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決之法


  人類不是被「感染」,而是被寄生了!

  ——這是上海「太一實驗室」的生物與能量解析組,在對德州神父變異樣本進行第17次全譜分析後,所得到的權威結論。

  最初所有人都默認,讓人類變成行屍走肉的罪魁禍首是半人馬座投放的某種病毒,但「太一實驗室」將南極截獲的半人馬座電波和以神父為代表的變異者的異常能量,放在一起比對後,卻有了驚人的發現。

  變異者體內沒有任何病毒、細菌、或納米機器,細胞結構完整,既沒有被攻擊,也沒有被破壞,只是被改寫了工作模式。而且,變異者身上的異常信號和南極收到的半人馬座電波頻譜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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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首席科學家海寧又帶領解析組做了一組實驗:將變異組織放入隔絕能量場的封閉艙內。幾分鐘後,樣本迅速失活,並失去「感染性」。可一旦重新暴露在開放空間,「感染性」又會立刻恢復。

  這個實驗結果說明,所謂「感染」,並不是病毒在繁殖,而是信號在接力。因此「太一實驗室」最後得出結論——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的生命體,本身就是一段可傳播的能量結構。他們沒有實體,以波態存在,靠侵入大腦、覆蓋意識,來接管軀體。

  最開始,他們選擇寄生於有不治之症的人體,是因為初到地球,他們的能量尚不穩定,只能先挑選抵抗力較弱的人群。而這些患病者隨後被治癒,是能量生命體在主動適配宿主。當變異真正發生時,標誌著能量體已從人體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可以進一步覆蓋原本的意識。

  而「感染」,則是半人馬能量體在分裂、跳轉後,到其他宿主身上進行自我複製的行為。

  換言之,那些被「感染」的人群會呈現「喪屍化」,其實是半人馬座的生命個體,在借人類的身體完成登陸與殖民。

  外星人此刻與我們近在咫尺,且窮追不捨!

  為了應對這一全球化危機,官方緊急出台了《星際污染應急法案》:

  第一,出門應佩戴頸掛式共振屏蔽器;

  第二,一旦發現眼神灰白、行動僵直的感染者,嚴禁接觸、嚴禁靠近,應立刻按下隨身報警器或撥打應急專線;

  第三,應急部隊應在三分鐘內抵達,使用低頻脈衝槍壓制感染者,使其失去行動能力,隨後送入能量隔離艙,集中管控。

  所謂「頸掛式共振屏蔽器」,是一種巴掌大小,可以像運動耳機一樣掛在脖子上的東西。開機後,屏蔽器會持續釋放微弱的反向頻率,在體表形成一層簡易的防護場。雖然不能百分百阻擋外星生命體的「感染」,但能削弱三米內的能量共振,為自身爭取幾秒的逃跑和報警時間。

  這套《應急法案》只能說暫時抑制了半人馬座生命體的殖民速度,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大家都在等待科學家們能為全人類找到未來的出路。

  隨後,上海「太一實驗室」經研究發現,只要被「感染」的本體死亡,「感染」就會暫時終止,除非半人馬能量體能及時轉移到其他未被寄生的活人身上——因為這些生命體彼此之間也有排斥性,他們不會共用一個寄生者。

  而且,這些被寄生者雖然不吃不喝也不會死,但身體機能仍無法突破地球人類的身體局限,因此,用水來將他們與正常人隔絕開,就是目前最好的避險方案。

  那麼,哪裡有水、又能容納足夠多的人類呢?

  非海洋莫屬。

  只要人類能逃到海上生活,就算這些「感染者」能駕船追擊,海洋也已經足夠浩瀚,可以在他們到達前,將其全部擊潰。

  於是,各國之前研發的「海洋生態系統」便全部緊急投入了使用。比如上海「太一實驗室」研發的「玄武海洋城」,作為全球最早研發、也是全球最先進的海洋城之一,就早已準備就緒,開始陸續接收倖存的中國同胞。

  而「太一實驗室」本身,也正緊鑼密鼓地計劃要搬去這座漂浮於太平洋上的「大城市」。

  作為「太一實驗室」的首席科學家海寧和陳明華,卻並不關心實驗室要何時搬遷,只是一心想要彌補他們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錯誤。

  艾米和謝爾蓋自從離開了「青龍號」後就仿佛銷聲匿跡了,除了之前在長達18個月的搶奪研究資源大戰中,他們曾露面強調過自己作為最早發現玄瀚歸極舟和外星飛船的成員之一有著不可忽視的重要貢獻外,就再也沒有跟海寧和陳明華有過任何聯繫。

  海寧知道大家立場不同,也不指望他們能跟自己一起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但她是隊長,玄瀚歸極舟也是她的執念,她不可能就這樣放任其發展,什麼都不管。

  「老陳,你是我最後的依靠了。」海寧坐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順勢抱住給她端來牛奶的陳明華,用臉在他肚子上蹭了蹭,呢喃著撒嬌。

  陳明華揉搓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溫柔地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現在這個局面絕對不是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團隊的錯,我們是科學家,想要探究事情的本質是我們的本能……實際上,從我們發現玄瀚歸極舟開始,潘多拉的盒子就註定要被打開了,被誰打開也並不重要,反正都是人類自己。」

