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很重要
不過準確來說,這已經不僅僅只是一種感覺,它變成了夏渝的一個願望。
她想和許至清走下去。
不只是因為,他是她法定意義上的丈夫,而是因為他是許至清,她喜歡他這個人,越來越喜歡,而他對她越來越無微不至的關心和陪伴,也讓夏渝覺得,自己是被珍惜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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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夏渝接到夏蘭的電話,讓她回家一趟。
夏渝回去的時候,夏蘭正在廚房裡做飯。
這讓夏渝有些意外。
記憶里,上一次夏蘭下廚,還是她小學時候的事,後來夏蘭忙於事業,便很少操持家務了。
她走進廚房,對正在切菜的夏蘭說道:「媽媽,我來幫忙吧。」
夏蘭抬眸瞧她,微笑道:「你從小到大都十指不沾陽春水,確定不是來幫倒忙的?」
「哪有。」
夏渝掃了眼操作台,主動拿了幾個蒜剝起來。
「上大學之後,我就學會自己做飯了,雖然做的沒有媽媽你做的好吃,但幫你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夏蘭手裡的動作一頓,平聲說:「你沒有學醫,還是媽媽最大的遺憾。」
夏渝抿了抿唇,沉默。
剝乾淨一個蒜,放在檯面上。
「小渝,你是不是一直,很討厭媽媽。」
夏蘭突然問道。
這次,夏渝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她怎麼可能討厭自己的媽媽。
夏蘭眼眶有點熱,卻側過身,沒讓夏渝看見自己表情,將切好的菜裝盤下鍋後,對夏渝說:「你可以答應媽媽一件事嗎?」
夏渝皺了皺眉,疑惑又不安地朝夏蘭看去。
但夏蘭只留給她背影。
夏渝問:「媽媽,是不是醫院那邊又出什麼事了?我聽至清說,自從他入股我們家醫院,和你合力管理醫院後,效益好了不少。」
夏蘭後背僵了下,點頭:「嗯,至清能力確實很強。」
夏渝放下手裡的蒜,走過去湊到夏蘭跟前,仔細盯著她:「那你為什麼今天怪怪的?」
她話出口,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好幾個月前的一晚,許至清半夜回來,突然跟她聊起自己小時候的事,那天晚上,他給她的感覺,也是這樣奇怪。
夏渝的疑問,夏蘭並沒有理會。
她仍看著眼前的女兒,又說了一遍:「小渝,答應媽媽一件事好不好?」
夏渝點了點頭。
又想到什麼,說:「只要不是,讓我半途回來學醫,或者管理醫院就好。」
她一個學新聞,可沒這個本事。
「你現在這個年紀,就是想學醫,那也晚了。」夏蘭無奈看了她一眼,「你以為當醫學生,到成為正式醫生,是什麼很容易的事嗎?」
夏渝:「知道不容易,所以我才知難而退,學了新聞嘛。」
夏蘭摸了摸她的頭。
夏渝莫名覺得眼睛有點難受,心裡也酸酸澀澀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問:「媽媽,你要我答應您什麼?」
夏蘭頓了下,說:「小渝,不管媽媽做什麼,初衷都是不想失去你,你答應媽媽,永遠不要討厭媽媽好不好?」
夏渝本就不安的心,一聽這話,更難受了。
「是不是家裡真的出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夏蘭搖了搖頭:「沒事。」
夏渝抱住她:「您永遠是我的媽媽。」
夏蘭鼻頭一陣酸意。
她別過臉,抱了抱女兒,很快又鬆開。
「行了,你先去客廳玩,等飯做好了,媽媽再叫你。」
夏渝眼紅地看著夏蘭,她想追問,可也知道,夏蘭從來都是一個很有自我想法的人,即使真的有什麼事,也不是這個時候問一兩句,就會告訴她的。
她壓下情緒,對夏蘭笑了笑:「好,那我先出去。」
夏渝從廚房離開,穿過餐廳和客廳,拉開客廳的落地窗,走到後面花園裡。
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夏氏內部出了很嚴重的問題,夏蘭才會說這些話。
可她最近也留意過夏氏的現金流,一切分明都是正常的。
人生第一次,夏渝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了跟夏蘭賭氣,選擇對家裡的任何事情都不聞不問,夏氏董事會那些人,她一個都沒怎麼接觸過。
現在想幫夏蘭分擔點什麼,都無從下手。
廚房裡。
夏蘭炒菜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手背濺上油,也一副察覺不到痛意的樣子。
最近,她反反覆覆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很多年前,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被送進醫院。
他還有救,有活下去的希望。
卻被身為醫生的她,親手剝奪了。
