落下，整個空間裡頓時安靜了幾秒。
突然，一陣類似輪盤轉動的聲響緩緩傳來。
聲音的源頭正是內艙室！
接著，幾人所在的外艙室空間內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他們眼前不再是空蕩蕩的艙體，而是被完美偽裝成了星際航行器的駕駛室——四周艙壁出現了逼真的舷窗，中央是一套造型簡潔的全息控制台，屏幕上滾動著仿人類字體的參數：航向、深度、能源讀數、環境監測條……
控制台前，端坐著兩具與地球人外形幾乎無異的身影。只是他們比地球人要高大許多，而且前額中央還有睜開的第三隻眼。兩人都穿著類似制服的緊身衣，雙目微闔，像是正在值守駕駛，姿態自然得毫無破綻。
「這是……全息投影？」艾米驚嘆道。
「可能是我們的闖入激活了這艘航行器的擬態全息系統，這個環形艙室就像是一個偽裝艙，讓闖入者誤認為是這兩個人在駕駛航行器。」陳明華給出了自己的專業判斷。
謝爾蓋咽了口唾沫說：「這兩個……真的是『人』嗎？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你們中國的二郎神，或者印度的濕婆啊。」
海寧還未及說話，輪盤的轉動聲就戛然而止了。
隨後，又一聲清脆的「滴答」聲響起。
這次不止是艙室內的四個人聽到了，整艘「青龍號」的船員也聽到了，遠在上海「太一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同樣聽到了，就連珠峰之巔的攀登者、南極冰原上的科考隊員、沙漠深處的觀測站值守者……
整個地球上的生命，都在這一刻，聽到了！
同一時間，遠在近地軌道空間站內的太空人們，忽然心頭一震，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向了漆黑無垠的宇宙。
而那正是——
4.3光年以外的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