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不嫁我,我就入贅


  「夫君。」

  謝雲禾又喚了他一聲,眸光溫軟,明明看不清霍硯此刻的神情,卻仍定定望著他,聲音輕緩而認真。

  「我與太子殿下之間的事,早已是過往,夫君不必介懷。」

  霍硯垂眸看她。

  

  這位令北境聞風喪膽的殺神,此刻滿身鋒芒盡斂,眼裡心裡,只有她一人。

  「阿禾言重了。」男人嗓音低沉,帶著安撫人心的溫柔,「你既是我的妻,我自然信你,無需旁人置喙半句。」

  「謝雲禾,你別忘了——你與孤尚有婚約在身!」

  燕滄州臉色驟沉。

  尤其在聽見那一聲「夫君」時,他眼底壓著的戾氣幾乎要破開而出。

  仿佛被辜負的人是他,仿佛先背棄舊情的人,不是他自己。

  霍硯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似譏似嘲。

  「太子殿下莫不是耳背?」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字字都像往人心口上釘,「臣與阿禾,早在北境便已成婚。」

  那份張揚與得意,半點不曾遮掩。

  說罷,他低下頭去看謝雲禾,眉眼間的鋒利頓時化了個乾淨。

  「累不累?」他輕聲問,「我背你回去。」

  話音落下,霍硯已在她面前蹲下身。

  寬闊的脊背穩穩停在她身前,像是只要她肯伏上來,往後哪怕前路風刀霜劍、險阻萬重,他也會一步一步,替她踏平。

  謝雲禾彎了彎眸子,伸手搭上他的肩。

  「好啊。」她輕輕一躍,伏上他的背,手臂順勢環住他的脖頸,語氣里還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嬌氣,「那你可要背穩我。」

  霍硯托住她,嗓音里染了笑意。

  「嗯,摔不著你。」

  「等等——」

  見謝雲禾當真要隨霍硯離開,燕滄州心頭驀地一慌,幾步追上前去,抬手攔住兩人。

  「雲禾,你當真要如此?」男人呼吸微亂,語氣也急了幾分,「你與孤的婚約從未作廢。你若不喜謝明霜,孤便讓她做側妃、做侍妾,便是趕出東宮,發賣了也無妨!」

  謝雲禾聞言,眼底最後那點耐性都散了。

  她望著燕滄州,眉心微蹙,眸中浮起毫不掩飾的厭惡。

  「太子殿下若沒失憶,便該記得,謝明霜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迎進門的結髮妻子。」

  為了留住一個人,張口便能把另一個人隨手丟棄。

  這樣的人,原身當初竟也曾真心喜歡過。

  當真不值。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肚鳴,生生打斷了這場僵持。

  謝雲禾沉默了一瞬,隨即把臉埋在霍硯肩側,面不改色地收緊了環在他頸間的手臂。

  「回童府吧。」她聲音悶悶的,「我餓了。」

  霍硯眼底笑意一閃而過,抱著她的手臂更穩了些。

  「好。」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留給燕滄州,背著謝雲禾徑直離開。

  而燕滄州站在原地,竟再也攔不住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下一刻——

  「砰!」

  一拳狠狠砸在樹幹上。

  勁風震盪,那足有一人合抱粗的樹木,竟應聲而斷,轟然倒地。

  燕滄州手背鮮血淋漓,卻像感覺不到疼。

  這時,一道身影自後方緩步而來。

  謝明霜一身華裳,停在他身側,目光先落在那隻血流不止的手上,而後才淡淡開口。

  「殿下,想不想把謝雲禾,從霍硯手裡奪回來?」

  燕滄州側眸看她,眼裡儘是審視與狐疑。

  「你會有這麼好心?」

  謝明霜輕笑一聲,拂了拂衣袖,笑意卻半點未達眼底。

  在聽到燕滄州方才那番話時,她的心,便已經徹底冷了。

  「殿下不必如此看我。」她聲音輕柔,語氣卻發寒,「你不想看霍硯得意,我也一樣,不想看謝雲禾過得順遂。」

  燕滄州眯了眯眼:「你有何打算?」

  「打算麼?」謝明霜緩緩轉眸,看向不遠處仍昏迷不醒的謝雲瑤,眸底寒色翻卷,「很簡單。」

  「只是,需要太子殿下配合。」

  ——

  童府。

  茶室內,氣氛沉凝。

  童老與王老都在,問的自然是繼後寧玉兒的病情。

  王老長長嘆了一口氣,眉間儘是無奈。

  「油盡燈枯了。」他緩聲道,「寧後本就體弱,又硬生生熬了這麼多年,拖到如今,已是極限。」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在謝雲禾與霍硯之間輕輕一轉,才繼續道:

