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痛當媽?


  夏渝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答應夏蘭的事,許至清不認為她會反悔,頂多也就是因為瞞著他,心有不安罷了。

  他不意外她的行為。

  夏渝喜歡他是真心,他能感覺到,她不是一個會算計感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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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男女之間的喜歡,比起血濃於水的親情,顯然是不夠看的。他也不認為,他值得被她喜歡到違背夏蘭的意願。

  許至清心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覺得難過。

  只琢磨著,要在拿到許知行的樣本之前,拖住夏渝的時間。

  畢竟,夏蘭能想到讓夏渝來收集他的DNA,那就是已經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他還沒有打算,曝光他不是許屹謙親生的這件事。

  許至清合上書本,將它重新放回抽屜。

  出來客廳時,阿姨正要做飯。

  許至清說:「阿姨,您今天先下班吧。」

  他打開冰箱,看了眼裡面的食材,回憶起夏渝的口味偏好,挑了幾樣出來,戴上圍裙,下了廚。

  三菜一湯做好,剛上桌,玄關傳來聲響。

  夏渝回來了。

  深冬寒冷,屋內暖氣溫暖。

  夏渝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許至清剛摘下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她又注意到餐桌上的飯菜,有些意外道:「今天的晚餐是你做的?」

  許至清嗯了一聲,朝她走近。

  停下後,他熟稔地撈過她的腰,低頭親她。

  這段時間,回到家的親吻,已經是兩個人不約而同達成的默契,不管是誰先回了家,都會等對方回來。

  夏渝本是習慣性地要踮腳回吻,又想起今天在會所門口看到的那一幕,在許至清的吻落下來時,偏頭躲開。

  他親在她唇角。

  抬起頭,帶著打量目光看她。

  夏渝的難過勁兒,在車上哭過之後,已經緩解很多。

  就像方瑤所想的那樣,讓她掉眼淚的,並不是目睹林聽和許至清抱在一起這件事本身,而是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識到,她比想像中,更喜歡眼前這個男人。

  那種潛移默化的,無聲無息紮根在心裡的感情,比她以為的,還要更深。

  她迎上許至清的目光,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睛說:「我今天,看到你和林聽抱在一起了。」

  許至清瞳孔縮了縮。

  她會直接問出口,也是他沒想到的,本來打好的安慰她的腹稿像是突然派不上作用,他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但卻認真地解釋說:「她抱上來,我很快推開了她。」

  夏渝盯著他說:「就算這樣,我也很難過。」

  她眼睛澄澈,仿佛落地窗外,夜空里的星星落在裡面。

  許至清神色一頓。

  左胸口緩慢地爬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細細密密的,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讓人難耐,讓人痛苦,又讓人戒不掉。

  「不會有下次。」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怎麼就說出口了。

  夏渝卻是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認命地說:「許至清,我好像,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喜歡你。」

  她話落,空氣陷入沉默。

  一般來說,沉默意味著尷尬,可很奇怪的是,不管是說出這句話的夏渝,還是被表達感情的許至清,不僅都沒有尷尬的感覺,反而深深地注視著對方,移不開眼。

  夏渝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我一直在試圖分析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你。」

  「我看了很多書,書上說,一個人的戀愛經歷,其實是在重溫自己童年的美好,或者重蹈覆轍童年的陰影。所以我經常在想,是不是因為,你最開始對我忽冷忽熱的態度,讓我產生一種病態的依賴心理。」

  她認真地分析道。

  夏渝和夏蘭之間的母子關係,著實說不上是健康,可也正因為,她身邊只有母親這一個親人,她只接受過這樣的愛,所以潛意識裡,這種不健康的形式,會對她產生吸引力。

  「我以為,這種喜歡是不正常的。我在書上也看過,正常健康的愛,是互相欣賞,互相理解,互相溝通,可是我們之間,好像一點都不滿足這些。你說,除了我,還有誰會笨得喜歡上一個對自己忽冷忽熱,又捉摸不透的人呢?」

  夏渝望著許至清眼睛說。

  他眼眸深邃,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仍讓她捉摸不透。

  可是——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去在意你的一切。」

  說完這些,夏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安靜下來的時候,她才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很快很烈。

  她從沒這麼直白的跟一個人表達過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看著許至清,男人眸色如墨,似乎並沒有回應她的打算,夏渝眨了眨眼,將喉間湧上來的淚意咽回去。

  「先吃飯。」

  許至清稜角分明的下頜點了點餐桌方向。

  夏渝:「……」

  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說什麼,她是他的家,她對他很重要,原來真的是一時興起騙她的,只有她會傻乎乎地當了真,還因為一時刺激,就忍不住說這種話。

  晚餐前的這場告白,在許至清的迴避,和夏渝的尷尬中,像是一場乏善可陳的電影,一直到晚餐結束,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

