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穿越1927


  海寧從裝備包中取出一枚緊湊型空間相位過載裝置,又拿出兩罐高能逆共振膠體。

  ——這是她和陳明華經過反覆研究論證後,找出的最穩妥的摧毀飛船的方法。

  如果使用普通炸藥來炸飛船,那深海的水壓會抵消大部分威力,導致炸不透這艘飛船的外星合金。更不能直接引爆飛船,一旦刺激到能量源,很可能會把更多半人馬座援軍提前吸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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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只能利用飛船自身的能量來毀掉它。

  「空間相位過載裝置」可以強行誘導核心能量球進入過載共振狀態,讓它在極短時間內把所有殘存能量全部倒灌回自身迴路,引發內爆。再配合「逆共振膠體」,中和飛船的結構強度,讓整個船體從內部崩解。

  而能量球一旦被毀,整艘飛船的能源網絡就會徹底癱瘓,信標超距發射模塊也會先一步熔斷,然後因為失去能源支撐而徹底失去「發射信號」的能力。

  這樣一來,人類的外星入侵危機就能暫時解除,除非半人馬座能量生命體有膽再次來犯!

  空間相位過載裝置是一個巴掌大、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圓盤,邊緣有三枚可伸縮的能量吸附爪。海寧將它扣在能量球外圍、負責禁錮能源的環形約束力場支架上。金屬卡爪自動咬合鎖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牢牢鎖死在了約束環上。

  隨後,她在圓盤的面板上快速輸入一串指令,裝置立刻亮起了淡藍色的同步指示燈,這標誌著它正在匹配能量球的固有頻率,準備強行誘發共振過載。

  緊接著,她拿出兩支鋼筆粗細的逆共振膠體,遞給陳明華一支。膠體呈半透明銀灰色,就像粘稠的液態金屬。這種膠體一接觸船體便會迅速固化,形成一層薄薄的共振抑制膜。

  「老陳,我們把這個塗在核心艙的主承重節點上,等能量球崩解的瞬間,膠體就會引發船體結構共振崩塌,確保整艘飛船徹底報廢,不留下任何信標模塊。」

  陳明華和海寧各自快速塗抹完畢,又重新回到艙室中央。

  下一步,只要將空間相位過載裝置的倒計時設定好,他們的計劃就算大功告成。

  兩人此時對視一眼,陳明華輕輕握住了海寧冰涼的左手。

  「老陳,裝置一旦打開,我們只有一分鐘的時間,肯定來不及撤離。」

  陳明華微笑道:「那就不撤離了。別怕,我陪著你呢。」

  海寧也回應了一個微笑,隨後做了個深呼吸,同陳明華手拉手一起緩步上前,右手輕觸圓盤面板,準備打開倒計時。

  「小寧……」

  一個縹緲的聲音忽然傳進海寧的耳朵。

  她的手指停滯在半空,疑惑地轉頭看了一眼陳明華:「你喊我?」

  陳明華卻搖搖頭:「沒有啊。」

  海寧以為是自己太緊張導致幻聽,便晃了晃腦袋,嘗試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在圓盤上。

  「小寧……不要……」

  聲音再次響起,海寧這回聽得異常真切。

  是誰?

  是誰在喊我?

  他是在阻止我倒計時嗎?

  在海寧愣神之際,一旁的陳明華焦急地催促道:「小寧,快動手,守衛好像發現我們了!」

  海寧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陳明華手中的監控裝置,幾個紅點正快速朝他們這邊移動。她不敢再耽擱下去,立即啟動了倒計時。

  伴隨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幾個守衛強行打開了內艙室的門,而此時圓盤上的倒計時剛好變成了「0」。

  幾個守衛難以置信地看到,海寧和陳明華正手拉手站在能量球前,臉上帶著堅毅和幸福的微笑。

  是啊,能和最愛的人一起這樣死去,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在爆炸發生的一瞬間,海寧感覺耳畔再一次傳來了對她的呼喚,以及一聲清晰無比的「滴答」聲——就跟她當初踏上這艘飛船時所聽到的那兩聲「滴答」聲如出一轍。

