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阿禾,你理理我好不好


  門外偷聽的眾人,本還以為霍硯能說出什麼像樣的解釋來。

  誰知他前頭鋪墊了半天,到了最後,竟是直接耍起了無賴。

  「不愧是將軍。」阿甲由衷感嘆,甚至想替自家將軍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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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挑了挑眉,嘖了一聲:「這臭小子是從哪兒學來的這套?堂堂北境殺神,居然也會使這種不要臉的招數。」

  雖是這麼說,可心裡忍不住在補了一句,果然還是年輕人好,臉皮說不要就不要,還不要得如此清新脫俗。

  屋內。

  謝雲禾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夜色沉沉,燈影昏黃,她看不清霍硯此刻臉上的神情,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沉,有多複雜。

  「你是不是覺得騙我很好玩?」嗓音不高,卻字字鋒利,「看著我在『霍硯』和『阿硯』這兩個身份之間,一會兒歡喜,一會兒難過,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這一句話,像刀子一樣,直直捅進霍硯心口。

  他喉結微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歸根究底……」謝雲禾看著他,眸底寒意未散,「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信過我。」

  她承認,最開始的確是她分不清霍硯和阿硯。

  她也承認,自己對霍硯有偏見,有先入為主的看法。

  可這並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個人披著兩層身份,在她面前來來回回,把她蒙在鼓裡。

  霍硯苦笑了一聲,聲音低啞得厲害。

  「阿禾,若說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是誰,那一定是你。」他頓了頓,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我不信的人,從來都只有我自己。」

  「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謝雲禾微微一怔。

  霍硯垂著眸,像是終於撕開了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舊傷與舊事,緩緩說道:「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十年前,我被燕滄州他們欺負,是你替我解了圍。」

  那一年冬天,冷得刺骨。

  天寒地凍,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而她的出現,卻像是落進他黑暗世界裡的一束光。

  後來,他去了北境。

  從屍山血海里一步一步爬出來,成了人人聞風喪膽的北境殺神,也終於有資格重新站回上京城,站到她面前。

  再見謝雲禾時,她已長成了名動上京的貴女。

  那時的她,高高在上,清冷如神女,仿佛與這世間所有污濁都隔著一層不可觸碰的霜雪。

  哪怕她曾說他是禍亂之主,他也不在意。

  她說的,他都認。

  可誰能想到,再次真正靠近時,曾經立於雲端的神女,竟會被人一步步逼入絕境,被驅逐去北境,甚至差一點淪為軍妓。

  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跌進泥潭?

  所以他用了「阿硯」的身份,留在她身邊。

  陪她走過最難熬的那段時日,看著她一點一點變得鮮活起來。

  看著她眼裡的空洞漸漸散去,重新有了光,也有了生氣。

  也正因如此,他開始貪心。

  她對「霍硯」會防備、會厭惡、會帶著成見。

  可她看向「阿硯」時,眼裡卻有笑,有信任,甚至有依賴。

  那種滋味,叫他嫉妒,也叫他歡喜。

  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未嘗不可。

  哪怕這一輩子,他都只能以「阿硯」的身份陪在她身邊,他也認了。

  可天意從來不遂人願。

  上京來信,說他母親病重。

  他明知那極有可能是個圈套,卻還是不得不回去。

  因為只要消息有一分真,他就不敢賭。

  此一去,生死難料。

  他原以為,自己能做的,便只是盡力為她安排好後路,惟願她平安無事。

  誰知,謝雲禾還是來了。

  不僅來了,還知道了阿硯和霍硯,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阿禾。」霍硯低低開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懇切,「我心悅你,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男人說著,掌心一點點收攏,將謝雲禾的手牢牢包在手心,像是生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轉身離開。

  「阿禾,」他嗓音發啞,帶著幾分幾乎藏不住的慌亂,「你理理我,好不好?」

  謝雲禾不說話。

  霍硯只覺得整顆心都像被人浸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沉得發疼。

  片刻後,謝雲禾忽然站起身。

  「你要我說什麼?」她垂眸看著他,語氣不咸不淡,「說你騙我騙得有理?還是讓我體諒你苦衷深重?」

  話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霍硯的耳朵。

  「霍大將軍,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風。」謝雲禾咬著字,冷笑一聲,「明明喜歡我,還敢把我往等死谷那種鬼地方送。」

  「我、我……」霍硯被揪得齜牙咧嘴,方才那一腔深情頓時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求饒,「疼疼疼!阿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有下次?」

  謝雲禾手上又用了幾分力。

  「霍硯,你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以後有什麼事,都得跟我說明白,說清楚。你要是再敢瞞我半分——」

