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末日審判
正如海寧小隊內眾人的猜測那樣，為了「玄瀚歸極舟」和兩艘外星航行器的研究權，各國博弈了——整整18個月。
在聯合國緊急指令下達的第72小時，尼莫點海底已然集結了來自全球12個核心國家的科考艦隊。
中國「青龍號」依舊穩穩占據著最靠近玄瀚歸極舟的核心觀測位，畢竟此時的中國早已不是數十年前的追隨者，作為能與美國分庭抗禮的第一大國，我們的每一步動作都決定著這場文明博弈的走向。
各國最感興趣的研究對象，除了兩艘外星航行器外，就是歷經了700年歲月仍完好無損的明代死士與河曲馬。因為誰能破解它們不腐的秘密，誰就可能掌握跨越時代的生物保鮮與生命延續技術。
當年，秦始皇派徐福去找「長生不死藥」，有一種說法是他到了日本就留下了，教當地人農耕、醫藥、文字，沒有再回去；還有一種說法是他去到了深海，發現了外星文明，還真得到了「長生不死」的辦法，但當他回去復命時，秦始皇已經仙逝了。
西方世界一直認為中國擁有神秘的「東方法術」，而眼下這些明朝死士和馬匹更是令他們篤信中國可能早就掌握了傳說中的生命延續技術。
聯合國特別委員會的臨時辦公點就設在中國「青龍號」的指揮艙旁，由中、美、俄、英、法五大常任理事國牽頭，搭配德、日、印等科技強國組成了聯合科考小組。但所謂的「聯合」，只是聽起來和諧，其實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各種暗潮湧動。
美國代表團以他們「擁有最先進的外星文明解析技術」為由，提出由美國主導核心數據的破譯，要求中國移交部分深海觀測權，同時重點提出要「由美國牽頭研究明代死士與馬匹的不腐樣本」，甚至暗示「若中國拒絕，將聯合歐洲盟友退出聯合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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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這如意算盤打得全世界都能聽到——眾人皆知，這種跨越700年不腐的生物奇蹟必然與外星航行器的能量場或某種未知技術相關。誰能掌握，誰就將在生物醫藥、軍事後勤等領域實現顛覆性的突破。
面對美國的施壓，中國則直接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觀測數據與技術參數，指出：「尼莫點是國際公海，外星航行器與艙內的明代死士、馬匹，都是全人類共同遺產。中國是最先發現者，也是目前唯一能穩定對接航行器能量信號、確保樣本安全的國家。聯合科考可以，但必須遵循『共同參與、平等享有、安全優先』的原則，任何國家都無權壟斷研究權，包括死士與馬匹的樣本研究，需由聯合小組共同推進，中國將主導樣本保護與核心解析。」
俄羅斯當即表態支持中國，一方面是出於中俄長期的戰略合作，另一方面，俄羅斯也希望藉助中國的深海技術，獲取外星能量體與不腐樣本的相關數據。
而歐洲各國則處於搖擺狀態。
德國、法國傾向於與中國合作，他們看重中國在時空技術、能量解析上的突破，更渴望參與不腐樣本的研究，破解其中的生物與能量的結合之謎；英國則暗中與美國勾結，試圖在數據分配與樣本檢測上占據優勢，搶先掌握不腐技術的核心。
至於日本、印度等國，則不斷提出「公平分配樣本」「共享核心技術」的訴求，卻又因為拿不出能匹配的技術支持，只能在旁觀望，伺機爭取分一杯羹的機會。
這場博弈，遠比所有人預想得更為漫長。
在等待最終結果的過程中，聯合科考小組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對兩艘外星航行器、以及死士和馬匹進行外圍觀測、能量信號採集，實則各國都在暗中布局。
美國偷偷破解了中國傳回的部分數據，一邊試圖搶先掌握「偽裝艙」的擬態技術，一邊暗中賄賂聯合小組的外圍人員，試圖獲取死士樣本的微量檢測數據；俄羅斯則通過與中國的深度合作，逐步接觸到核心艙的運轉原理，同時參與不腐樣本的基礎觀測……
唯有中國始終占據主動，一邊守住核心觀測位與樣本安全，一邊聯合俄羅斯、德國等友好國家，搭建起公平的研究共享平台，重點推進不腐樣本的檢測與分析，同時警惕著美國的小動作。
博弈持續的18個月裡，各國的較量從技術層面延伸到政治、外交層面，而不腐樣本的研究進展，更是成為各方博弈的核心籌碼。這期間，美國甚至暗中派遣特種小隊試圖擅自潛入外星航行器，偷取明代死士的毛髮與馬匹的蹄甲樣本，幸虧被中國「青龍號」的安保系統及時發現並攔截。
此事引發了聯合委員會的強烈譴責，也讓各國徹底看清了美國的貪婪，原本搖擺不定的歐洲各國徹底倒向了中國主導的合作框架——這也標誌著，2127年的全球格局，早已不是美國一家獨大，中國主導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這場文明博弈中，逐漸成為主流。此時的中國既有抗衡美國的硬實力，也有主導全球合作的底氣！