  「如今唯有靜養。謝丫頭開的藥,最多只能替她緩一緩痛楚,終究……」他頓了頓,「回天乏術。」

  「你要有個準備。」

  這一句,是對霍硯說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這一次相見,極有可能便是母子此生最後一面。

  有什麼話,該說的便說;有什麼事,該做的便做。

  免得來日回想,只剩追悔莫及。

  霍硯垂著眸,雙拳一點點收緊,唇邊牽起一抹極淺的苦笑,像是早已知曉這個結果,卻仍舊難以真正釋懷。

  童老看著他,也跟著重重嘆了口氣。

  「寧後那丫頭,也是老夫看著長大的。霍家小子,你……」

  話說到一半,童老忽然卡了殼。

  空氣,倏地安靜下來。

  他像是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謝雲禾還坐在旁邊。

  一時間,童老神情微僵,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生硬地轉了話頭。

  「咳……那個,霍家小子如今怎麼樣了?老夫也許久沒見著他了。」

  王老扶額,滿臉寫著「瞞不住了」。

  「童老,您還是別遮了。」他攤了攤手,「都露餡了。」

  回來的路上他就覺出不對了。

  再細細一想,多半是寧後先前那番話,讓謝雲禾起了疑心。

  謝雲禾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兩人,語氣倒是平靜。

  「童老,王老,勞煩二位先出去一趟。」

  「好嘞。」

  「明白明白。」

  兩位老人家答應得極快,半點不帶猶豫。

  什麼叫多年交情一朝飛,各自保命最要緊,這會兒算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別看童老年逾百歲,起身時竟比王老還利索,出門前甚至還十分體貼地替兩人把門關嚴實了。

  「砰」的一聲。

  門內門外,頓時成了兩個天地。

  阿甲正守在外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位老爺子飛快撤離。

  「王老,童老,你們這是怎麼了?後頭有狗攆你們呢?」

  王老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你懂什麼。謝丫頭怕是已經知道霍硯就是阿硯了,裡頭那氣氛,壓得老夫連大氣都不敢喘。」

  「什麼?!」

  阿甲瞬間瞪圓了眼。

  他們早就商量過,該找機會把將軍的身份告訴謝姑娘,只是誰也沒想到,會是在這種節骨眼上被戳破。

  一想到謝姑娘手裡那根電棍,阿甲後背都開始冒涼氣。

  「謝姑娘不會一怒之下把將軍電死吧?」

  阿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阿丙更乾脆,撲通一聲跪在門邊,朝著門內就開始默默磕頭。

  「老天保佑,將軍留口氣就行……」

  阿壬看著這幾個人,眼神活像在看一群傻子。

  「你們是不是有病?」他抱臂冷笑一聲,「謝姑娘心裡有數。將軍最多也就是斷個胳膊、折條腿,不至於死。」

  「……」

  幾人齊齊沉默了一下。

  隨後,更用力地把耳朵貼上門縫,生怕漏聽了裡頭半個字。

  茶室內。

  霍硯看著謝雲禾,喉結微微滾動,終於還是低聲開了口。

  「阿禾,你……已經知道了。」

  他其實想問,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也想解釋,不是故意不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怕她介意,怕她厭惡,怕她一聽見「霍硯」這兩個字,便會立刻將他推開。

  那些顧慮在心口翻來覆去,壓了太久,直到今日,才終於逼得他不得不開口。

  「阿禾,我不是有意瞞你。」霍硯聲音發澀,「只是每回話到嘴邊,都會停住。」

  事到如今,再藏著也無用了。

  霍硯便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說,在等死谷時,他就曾想向她坦白身份。

  可那時的謝雲禾,對「霍硯」二字有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像是在防備一個仇人。

  後來,兩人一同經歷了太多事。

  有些時候氣氛不對,有些時候時機不巧,有些時候是他自己捨不得打破眼前這份安寧,於是一次又一次,將話咽了回去。

  謝雲禾端著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嗯。」她掀起眼帘看他,「繼續說。」

  那模樣,分明像是在說——

  編,我看你還能怎麼編。

  霍硯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髮緊,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進陰影里。

  男人低頭看著她,眸色深得厲害,裡頭翻湧著熾熱、認真,還有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阿禾——」

  他開口時,語氣竟帶了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不管。」

  「你的嫁妝都給我了,你若不嫁我——」

  他頓了頓,字字落地。

  「那我就入贅。」

  「?」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