  她眯了眯眼,聲音危險。

  「你看我電不電死你。」

  「阿禾——」霍硯猛地抬頭,眼底瞬間亮得驚人,「你這是……原諒我了?」

  他唇角都快壓不住了,語氣里甚至透出一點得逞後的歡喜:「我就知道,阿禾最是通情達理——」

  「原諒?」

  謝雲禾呵地笑了一聲。

  下一瞬,她從身後抽出電棍,棍身在空氣中發出滋滋輕響,電光幽藍。

  她抬手往牆邊一指。

  「去,面壁思過。」

  「阿禾教訓得是。」霍硯答應得極快,咧著嘴,老老實實站到了牆邊,姿勢居然還真透著幾分乖順。

  謝雲禾又緩緩轉過頭。

  「王老,阿甲,阿乙,阿丙,阿壬,童老……」

  她一個個點過去,電棍在手裡滋啦作響,壓迫感十足。

  「聯合霍硯一起騙我,誰都別想跑,都給我過去面壁。」

  「啊?」王老當場愣住,「老夫也要?」

  老頭滿臉不可置信。

  「老夫做錯什麼了?不就是沒第一時間拆穿這小子嗎?再說了,老夫那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好——」

  「電棍拿遠點!」王老一看見那玩意兒,立馬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嘴裡嘀嘀咕咕地往牆邊挪,「面壁就面壁,誰怕誰啊。」

  走到霍硯旁邊後,他又沒好氣地剜了霍硯一眼。

  「你有病。」他罵完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你們兩個都有病。」

  阿甲趕緊雙手合十,賠著笑臉:「王老,您老就別生氣了。回頭卑職請您喝上京城最好的女兒紅,成不成?」

  「滾。」王老吹鬍子瞪眼,「別跟老夫說話,老夫現在煩得很。」

  這時,童老忽然哎喲一聲,扶著腰,一副年邁體弱的模樣。

  「哎呀,人老了,耳背,方才什麼也沒聽見。」他說得一本正經,「若是沒別的事,老夫就先回去歇著了。年紀大了,就是容易犯困。」

  話音剛落,他在童家族人的攙扶下,腳下生風,眨眼就溜出了茶室。

  那背影,哪有半點犯困的樣子。

  王老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瞬猛地一拍大腿,悔得直跺腳。

  「大意了!老夫怎麼把這招給忘了!」

  他一扭頭,正對上霍硯那憋不住笑的臉,頓時火氣更盛。

  「笑什麼笑?再笑,老夫把你倆大門牙都給打飛!」

  說罷,又狠狠送了霍硯一個白眼,獨自生悶氣去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方才離開的童家族人又折返回來。

  那人先是沖謝雲禾賠了個笑臉,隨即目光偷偷瞥向牆邊的霍硯,眼底不由多了幾分同情。

  「謝姑娘,明珠公主來了童府,說是要見您一人。」

  只見她一人。

  這話里的意思,幾乎已經明擺著了。

  兩個女人,因為霍硯,要見面了。

  謝雲禾眉梢微動。

  明珠公主……

  她自然記得。

  聖上曾下旨,要將這位最受寵愛的公主賜婚給霍硯。

  「阿禾——」

  「謝丫頭——」

  霍硯和王老幾乎同時開口。

  「閉嘴。」

  謝雲禾冷冷掃了二人一眼,眼尾帶著還未散去的薄怒。

  「繼續面壁,少來煩我。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說完,她收起電棍,轉身跟著童家族人離開茶室,徑直往前廳而去。

  —

  童家,前廳。

  身為燕國最受寵愛的公主,燕明珠的身份地位,幾乎不遜於太子燕滄州。

  此刻外頭夜色已深,廳內燈火通明,暖黃的光影鋪陳開來,將那道端坐其中的身影映得愈發雍容清貴。

  謝雲禾走進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燕明珠。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尊貴是刻進骨子裡的,不是錦衣華服堆出來的,也不是旁人阿諛奉承吹捧出來的。

  燕明珠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便自成一幅畫。

  叫人很難移開視線。

  見謝雲禾進來,燕明珠抬眸一笑。

  那笑意溫柔如春水,仿佛輕而易舉便能卸下一個人的防備,讓人不知不覺沉進她織好的網裡。

  「謝姑娘,數月不見,可還安好?」

  謝雲禾上前,依禮俯身。

  「參見公主殿下。」

  「謝姑娘不必多禮,快起來。」燕明珠聲音輕柔,不急不緩,「宮中的事,本宮已經聽說了。今日前來,一是想問問母后的病情,二來——」

  她頓了頓,眸光微斂。

  「也是為了謝將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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