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當真
這下換夏渝說不出話了。
許至清這張嘴哄起人來的時候有多勾人心魄,她也不是沒見識過,更不是第一次被他這種話蠱惑人心。
可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沒有抵抗住。
好像陷入一個莫比烏斯環,清醒又沉淪,沉淪再清醒,無盡的循環,循環的往復。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抱住他的腰說:「就算是騙我,我也先當真一次。」
許至清眸色深了深。
半晌說:「沒騙你。」
這是真心話。
只不過,對許至清來說,夏渝即使重要,但也不會重要到,讓他可以為了她,放棄自己計劃許久的目的的程度。
哪怕這個目的會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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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會停手。
再者,鹿死誰手,他的計劃能不能成功,所有的一切到現在都是未知數,到最後,他連自己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更何況是一個夏渝。
當然,這些都是權衡利弊之後的現實原因,即使沒有這些外在因素,許至清也不認為,能和夏渝走得很遠。
早在他失去真正的家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這輩子不會再擁有第二個家。
吃過早餐,許至清先一步出門去了公司。
夏渝回到臥室,看了抽屜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動裡面的DNA樣本。
中午的時候,夏蘭打電話過來,問起她這件事。
夏渝採取拖延戰術說道:「昨天至清回來得太晚了,我沒有什麼機會。」
夏蘭有些無奈,也帶著焦急:「那你儘快。」
夏渝問媽媽:「真的不能直接告訴我原因嗎?」
夏蘭沉默不語。
這件事,牽扯的前因後果太多,像多米諾骨牌,輕輕一碰,就會引起無數的連鎖反應。
夏渝不是她親生的,但卻是她一手養大的。
女兒的性格脾氣,思維方式,還有行事能力,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只要告訴她冰山一角,被窺探挖掘到全部,那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如果夏渝真的知道,她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從余今承和夏渝生母那裡,用卑劣手段偷來的。那這輩子,女兒都一定不會原諒她。
光是想像,夏蘭都無法承受這樣的痛。
可偏偏,這份軟肋被許至清抓在了手裡。
長久的沉默,讓夏渝終究是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不是一個鈍感的人,自從許至清入股她們夏家之後,她就明顯的感覺到,夏蘭在很多事情上,比起以前,都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好像在漸漸的,對一切失去掌控。
連對她也是一樣。
夏渝厭惡被夏蘭掌控的曾經。
可也正因為從小目睹了母親運籌帷幄的本事,更能清楚地感覺到,現在的夏蘭,像是孤零零地站在極點,四下望去,找不到北。
「我會盡力的,媽媽。」
掛電話前,夏渝最後說道。
……
林聽走進會所,在姜越的帶領下,一路上樓到最隱秘的私人包廂。
推開門,真皮黑色沙發里,一身墨黑西裝的許至清疊腿坐著,後背懶倚著,神色慵懶閒適。
「至清哥!」
林聽眉眼彎起來,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快步走過去,坐到許至清旁邊。
「你終於願意主動見我了。」
她聲音放得軟軟的,撒著嬌,儼然一副驕縱可愛的模樣。
林聽開心是真的開心。
上一次和許至清見面,還是在國外,許至清和夏渝拍結婚照的時候,他對她的態度讓她既生氣又難過,但現在他主動找她,就說明他還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許至清撩眼皮看向林聽,漫不經心地問:「和許知行一起回來的?」
「是啊。」
林聽傾身拿起桌上的葡萄剝起來。
「如果不跟著知行哥,我哪裡回得來。」