  海寧嘆了口氣:「你說的我都懂,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做點什麼。」她說完,把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打了個飽嗝,「好了,寧博士現在補充了能量,又動力滿滿了!」

  見海寧重新轉回工作檯,準備繼續投入對半人馬能量生命體的研究,陳明華心中對這位自己的愛人除了心疼外,更多的是敬佩。

  四年前在發現玄瀚歸極舟後不久,他們就正式訂婚了。但結婚典禮卻總是被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打擾,而不停推遲。如今,整個人類社會都因為半人馬座高等文明的入侵而陷入了癱瘓狀態,這令他們的婚事更是變得遙遙無期。

  誰叫他有一個如此有責任感,又永遠「不會累」的未婚妻呢?

  陳明華情不自禁地環抱住海寧,又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說道:「小寧,你說半人馬座的能量生命體是怎麼從他們的星球來到地球的?」

  「之前我們不是討論過了?應該就是通過那一段南極『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收到的信號。哦不,現在我基本可以確定,那根本不是信號,就是能量生命體本身。」

  陳明華點點頭:「那麼,你覺得他們來到地球的過程中,會像電波那樣不停衰減嗎?到達地球的這部分能量體,和從半人馬座出發的能量體,各方面數據是一致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海寧停下手上的動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我認為是一致的。普通電波在傳播過程中會衰減,是因為它們沒有自我結構,只會擴散。但半人馬座能量生命體是穩定的時空拓撲單元,它們本身是不會消散的獨立存在,就像一個不會散開的時空泡泡,不會向外輻射能量、不靠介質傳播、也不會受宇宙塵埃、星雲、磁場的干擾,可以在宇宙真空中永生航行。」

  「所以,我是否可以說,半人馬座能量生命體在真空中行進的速度約等於光速?」

  「當然,完全沒有問題。這也是我一開始就認同的,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距離地球4.3光年,而半人馬座生命體也是在飛船開啟後4年左右抵達地球的——」

  說到此處,海寧突然睜大雙眼,仿佛想到了什麼。

  「不對,我們還沒有把坐標傳回半人馬座所需的時間算進去,哪怕傳遞坐標的速度也是光速,那生命體最快也得8年後才能抵達地球,而不是4年!老陳,幸虧你提醒了我!」

  陳明華笑道:「我可什麼都沒說。」

  海寧站起身,蹙眉在實驗室里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坐標傳回半人馬座幾乎沒有花費時間,這個速度已經遠遠超越了光速,只能說是一種超距效應。而目前宇宙中已知體現出超距效應的只有『引力』和『量子糾纏態』……」

  她驟然停住腳步,看向陳明華,目光熠熠:「我知道了,老陳!那艘飛船內部藏著半人馬座生命體留下的量子糾纏錨點,一旦激活,便會瞬間向母星系廣播地球的位置。這種信息傳遞就像『引力』和『量子糾纏態』那樣,是時空本身自帶的超距效應。接下來,只要我們能摧毀那艘飛船,它就會停止廣播地球的坐標,半人馬座能量生命體的入侵也將隨之中斷!」

  陳明華微微一笑,將海寧擁入懷中:「恭喜你,我的隊長,我們找到彌補錯誤的辦法了。」

  「但是……」笑意只在海寧臉上停留了幾秒,就轉瞬即逝,「那些已經入侵的生命體要如何解決呢?」

  「我們先想辦法去控制飛船吧,說不定那裡面還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海寧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儘快去掐斷飛船和母星之間的聯繫才是當務之急。至於已經發生的「感染」,目前來看,在世界各地的海洋城啟用之後,應該可以得到有效控制。

  於是,海寧拿著她和陳明華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完整的推演報告,衝進了全球地外文明聯合研究組織的緊急會議現場。

  「我們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摧毀卡在尼莫點海底岩石圈的那艘外星飛船!它還在持續向半人馬座廣播地球的坐標,如果再不採取措施,半人馬座能量生命體將繼續源源不斷地趕來,地球絕對承受不起又一次大規模的『感染』了!」海寧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話音剛落,會議現場瞬間炸開。聯合國各成員國代表都神色凝重,沒有任何一國會輕易點頭同意,畢竟對研究外星文明的渴望,足以讓大家鋌而走險。

  美國代表率先表示了強硬的反對:「絕對不行!飛船是目前人類唯一能接觸到的外星文明實物,裡面的能量技術、時空原理,甚至是明代死士不腐的秘密,都能讓人類文明實現躍升。僅憑你一個推測,就去摧毀全人類的未來,這是魯莽的自殺!」

  海寧據理力爭道:「說到『明代死士不腐的秘密』,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正是因為他們體內有半人馬生命體的存在,才讓他們能幾百年不腐不變?這艘沉在尼莫點的飛船足以說明,半人馬座生命體早在700年前就已經抵達了地球,並打算入侵地球,但他們被這些死士以命換命消滅掉了,我們人類才能在往後的700年間安穩地生活和發展。倘若那個時候地球就被殖民了,那何談現在,更何談未來?明朝當時的科技不足以毀掉飛船,只能以命相搏,可我們現在明明可以摧毀飛船,保護人類,又為什麼還要無謂地等待?」