  隨著爆炸產生的強烈白光,將海寧和陳明華的身影盡數吞沒。

  ……

  不知過去了多久,眼前的白光漸漸散去,海寧被一陣涼意席捲全身。

  在一聲響亮的輪船汽笛聲中,她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孤身漂浮在一片離岸邊很遠的水面中央,四周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她下意識地手腳亂撲,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深水墜去,只一瞬間,冰冷的江水便猛地灌入鼻腔咽喉,嗆得她幾乎窒息。

  但同時,她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慌忙朝遠處望去,發現岸邊逐漸聚集起了一些人,正對著水裡的她指指點點。她也來不及思考當下這個處境究竟有多不合理,只能憑著求生本能,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岸邊的方向振臂高呼:「救命!救救我!」

  可圍觀的人們只是一臉焦急地看著,並沒有要下水救人的意思。

  海寧心如死灰,心想剛才能量球爆炸都沒炸死她,這下倒要被水淹死了。

  對啊,爆炸……她不是應該和陳明華一起在核心艙等待爆炸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莫非是一種瀕死前的幻覺?

  可這溺水的感覺也太真實了,還有岸上那些民國裝扮的人,也是她幻覺的一部分嗎?按理說,幻覺應該以她見過、聽過,和能想像出來的東西組成才對,可她作為一個從來不研究民國史的人,幻覺里怎麼會出現這些具體的形象呢?

  海寧腦子裡一團亂麻,一個走神間又嗆了一大口水,只覺得胸腔里火燒火燎,意識像吸了水的棉絮,越來越沉,四肢也早沒了力氣,只能任由身子像石頭一樣緩緩下墜。

  就在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準備徹底放棄抵抗時,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衝破水面,朝她快速遊了過來。

  不一會兒,她就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一股溫熱的力量抵住,身體終於不再下沉了。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抓,竟抓到了一把粗長的鬃毛,順著毛往前摸,是被水打濕的修長脖頸。她知道自己有救了,順勢死死抱住那根帶著喘息的「浮木」,可隨即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嘶鳴在她耳邊響起。

  ——救了自己的,是一匹馬?

  這聲嘶鳴讓海寧恢復了一絲神志,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把馬脖子勒得太緊了,於是鬆開手,重新抓住鬃毛。而馬也不再發出聲音,只是在水中穩穩蹬踏著四肢,帶著海寧一步步朝著岸邊游去。

  應該……能活了吧?

  在心底說出這樣一句話後,海寧就徹底昏了過去。

  混沌中,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裹挾。很多畫面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而這些畫面大部分都是關於陳明華的。她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思念他,她以為他們能一起赴死,可自己怎麼會被困在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幻覺中?

  她不是怕死,而是怕不能跟她的愛人一起死。萬一他們相隔太遠,變成宇宙塵埃後找不到彼此怎麼辦,萬一……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按在海寧的胸口上,力道蠻橫而急切,疼得她身體緊繃,同時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順著喉嚨往外涌。她想掙扎,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推著,一口又一口,將肺里、胃裡殘留的江水和異物悉數吐了出來。

  冰冷的鐵鏽味嗆得她渾身痙攣,而她的意識也在一次次的嘔吐中慢慢清醒。

  緊接著,她感覺有一雙溫熱的手扶住她的臉頰。下一秒,帶著淡淡暖意的呼吸便覆了上來,溫潤的氣息順著她的鼻腔、喉嚨緩緩灌入,驅散了不少窒息感。

  那氣息很輕,卻又很堅定,每一次呼吸的傳遞,都讓她的意識更清醒一分,也讓她冰冷的身體逐漸變得溫暖。

  終於,她似乎攢夠了力氣,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身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年輕而雋秀的臉,額上滾著汗珠,表情焦急而關切。