那個時候,夏家出現很嚴重的財政問題,為了維持家族產業,她違背了職業道德,選擇將那個男人的心臟,移植給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許屹謙。
她成了一個殺人兇手。
這些年,夏蘭無數次地問過自己同一個問題。
後悔嗎。
答案永遠是否定的。
為了家族,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不擇手段,她也必須要做,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夏家沒落在自己手裡。
於是強迫著自己,催眠著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一天的事。
可是最近。
和許至清接觸日漸增多,總是讓夏蘭眼前閃回過一些,她以為她已經忘記的畫面。
醫院充滿消毒水的走廊里。
空氣冰涼。
不到十歲的男孩,跪在她面前,不斷地懇求她,救他的父親。
她高高在上的站在那裡。
頭顱揚著。
哪怕一秒,都沒有低過頭。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她昧著自己的良心說。
心裡有不安,可一想到,她的家族能因此獲救,她能繼續給女兒,衣食無憂的生活。
那份隱隱作祟的道德感,就這麼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冰冷的,已經沒有一絲生命力的屍體被推出手術室。
男孩痛苦地趴在屍體上面。
絕望的大哭。
另一邊。
穿著精緻,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小跑到夏蘭的身前,仰著小臉道:「媽媽,那個男生哭得好可憐。」
「嗯。」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
「是媽媽的錯,媽媽沒能把他的爸爸救回來。」
小夏渝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安慰媽媽:「媽媽,你一定已經盡力了,不要自責。」
夏蘭沒有說一個字。
她偏頭,看著男孩的身影。
小小的一隻,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垂著頭,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下一秒,男孩突然轉頭,和她四目相對。
夏蘭瞳孔震爍。
從回憶里猛地回過神。
喘著氣,大口呼吸著。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種畫面,這十幾年,分明從來沒記起過。
那個男孩……
她閉上眼,再次強迫著自己回想方才那一幕,那雙黑曜石般漆黑的眸,漸漸的,緩慢的……
和許至清重合。
再一次。
夏蘭猛地睜開眼。
難道許至清是……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如果死的那個男人,是許至清曾經的養父,許屹謙又為什麼要把他接回家,那和安裝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許至清這樣一個私生子的出現,對許屹謙的家庭,也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雙手撐著灶台邊緣。
一個難以想像的假設,浮現在夏蘭腦海里。
吃飯的時候,夏蘭突然道:「小渝。」
夏渝:「嗯?」
夏蘭:「你能不能幫媽媽一個忙。」
夏渝點了點頭:「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都願意。」
夏蘭目光如炬:「你幫媽媽,採集下許至清的DNA。」
夏渝怔了怔。
夏蘭眯了眯眼:「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吧?你剛才也答應了媽媽,能幫上忙的,都會幫忙。」
「可是,您要許至清的DNA做什麼?」
夏渝抱著疑惑問道。
夏蘭卻不給她答案:「你只需要幫媽媽完成這件事,其他的不用多問。只要完成了,你就等於是幫了媽媽一個大忙。」
夏渝抿了抿唇:「那我做這件事,會傷害到許至清嗎?」
「不會。」
夏蘭說道。
夏渝仍舊有些猶豫,可看著夏蘭熱切的,懇求的目光,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今天的夏蘭,和以前很不一樣,不僅和她說了很多真心話,也露出柔軟的一面,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是被媽媽愛著的。
沉默良久。
夏渝說:「我可以答應您。不過,您也要告訴,您的目的是什麼。」
「事成之後,媽媽會告訴你。」
夏蘭對上女兒擔心的眼神。
安慰道:「放心吧小渝,媽媽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至清。只是想驗證一些事情。」
要DNA能驗證什麼事情。
夏渝在心裡思忖著。
難道說,是和許至清的身世相關?