她剝好葡萄,晶瑩剔透的一顆捏在指間,送到許至清嘴邊。
許至清:「自己吃。」
林聽不樂意:「你以前都會吃的。」
「你也知道是以前。」
「……」
被許至清不留情面地拒絕,林聽收回手,不情不願地把葡萄吃了,咽下去的時候,又聽許至清道:「我需要許知行的DNA樣本,你這兩天找機會拿到他的頭髮給我。」
林聽愣了下,繼續剝著葡萄問:「你要這個做什麼?」
許至清:「有用。」
「……」
林聽撇了撇嘴:「你這回答,還不如不答呢。」
許至清扯了下唇:「那你還問。」
林聽哽了下,氣鼓鼓地又剝了幾個葡萄,心頭物理性的甜了那麼幾分,才問道:「拿這個當然沒問題,不過你應該不會傷害知行哥吧?」
許至清眉眼有點冷地掃了她一眼。
林聽縮了縮脖子。
許至清冷笑:「我跟他什麼關係,你還不清楚?他是許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衣食住行都有人保護伺候,身邊的安保系統,比許屹謙還強大,你覺得我能對他怎麼樣?」
林聽抿了抿唇。
有些抱歉地看向許至清。
男人眉目淡漠,起身說道:「趕緊回去辦事。」
林聽有些不高興:「我們很久沒見,你一見面,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話跟我說麼,至少陪我出去玩一玩呀。」
她話一出,許至清不僅沒停,反而長腿闊步邁到門口。
他回頭懶看她,平靜又疏離地說:「從你當初,為了許知行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清楚,我跟你之間只會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林聽眼睛裡的光芒暗淡下來。
她聲音透著難過地說:「可是,我現在是真心希望你好。」
「我好不好,和你希不希望沒有必然關係,你想我好,我也不一定好。」
許至清眉宇有些不耐,再次催促她離開。
林聽起身走到門口。
她停下腳步,抬手握住門把手,卻沒有動作,而是抬頭看向許至清:「至清哥,就算我的初衷別有目的,但跟你認識熟悉之後,最開始的念頭,都在一點點的打消。我現在,真的沒有過那種想法了。」
許至清沒有說話。
林聽卻有些不甘心。
「我知道你答應和夏渝結婚,是為了讓知行哥不舒坦。可現在呢,你還是只有這樣的想法嗎?」
她話落,許至清終於再度看向她。
只不過黑眸里的冷意更甚,儼然是在指責她的多嘴。
林聽也不是個聽話的主。
她越說越來勁:「你跟夏渝的現在,和我當初接近你的時候,本質上不就是一樣的麼。我不信你對夏渝,還是只有利用的心思。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啊。」
許至清:「你想多了,我對夏渝,到現在也只有利用。」
林聽愣了愣。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可能,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分明就是……」
「我的事,不用你多嘴。」
許至清打斷她的話。
林聽無法,只能默默閉上嘴,只不過,走到會所門口時,上車前,她還是對許至清認真說道:
「至清哥,有的時候,我們會因為各種外界因素,和自己內心的障礙陰影,低估一個人在自己心裡的位置。雖然我很討厭夏渝,但我還是想說,她對你潛移默化的影響,或許會比你想像中更大。」
林聽說這話,倒不是有多篤定夏渝和許至清之間的感情。
而是她自己親身經歷過這種感受。
她真正喜歡的人是許知行,當初無依無靠被扔在街邊的時候,也是許知行把她帶回了許家。
為了許知行,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知道許至清是作為許屹謙的私生子,被接回許家的時候,她故意對許至清示好,就是為了打探更多關於許至清的消息,不讓他成為許知行的威脅。
而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許至清是真的很相信她,也是真的,把她當妹妹在對待。
直到得知她的別有目的。
人終究都是感情動物,一個人的身上,從來沒有絕對的愛,和絕對的恨,在被許至清用那種無比失望,和無比冰涼的目光直視時,林聽心裡只剩後悔。
一直到現在。
她對他都是有歉意的。
回過神來,林聽再次看向許至清。
後者長身立在冷風中,孑然一人,眼底無波無瀾,也沒有一個她。
冷風吹進眼睛裡,林聽突然覺得有點難過,為自己,也為眼前的男人,她沒得到過許至清的愛情,但是至少,曾經有一段時間,她真的得到過他兄長般的保護。
她忍不住開口道:「至清哥,我能不能抱抱你。」