  海寧此話一出,整個會場再次陷入一片譁然。

  歐洲各國代表陷入搖擺,德、法等國雖然認可海寧的推演,卻也捨不得放棄研究成果,他們提出可以暫停研究、關閉艙門,切斷坐標廣播,但摧毀飛船這種行為太過極端。萬一後續還需要藉助飛船的能量技術對抗「感染」,那一旦摧毀了它,人類就徹底失去了反制的籌碼。而且,目前在尼莫點進行研究工作的聯合科考小組也全員安全,似乎情況也沒有海寧說得那麼糟糕。

  會場上,只有俄羅斯當即表態會堅定地支持中國:「『感染』目前已經蔓延到全球三大洲,雖然尼莫點的研究人員還未被感染,但中、美、俄三大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已經被感染了近三分之一,研究工作推進緩慢。如果再猶豫,人類可能連『研究』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們相信海博士的推演,坐標不切斷,入侵者就會不斷到來,所以摧毀飛船才是唯一的治本之策!」

  各國代表又站在各自立場進行了一番唇槍舌戰之後,中國代表提出了一個不那麼激進的方案:「我們理解各國對研究成果的重視,但當前的核心矛盾是人類的生存。飛船的研究可以暫停,但人類的生命不能等待!我們可以先派遣特種小隊,精準摧毀飛船的坐標廣播裝置,若無法實現,再徹底摧毀飛船。這樣一來,既保留了部分研究可能,也能遏制入侵。」

  這個方案雖然得到了一部分國家的認可,可又生出了一個新的討論重點——應該由哪國派遣特種小隊去執行這個任務?畢竟執行任務就會進入飛船核心區域,誰都不想讓其他國家捷足先登,率先接觸神秘的外星科技。

  正如海寧意料的那樣,討論最後還是陷入了僵局。

  強國想壟斷飛船技術,弱國想分一杯羹,即便「感染」肆虐,也沒人願意輕易放棄這一「宇宙饋贈」。而海寧清楚,時間不等人,各國的猶豫和私心只會讓半人馬座的能量生命體持續抵達地球,將人類逼入絕境。

  她不想成為全人類的罪人,即便沒人怪她,她也過不去自己心理上這一關。

  多少次午夜夢回,她曾偷偷撫摸著兒時和父母的合影,看著他們的笑臉,在心裡問他們:「爸爸媽媽,如果換做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呢?」

  在海寧躊躇不決之時,一艘載著感染者的潛艇竟悄悄靠近了玄瀚歸極舟觀測點的外圍,幸虧被安保巡邏系統及時發現並隔離,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有人說這只是一個意外,但海寧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偶然事件,而是那艘來自半人馬座的飛船在吸引所有感染者,令他們本能地靠近飛船,去強化發送給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群的信號。

  她不能再等了!

  哪怕被定為叛國者,哪怕被全人類誤解,哪怕從此永遠消失在尼莫點的深海里,她也無所畏懼。因為再等下去,恐怕連摧毀飛船的機會都要失去了!

  當晚,海寧不動聲色地從實驗室帶走了進入玄瀚歸極舟觀測點的權限卡和一份半人馬座飛船的結構圖,打算次日就孤身起程前往尼莫點。

  誰料她的所有行動都未能逃過陳明華的眼睛,在她強裝一切正常,和陳明華睡前互道晚安的時候,陳明華的表情卻突然嚴肅了起來。

  「小寧,是不是我明天起來,就看不到你了?」

  海寧心中一驚,卻仍像往常一樣抱著陳明華撒嬌道:「說什麼呢,老陳?為啥看不到了?」

  陳明華這次不為所動:「你不是已經決定要做超級英雄,去拯救全世界了嗎?」

  海寧自知瞞不過去了,只好慢慢鬆開手,也收起嬉皮笑臉,囁嚅道:「什麼英雄,我從沒想過……我又不打算青史留名,只是去做我該做的事罷了。」

  「那我怎麼辦?」

  海寧不敢看陳明華,轉過身背對著他:「太危險了,我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說不定還沒進去就被安保抓了,到時被判個『危害人類存續罪』或是『叛國罪』,就得坐一輩子牢。哪怕運氣好進去了,最後也可能會跟外星飛船的自毀系統一起被炸了……」

  「所以,我怎麼辦?」陳明華沉聲又問了一遍。

  「你……」海寧有些哽咽,但隨即清了清嗓子,轉頭笑意盈盈地看向陳明華,「你就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陳明華一把將海寧摟進懷裡,緊緊抱住:「沒有你,我要怎麼『好好活下去』?不管是被抓,還是被炸,你都不可能擺脫我的,想都不要想!」

  海寧把臉埋在陳明華的胸口,任憑淚水打濕他的衣襟。

  這世上,能有一個如此不顧一切愛自己的人,夫復何求?

  而這個擁抱,後來也成為了海寧後半生聊以慰藉,卻再也觸不可及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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