最終，聯合委員會於2129年1月達成了共識：第一，成立「全球地外文明聯合研究組織」，由中國擔任輪值主席國，中、美、俄、德、法擔任核心理事國，各國按技術貢獻度分配研究權，禁止任何國家私藏數據、壟斷技術，所有研究成果均需向全人類公開。
第二，兩艘外星航行器的核心研究由中國主導，美國、俄羅斯、德國提供技術支持，負責不同領域的解析；英、日、印等國可參與基礎觀測，共享基礎研究數據，但無核心解析權。
第三，禁止任何國家擅自開啟航行器核心區域，禁止掠奪明代死士和馬匹樣本，所有研究活動需由聯合組織全程監督，樣本的採集與檢測需經中國主導的核心小組批准，確保樣本完好。
於是，各國科考船不再相互戒備，圍繞著兩艘外星航行器，信心滿滿地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協同研究。
直到2年半以後，也就是2131年9月，美國位於南極極點的「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
在一次常規深空監測中，意外截獲了一段持續不斷的窄帶電磁信號，信號源方向精準鎖定為4.3光年以外的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恆星耀斑、脈衝星輻射或是設備干擾，但當信號被解碼、降噪、重構後，整個天文生物學界都為之震驚。
這段信號的頻率極度穩定，純淨自然的天體是不可能發出如此規整、無衰減、無漂移的載波的，換言之，只有刻意發射的人工信號才會如此精準。而且，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距離地球有4.3光年的距離，可這段電波仍能被清晰接收，這意味著發射文明掌握了恆星級能量調控技術。此外，信號中隱藏著的素數序列、圓周率分段、星際坐標標記等信息，都是宇宙中最通用的「文明簽名」。
最關鍵的是，這段信號並不是彌散輻射，而是一束精準投射，它專門對準了太陽系，仿佛是在說：「我在找你們，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不到三小時，這份報告便直接遞至了聯合國安理會，全人類都為之沸騰——
在半人馬座方向，有一個遠比人類強大的文明，正在注視著地球！
與此同時，「青龍號」深潛科研艇內，海寧和陳明華一同看著屏幕上這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消息，卻並沒有感覺多麼興奮。
「老陳，你覺得這是好事嗎？」海寧顯得憂心忡忡。
「從對外星文明的研究來說，算是好事，但對人類的命運來說……我不知道。」陳明華如實作答，他輕輕摟了一下海寧，「你是擔心『黑森林法則』成為現實？」
出版於一百多年前、在全世界範圍內都享有盛譽的《三體》系列小說中，曾提出了「黑森林法則」，大意是：宇宙就是一座黑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不敢暴露自己。但一旦發現別的文明存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先下手為強。
海寧點點頭：「雖然無論是天文學、物理學，還是社會學，都無法證實或者證偽這個理論，但不可否認確實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我們現在只能確定這段信號來自比我們更強大的文明，但卻弄不清對方的目的，而且……」
說到這裡，她又看了一眼觀測屏上正啟動著擬態全息系統的環形艙室。
「你不覺得我們當初聽到的那兩聲『滴答』聲，有些詭異嗎？」
陳明華想了想：「你是說……聲音響起的時機？」
「對，一聲是在大門被打開時，另一聲是擬態全息系統啟動後不久。艾米當時還開玩笑說像炸彈倒計時，現在想想也不無可能。」
陳明華點點頭表示贊同：「我記得還有媒體報導說，那聲『滴答』聲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了。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青龍號』上的人和遠在上海『太一實驗室』的人確實是聽到了，這已經足夠匪夷所思了。」
海寧又接著說：「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距離地球4.3光年，而『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收到信號的時間剛好也是在『滴答』聲響起後的第4年——這肯定不是簡單的巧合！如果是我們的『闖入』，讓那艘飛船重啟，朝他們的母星發送了坐標，從而觸發了『黑森林法則』，那我們真的是地球的罪人……」
見海寧神色緊張，滿臉懊悔，陳明華柔聲安慰道：「小寧，我知道你凡事都喜歡往最壞的方向考慮，但事情還沒有發生，你不必為『沒發生的事』如此苦惱。退一萬步說，就算坐標發送了，半人馬座的人要第一時間趕到地球來侵略我們，也沒那麼容易。你看三體人花了幾百年去籌謀和行動，最後不還是失敗了嗎？」