許至清低眸看她,漫不經心,又不容置喙地說:「你想什麼呢。」
林聽:「……」
預料到會被他拒絕,她倒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接受,只不過,還是主動上前,抱了抱許至清。
夏渝今天來這裡會所,是為採訪一位金融圈的大佬。
她剛採訪結束出來,沒想到會看見林聽和許至清抱在一起這一幕。
她愣在原地。
跟在後面出來的,還有和夏渝一起來採訪的方瑤。
方瑤看了看不遠處的兩人,也是一怔,在看清林聽的臉後,有些詫異地說:「那不是之前曝出來的,你老公的小青梅嗎?」
「嗯。」
夏渝收回視線,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方瑤追上去,拉著她道:「我的夏小渝,你跑什麼?你是不是忘啦,你現在才是許至清的老婆。」
夏渝沒有吭聲。
走路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直到兩個人回到車上,方瑤才看見夏渝的眼睛已經紅了,晶瑩的淚珠在夏渝眼眶裡打轉,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珍珠砸下來。
「哎,我的乖乖,你哭什麼。」
方瑤連忙抽紙巾給夏渝擦眼淚。
這美人哭起來,好看是好看,可也太讓人心疼了,她光是在旁邊看著,心裡都忍不住跟著難受。
「這兩人抱在一起,也說明不了什麼,我剛才仔細瞧過了,是那位小青梅緊緊抱著你老公的腰,你老公可是半點反應沒有。」
夏渝掉著眼淚沒說話。
方瑤瞧著她難過的模樣,陡升一種直覺,這恐怕不僅僅是吃醋那麼簡單。
她問道:「你是不是,越來越喜歡許至清了?」
夏渝咬了下唇,遲疑後點頭。
方瑤這下也沉默了。
這傷心和吃醋,雖說出發點都是因為在意對方,但前者的濃度,可比後者要多得多,恐怕不是許至清事後一句解釋就能了事的。
至於許至清那邊。
夏渝轉身離開的下一秒,許至清就推開了林聽。
他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很平淡地對林聽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簡單明了四個字,卻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林聽聽是聽進去了,但嘴上還是不肯妥協:「你是我哥,我想抱下我哥都不行嗎?」
「我跟你無親無故,算你哪門子的哥。」
許至清說。
林聽啞然,煩躁地嘆了口長氣。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許至清是徹底把她歸在外人之列,一點情面都不留給她。
這個男人的心門,像是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打開,哪怕門的另一邊,只有他一個人,別人也探不進去分毫。
林聽抬腿要走,抬眼看去的時候,就見一個眼熟的聲音,往停車場方向匆匆離開。
她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那是誰。
轉頭對許至清說:「至清哥,那是不是夏渝?」
許至清神色一頓,側目看去。
夏渝的身影,已經在漸行漸遠中逐漸縮小,直到消失在視野里。
許至清還站在原地沒動。
他目光一直落在夏渝背影上,只不過神色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但只這一點,就足夠林聽感受到,他對夏渝的在意了。
林聽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她走得這麼急,剛才我抱你的時候,肯定都看見了吧。這都不上來跟你打招呼,看來她也不是很想在外面,承認和你關係吧。」
許至清睨著她:「說夠了嗎?」
林聽撇撇嘴:「說夠啦。」
許至清:「明天一早,我要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你還不去辦?」
「知道了。」
林聽不高興地應了聲,這才扭頭離開。
許至清回了華府別院。
到家的時候,家裡只有打掃衛生的阿姨,許至清隨手扯松領帶,長腿闊步回到臥室,停在床頭櫃前。
他拉開抽屜。
裡面放著一本書,是某文學巨匠的知名著作,許至清拿起書,打開,某一頁里躺著用無菌透明袋裝著的頭髮。
不出他所料,夏渝答應了給夏蘭辦事,但東西還沒交給夏蘭。
不過,許至清想,給不給,也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