  「姑娘,你怎麼樣?能聽到我說話嗎?」

  海寧微微點了下頭。

  那個年輕人隨即露出欣慰的微笑,同時一屁股向後坐在地上,鬆了一大口氣。

  這時,海寧感覺自己的左手手背傳來一陣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轉頭一看,竟是一匹黑色的駿馬在不停舔舐她的手。

  「你是那匹……」

  海寧不禁睜大雙眼,心想自己應該真的是陷在某種幻覺中了,不然怎麼會看到之前在「太一實驗室」見過的那匹黑馬。

  「它是『小白點』,我的馬,剛才就是它跳進江救了你。」年輕人介紹道。

  「小白點?」

  海寧驚得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但立刻覺得頭暈目眩,只好又躺了回去。

  該死,不是幻覺嗎?幻覺不就該跟夢一樣,本人身處其中卻沒有任何痛覺才對,可她怎麼又痛又暈,一樣不少?

  年輕人神色興奮:「你是不是聽說過它?也對,我的小白點可是大上海數一數二的優秀賽馬,我還指望它幫我贏得冠軍呢——」

  可說到一半,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去:「欸,要不是為了救你,我現在應該在遠東第一跑馬場裡參加比賽才對,那可是我作為騎手參加的第一場比賽啊……」

  海寧從這段話里得到了幾個關鍵詞。

  上海,第一跑馬場,騎手,比賽。

  她這才發現眼前的年輕人一身素白彩衣,肩肘處鑲著利落的墨黑細邊,胸口繡了一枚小小的馬蹄鐵徽記,左臂別著醒目的3號號碼布,腳上蹬著深色小牛皮短靴,赫然一副精幹的騎師造型。

  「這裡是……上海?那我剛剛是掉進黃浦江里了?」

  「對啊,姑娘,你剛就是掉進黃浦江里了。你第一次來上海嗎,你的家人呢?他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亂逛啊?」

  海寧無法回答年輕人的任何問題,此刻她只是滿腹狐疑,因為無論怎麼看,這裡都跟她印象中的上海大相逕庭。

  在他們那個年代,黃浦江的江面異常平靜,水質清得發暗,幾乎看不到傳統船隻,只有無人巡邏艇在江面上無聲滑行。江底能源管道隱隱震動,令水面偶爾泛起陣陣漣漪,風裡只有消毒水、臭氧和深海洋流帶來的冷咸氣息。

  而這裡的黃浦江,江水渾黃,渡輪冒著黑煙突突駛過,許多舢板小船在浪里搖晃。江面上飄著煤煙味、魚腥氣和隱約的飯菜香,時不時有鳴笛聲悠長散開,水面被船尾犁出長長的水痕。雖不夠環保,但卻生機勃勃。

  岸邊的建築群落也風格迥異,自海寧有記憶以來,就從未見過江邊老建築的原貌,所有建築外牆都加裝了能量防護層與監測探頭,部分牆面覆蓋著動態電子屏。底層也不再是商鋪,而是安檢口、隔離站與應急指揮點。建築物的窗戶大多封閉著,只有少數樓層亮著冷白色的燈光。

  而且這一帶行人稀少,十分安靜,人人都佩戴著智能防疫面罩與身份手環,大家永遠步履匆匆,彼此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路邊上也沒有攤販,只有自動清掃機與巡檢機器人定期在路面上進行清掃和檢查。

  可這裡的外灘邊就顯得生動許多,一棟棟西式大樓莊重地挺立在路邊,花崗岩牆面、百葉窗、鑄鐵欄杆、旋轉門處處可見。樓頂插著各國旗幟,底層的銀行、商行、洋行鱗次櫛比、招牌林立。

  人行道上則人頭攢動,穿長衫的先生、著旗袍的女子、挎包的學生、拉黃包車的車夫……你來我往,擦肩而行。叫賣聲、皮鞋聲、談笑聲混雜其間,處處一派欣欣向榮、熱鬧非凡的景象。