海寧聞言苦笑，可惜他們不是小說里的人物，也無法以幾本書來預測地球的未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祈禱最壞的情況不要發生了。
然而，整個事件最終不但朝著海寧最不想看到的走向發展了，甚至還比她想像的更加恐怖和惡劣！
2131年10月12日，在地球收到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發出的信號後一個月，全世界的電子設備突然同時出現故障：手機黑屏，電腦亂碼，高鐵出軌，飛機墜落……
人類仿佛在一瞬間進入了「世界末日」，可沒人知道原因，也無法進行解決。
全球的社會秩序徹底亂套了三天後，澳大利亞「頂端實驗室」的一位雙腿殘疾的科學家忽然能正常走路了！之後，世界各地又陸續出現了各種患有不治之症的人和動物突然痊癒的報導。
有人認為，這是半人馬座的高等文明在向地球示威，展示他們可以隨時讓我們陷入混亂的能力。但也有人認為，這應該是半人馬座的高等文明在向地球傳遞善意，因為他們在用自己的神級醫療技術治癒深陷病痛的地球人。
一時間，人類分成了相互對立的「地球孤立派」和「星際融合派」：「孤立派」抵制半人馬座文明的到來，他們既不覬覦外星人的超前科技，也不希望地球被外星人染指；「融合派」則非常期待半人馬座文明前來融合地球文明，讓地球科技能在最短時間內達到質的飛躍。
「融合派」內甚至有一些受病痛折磨多年、剛剛痊癒的病人和病人家屬，自發在世界各地組織起大規模遊行，他們的口號是：「文明不進則亡，共生才有未來！」
「一片混亂」——已經不足以形容全世界此刻的癲狂程度。
而趁亂而生的，還有一個自稱「拜馬教」的組織。他們的信眾向全世界宣稱：「拜馬教」的神明已經降臨於世，也會賜福於人。但如果大家不信教，那人類的末日審判將馬上來臨！
一開始，大家只覺得這個組織是為了在亂世中斂財的邪教，可誰知不久之後，他們口中的「末日審判」竟真的來臨了。
第一個出現異常的是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位天主教神父，他是最早被外星神秘力量治癒了絕症的人之一，也是「融合派」的堅定擁躉。他認為來自半人馬座的信號是天主的召喚，外星文明的降臨則是神的恩典。
他對信徒說：「天主從未拋棄我們，他只是派遣了我們從未想像過的使者來拯救我們。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被潔淨、被賦予使命的僕人！」
實際上，「教堂事件」發生的前兩天，神父已經出現了不再進食和飲水的狀況，而且整晚整晚地不睡覺。鄰居發現他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跟他講話也毫無反應，皮膚還漸漸透出一層冰冷的灰銀色光澤，就像是被某種無機物質替換了一樣，以為他是病了，就勸他去看醫生。
可監控顯示，神父次日並沒有去醫院，而是如提線木偶般機械地走出家門，來到了他平日工作的教堂里。
前來禱告與探望的信徒們並未察覺到神父身上潛藏的危險，即便看到他失焦空洞的眼神，也只當是他身體虛弱的表現，還紛紛同他握手、擁抱，以示安慰。
可所有同他肌膚相觸過的人，都會瞬間僵立，眼神迅速蒙上一層灰霧，仿佛意識被人強行奪去。
當有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試圖逃出教堂時，神父也不跑不追，只是朝著那些想逃跑的人緩緩移動。他周身三米之內似乎張開了一張無形的能量網，身處網中的人腦電波會被強行共振、思維中斷，短短數秒便失去了所有個人意志，變成和他一樣麻木空洞的存在。
沒有撕咬，沒有流血，沒有慘叫。
不過十分鐘，整個教堂里已經擠滿了眼神灰白、步態僵硬的人形軀殼。他們安靜地排成一列，朝著門外走去，像一支沉默的軍隊，即將把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以最快的速度擴散向整個德州。
最可怕的是，德克薩斯州的「教堂事件」並不是偶然的個例，而是半人馬座文明不再掩飾侵略野心的開端。
世界上所有被外星能量「治癒」的人類，幾乎在同一天內開始了對周圍人的「感染」行動。這種「感染」比人類歷史上任何一種瘟疫都擴散得更快，也幾乎沒有潛伏期，一「感染」，即發病。
一個傳十個，十個傳百個，百個傳千個……
從城市到鄉村，從內陸到沿海，越來越多的人變成了行屍走肉。可人類對此情況完全束手無策，因為從「感染者」身上根本找不到「感染源」和「感染體」，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把正常人和「感染者」隔離開，避免接觸。
聯合國推測，按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三年內所有人類就將全部被感染——換言之，如果不找到破解辦法，人類將於三年內滅亡，地球也將由半人馬座文明徹底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