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要奪權
燕明珠提起霍硯時,眼底含著淺淺笑意,連嗓音都柔得恰到好處。
「謝姑娘想來也是知道的,父皇已下旨賜婚,如今本宮與霍將軍也算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只等婚期一到,便可完婚。」
她說得溫溫柔柔,偏那份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威儀,卻像無聲鋪開的錦緞,層層壓下來,叫人無法忽視。
「所以,」燕明珠看著她,唇邊笑意未減,「謝姑娘是個聰明人。」
謝雲禾也笑了,只是笑意淡淡,像風吹過水麵,未起多少波瀾。
「公主謬讚了,我這人向來不算聰明。」她抬眸,語氣不緊不慢,「不如說得直白些吧,若公主今日來,是想在我面前宣示身份——」
頓了頓,少女唇角緩緩揚起。
「那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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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珠眸光微凝:「可惜什麼?」
「可惜公主來晚了一步。」謝雲禾望著她,眼中竟無半分退避,反倒笑得明艷,「霍硯如今已經是我的人了。準確些說,在北境時,他便已經是我謝雲禾的人。」
話音落下,屋內驟然一靜。
連一旁垂首侍立的婢女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靜得仿佛連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燕明珠看了她半晌,忽然開口:「做太子妃,不好嗎?」
謝雲禾沒答,只安靜看著她。
燕明珠緩聲道:「謝明霜心思歹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母族都捨得捨棄。這樣的人,配不上太子妃之位,更不配做燕國未來的皇后。」
「可你不一樣。」她語氣平穩,字字分明,「你治好了北境寒癔,醫術高明,又曾是聲名在外的神女。無論身份還是能力,還是名望,你都遠勝於她。」
「若你願意,本宮可以助你坐穩太子妃之位。」燕明珠望著謝雲禾,慢慢拋出籌碼,「謝明霜明日可以死,後日,你便能入主東宮。」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酷。
仿佛生死榮辱,於她而言,不過一句話的事。
謝雲禾聽完,只覺得有些好笑。
「公主殿下,」她輕輕彎了彎眼,「你應當更清楚,比起霍硯來說燕滄州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話音一頓隨即便搖了頭。
「算了,這話我說錯了,燕滄州和霍硯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所以,公主還是別白費心思了。」
燕明珠怔了一下。
她大約是真的沒想到,這世上竟會有人當著她的面,把燕國太子貶得這般一文不值。
下一刻,她低低笑出了聲。
「呵……」
笑聲起初還輕,後來卻像是實在忍不住,笑得肩頭都微微發顫。
「哈哈哈——」
謝雲禾被她笑得一頭霧水,眉心都輕輕蹙了起來。
這位公主殿下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笑的讓人發毛。
燕明珠笑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重新看向她。
「謝雲禾,你果然有趣。」
「……啊?」
「從前見你,清清冷冷,端著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像是連風都吹不動。」燕明珠眼底還帶著笑意,「沒想到病了一場,鮮活了許多。」
說完,她抬了抬手,示意屋裡的婢女太監盡數退下。
待房門合攏,室內只餘下她們二人,燕明珠這才重新開口。
「如此,本宮倒是放心了。」
謝雲禾還是沒聽明白:「放心什麼?」
「霍硯。」
燕明珠看著她,眸色平靜了幾分。
「他早已拒絕過本宮,也曾親口同本宮說過,這一生他想娶的人只有你謝雲禾一個。」
謝雲禾愣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燕明珠已經走近一步,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
「還好本宮是個女子。」她眼尾輕挑,笑意盈盈,「若本宮是男子,只怕也要被你迷住了。」
謝雲禾被她掐得更懵,下意識抬起手,貼了貼燕明珠的額頭。
「公主殿下,你……沒事吧?」
額頭不燙啊。
怎麼前後變化這樣大?
燕明珠被她這一舉動逗得又笑了,乾脆由著她探完才開口問道:「你當真不喜歡燕滄州了?」
她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
「從前本宮瞧著,你待他可是上心得很,像是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捧出來送給他。」
謝雲禾臉色頓時一言難盡。
「公主殿下,」她幽幽看了燕明珠一眼,「你這話,罵得可真狠。」
提起燕滄州,她便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連表情都嫌惡起來。
喜歡他?