夏渝心裡打著鼓,也起了好奇心。
晚上回到華府別院,和許至清辦事的時候,趁男人在認真「工作」,便摘了幾根頭髮下來。
完事後,許至清將她抱進浴缸。
夏渝問道:「我們家醫院最近的經營狀況怎麼樣?」
許至清瞥了她一眼:「今天怎麼有心情關心這個?」
「我今天和我媽吃了晚飯,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夏渝說道,「除了醫院的事,我想不到其他能讓她煩心的事了。」
許至清動作頓了下,漫不經心說:「除了你們醫院,還有一件,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東西。」
夏渝好奇望著他:「是什麼?」
浴室暖橙色光線下。
她雙眸顯得格外明亮,亮閃閃的,很澄澈乾淨。
許至清手掌扣住她後頸,將她壓到身前親了親,然後看著她眼睛說:
「你。」
夏渝一愣。
他瞳孔漆黑,即使在充滿光線的室內,也像夜色一樣,一眼望去,都是無盡的黑。
許至清捏了捏她後頸,不咸不淡地說:「你是她女兒,對她來說,當然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
她突然問道。
許至清垂眸看她。
夏渝迎著他視線,不退不避地又問了一遍:「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把話題轉到和他的事情上。
在他說出那個你字時。
她突然就有了這個衝動。
兩個人四目相對,在水汽騰升的浴室里安靜地對視。
良久。
夏渝聽見許至清擲地有聲的一個字:「嗯。」
浴缸里的水霧蔓延,上升,漫進眼睛裡,凝結成濕潤。
夏渝有點不相信自己耳朵地說:「我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許至清:「你對我很重要。」
眼睛裡的濕潤漫出來。
夏渝眨了眨眼,聲音有些哽咽:「真的假的,你不會是別有目的騙我的吧?」
她視線被晶瑩的眼淚,白霧般的水汽模糊。
沒有注意到,男人微閃的目光。
只聽見他一貫輕懶的語調:「確實別有目的。」
夏渝眼淚停住。
原本歡喜的一塌糊塗的心,瞬時起了羞憤。
「你耍我!」
「沒耍你。」
夏渝:「出去,不要你幫我洗!」
她起身要把他推開,浴缸里的水濺起來,打濕了他身上的乾淨衣服。
許至清沒走,反而直接跨進浴缸。
將她按下去的同時。
人覆上去。
「我的目的是什麼,你還不清楚?」
他聲線微懶,動作卻利落得不行。
半小時後,夏渝又重新洗了一次澡。
許至清神清氣爽地將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的某人抱回床上。
夏渝累得沾枕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
夏渝醒來的時候,想到床頭櫃裡的東西,拉開抽屜,伸手將裝著頭髮的透明無菌袋握在手心裡。
要不要交給媽媽呢。
夏渝糾結著。
臥房門突然被打開。
許至清從外面進來。
夏渝趕緊將袋子扔回抽屜,關上。
許至清漫不經心瞥著她:「鬼鬼祟祟在幹什麼?」
夏渝:「在想你昨晚對我說的話。」
許至清掃了她一眼,轉身進到衣帽間裡,挑了條領帶繫上。
夏渝從床上起身,穿著睡衣走到他面前問:「昨天晚上的話,總不能是你X蟲上腦,為了哄我才說的吧?」
許至清動作一頓,垂眸看她:「你是說哪一句?」
夏渝撇撇嘴:「就知道你是為了哄我。」
一睡醒就翻臉不認帳。
她掃興地垂下眸,抬腿要走。
手腕卻被許至清輕而易舉勾住。
他將她往懷裡帶,勾著她腰,低頭親了親她說:「不是哄你,是真心話。夏渝,你對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