  海寧忽然想到了什麼,收回自己逡巡的目光,看向年輕人:「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聽到這個問題,年輕人明顯有些意外,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1927年……姑娘,要不要我幫你去找個大夫啊?」

  海寧的眸子明顯顫動了一下,但這種震驚並沒有持續很久,就很快平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別慌,她可是未來最年輕的首席科學家,眼下可以先通過她的知識和經驗來判斷自己到底是不是身處幻覺,然後在此基礎上計劃下一步該怎麼做。

  首先,從自身的生理狀態來看,她的視野沒有扭曲、沒有閃爍、也沒有重影,在經歷了溺水至甦醒後的這一段時間內,她所有的感覺也都無比真實。而幻覺雖然可以偽造場景,卻很難長期穩定地模擬持續的生理體感,更何況還會偶爾伴隨著畫面斷層、邏輯混亂等情況,因此從這個方面來判斷,應該不是幻覺。

  然後,她睜開眼,從地上隨手撿起一顆小石子,抬手鬆開。石子垂直下落,加速度穩定,落地聲音清脆,沒有漂浮、沒有變慢、也沒有憑空消失。她又對著遠處輕輕吹了口氣,氣流軌跡自然,空氣阻力正常——一切都符合經典力學。也就是說,從物理規律的角度來看,這一切也不是幻覺。

  那麼,還剩下最後一個需要驗證的方面。

  一旁的年輕人驚訝地看著海寧一會兒閉眼,一會兒睜眼,一會兒扔石子,一會兒又對著空氣吹氣……正琢磨是不是應該先帶這姑娘去看個懂瘋病的西醫,忽聽「啪」的一聲響,他的臉上隨即傳來火辣辣的疼。

  年輕人驚恐地看著眼前渾身濕漉漉的姑娘,連滾帶爬地退後了好幾米。

  「你……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好心救你,甚至放棄了自己努力了很久的比賽,你怎麼……怎麼能打人呢?」

  誰知姑娘絲毫沒有愧意,反而問他:「疼嗎?」

  「疼啊,怎麼不疼?你讓人打一下試試?」年輕人揉著自己的臉頰,嘟嘟囔囔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力氣怎的這般大?得了,算我倒霉,就不該多管閒事。」

  見年輕人牽起黑馬欲走,海寧努力坐起身來,一把拉住了他的褲腿。

  「別走,你聽我解釋。」

  年輕人被打後的眼神、動作,和反應都是獨立自主、且不可預測的,他跟海寧的互動也非常自然,這跟幻覺里的「人」大多會重複、僵硬、和NPC化,迥然不同。

  因此,海寧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一個令她顫抖的事實——

  她確確實實是穿越了。

  年輕人雖然臉上陰霾未散,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停下了腳步,想要聽海寧給他一個解釋。

  「請問……怎麼稱呼?」

  年輕人猶豫了幾秒,答道:「我姓馬,叫馬走日。」

  「……象飛田的那個『馬走日』?」

  年輕人顯得有些不自在:「是啊,就是那個『馬走日』。」

  海寧點點頭,朝馬走日伸出一隻手:「馬走日,你好,我是來自2131年的海寧。」

  「你來自哪裡?」馬走日覺得自己耳朵里可能進水了,2131莫非是個他沒聽說過的地方?

  「我來自2131年,也就是距離你們現在200年之後。」海寧放慢語速,字字清晰地解釋道。

  馬走日不敢跟海寧握手,反而害怕地往小白點身邊靠了靠,此刻他真後悔自己剛才和小白點一起把這個女人從黃浦江里撈起來——怎麼她的一言一行都如此古怪呢?

  這時,小白點溫和地用鼻子和嘴蹭了蹭馬走日的臉,看起來就像是在跟他耳語一樣。而下一秒,馬走日突然一臉震驚地看向小白點,問道:「什麼,你說她說的是真的?」

  海寧收回自己的手,疑惑地看向馬走日:「你……是在跟馬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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