那簡直比吞了蒼蠅還噁心。
見她這副反應不似作偽,燕明珠眸底最後一絲試探才終於散了。
「既如此,」她轉身坐下,語氣也隨之鄭重起來,「那你我,便算是同路人了。」
謝雲禾跟著坐了過去,終於認真聽她說起霍硯回京之後的事。
原來,自霍硯回到上京,皇帝便立刻下旨,將燕明珠許配給他。
表面上看,是天家恩寵,公主下嫁,何等榮耀。
可實際上,不過是拿公主做繩索,將霍硯將整個北境軍,一併捆在上京城。
說到底,她們二人,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霍硯在見到燕明珠的第一面,便把一切都攤開說了。
包括他的心意。
包括他絕不會娶旁人。
而燕明珠聽完之後,非但沒惱,反倒鬆了口氣。
因為——她心裡,也另有其人。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乾脆結成同盟。
謝雲禾聽到這裡瞬間抓住了重點:「等等,同盟我明白,可你們到底結了什麼盟?」
她總覺得,這「合作」兩個字背後,絕不簡單。
下一瞬,燕明珠看著她,乾脆利落地吐出幾個字。
「助本宮奪權。」
她說這話時,神色平靜得近乎鋒利。
「本宮要的,不是旁人施捨來的富貴,也不是被圈養在深宮後宅的一世榮華。」燕明珠緩緩道,「本宮要燕國的權,要能將一切握在自己手中的權。」
「你會不會覺得,本宮太過狂妄?」她盯著謝雲禾,眸中隱隱有火光跳動,「覺得我一個女子,竟也敢肖想朝堂,肖想皇位?」
「這有什麼狂妄?」謝雲禾聳聳肩。
「前朝不就出過女帝?而且帝業延綿百年,若不是最後那位女帝死得蹊蹺,如今這天下是什麼局面,還真不好說。」
說得坦蕩,神情里沒有半點輕視與驚詫。
燕明珠靜靜望著她,半晌,忽然笑了。
「本宮喜歡你這份通透。」
她垂下眼,語氣淡了幾分,卻透著冷意。
「世人總愛如此,一邊把最好的金玉錦繡都堆到你面前,說是寵愛,一邊又拿規矩、身份、禮教,一層層把你鎖死。仿佛給了你榮華,你就該心甘情願做個漂亮擺設。」
謝雲禾聽明白燕明珠話中的苦。
「你父皇這事,做得確實不怎麼像個人。」
這話要是叫外人聽去,怕是腦袋都要嚇掉。
偏燕明珠只輕輕抬眼,竟無半點動怒,反倒像是默認了。
「所以,方才那些話,都是試探我?」
「是。」燕明珠承認得很乾脆,「本宮輸不起,也不能輸。往前走一步是路,走錯一步,便是懸崖。」
「本宮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身後站著什麼人。」
「所以,本宮想同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謝雲禾秀眉微蹙,等待著燕明珠的下文。
「你與霍硯,連同你身後的勢力,助本宮奪權,事成之後棲霞山,本宮送你。」
聽到棲霞山本宮送你這幾個字,謝雲禾的眼神瞬間亮了。
亮得像夜裡驟然燃起的一簇火。
棲霞山。
那是她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地方。
童老曾說過,她這一輩子,多半離不開那裡的山水靈氣。
偏偏棲霞山地處燕國腹地重兵把守,外人想靠近一步都難如登天。
可帝家血脈里的病症,一旦真正發作,除了棲霞山,再無可解。
謝雲禾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再抬眼時,眸底更是一片明亮堅定。
「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姐妹。」謝雲禾伸出手,一把握住燕明珠的手。
「姐妹」二字出口,輕快又鄭重。
燕明珠怔了怔,隨即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收緊。
「好,本宮信你。」
一個時辰後。
童府門前,公主府的車駕剛剛駛出不遠,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燕明珠!你給我聽好了!」
謝雲禾站在府門前,雙手攏在唇邊,氣勢十足地朝著馬車方向喊道——
「別以為你是公主,我就會把霍硯讓給你!想搶我謝雲禾的男人,做夢去吧!」
「我告訴你,霍硯是我的人了!入贅給了我,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這聲音又脆又響,恨不得讓整條街的人都聽個一清二楚。
馬車裡,燕明珠拿帕子掩了掩唇角,低頭失笑著。
這戲,演得倒是真像。
而不遠處,霍硯恰好將這一番話盡數聽進耳中。
男人站在原地,先是愣住,慢慢的唇角一點點揚起,再壓都壓不下去。
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熱火,燒得他整個人都發燙。
「阿禾……」
他低低喚了一聲,眼底笑意翻湧,幾乎藏不住那份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