  這個結果,夏渝也不是沒有準備。

  但她沒有料到的是,許至清一反常態的沉默。

  他如果像以前那樣,戲謔又欠揍地說一些不會喜歡她的話,她還能習慣性地懟回去。

  可是他偏偏什麼都沒有說。

  仔細想來,每一次在她以為可以靠近許至清,以為又懂了一點他時,他總會像今天這樣,不動聲色地往後一退,將那條涇渭分明的界限橫亘在她和他之間。

  告白被無聲的拒絕,對象還是自己老公,本該是件相當尷尬和難過的事。

  可大概是,心裡早有準備。

  又或許是,許至清這個人本身,給夏渝帶來的好奇,大過了那些暗墨色的情緒。

  總之,夏渝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上床睡覺的時候,一如既往,拿著許至清的手臂當枕頭,窩在他懷裡。

  她入睡得很快,反倒是許至清一整夜沒有合眼,天蒙蒙亮時,才淺睡了一個小時,睜開眼的時候,夏渝還在他身邊。

  許至清動了下手臂,有些麻,想抽出來,看著夏渝安然睡著的模樣,到底還是沒有再動。

  ……

  林聽的辦事效率,倒是很快。

  前一天答應許至清的活,第二天中午,就把許知行的DNA樣本交到了許至清手裡。

  「對了,今天早上起來,我聽奶奶說,許叔叔和趙阿姨下周要回來。」

  林聽說道。

  她口中的許叔叔和趙阿姨,自然就是許屹謙和趙婉。

  許至清接過樣本,英俊深邃的一張臉沒什麼情緒,只漫不經心反問:「所以呢?」

  林聽看了他一眼,有點酸地說:「奶奶說,等他們回來後,要拉上你丈母娘,一起把你和你老婆辦婚禮的時間給定下來了,不能再拖了。」

  細算下來,再有兩個月,許至清和夏渝結婚,也快滿一年了。

  當初各懷鬼胎結下的這門婚事,沒有任何人看好,也沒有任何人會想到,他和夏渝,會在這段如白駒過隙的時間裡,感受到安穩和快樂。

  許至清默了下,只很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說別的任何。

  林聽只覺得奇怪:「至清哥,你看上去怎麼心事重重的?好不對勁。」

  許至清瞥她:「你該走了。」

  林聽哼了一聲:「我早就說過,夏渝就是一個妖艷賤貨,你看你跟她待在一起久了,都變得魂不守舍了!她一定是學了勾引男人的妖術!」

  「林聽。」

  男人連名帶姓叫她,聲音含著警告,慵懶眉眼裡,也是戾氣。

  「我再聽見你對夏渝有一個字不尊敬,有的是辦法讓你一輩子回不了許家。」

  林聽:「我又沒有說錯,你是這樣,知行哥也是,奶奶也偏心她,你們明明……」

  「還不走?」

  許至清冷眼瞧著她,大有一副,她再多嘴一個字,今天就能再把她從江城送走的架勢。

  「走走走,我走就是啦。」

  林聽撇撇嘴,又有點不舍地看了許至請一眼,才上車離開。

  ……

  夏渝是在三天後,才親手把抽屜里的DNA樣本給夏蘭送到醫院的。

  只不過,東西送到了,她人卻沒離開。

  而是想確切知道,夏蘭到底想幹什麼。

  夏蘭似乎也料到她一定會刨根究底,將樣本送去鑑定後,便讓夏渝留在她科室辦公室里,等待結果。

  但全程,仍是沒解釋一個字。

  鑑定結果出來得很快,夏蘭掃了眼鑑定書上,支持兩人存在親子關係。

  送去鑑定的兩份DNA,夏蘭沒有給出他們的真實身份,雖然不符合規定,但給院長辦事,誰又會管那些規定呢?

  畢竟規定這種東西,向來都是用來限制普通人的。

  有了規定,才能彰顯出所謂豪門人士的特權。

  看著結果,夏蘭許久沒有說話。

  夏渝也湊過來瞧了眼。

  她看著結果,愈發奇怪和好奇:「媽媽,您除了拿許至清的DNA,還拿了誰的?」

  她說著,思緒忍不住天馬行空:「許至清總不可能,在外面還有個孩子吧??」

  難道她要無痛當媽了??

  「……」

  無奈看了女兒一眼,夏蘭心裡嘆了口氣,說:「你別管那麼多,沒什麼事了。」

  夏渝半信半疑看著她。

  辦公室門這時被人從外面敲響,夏蘭應了聲進,門打開,護士走進來說道:「夏院長,手術所有準備都做好了,五分鐘後就要開始。」

  「嗯,我馬上去。」

  夏蘭拿過椅背上的白大褂穿上,對夏渝說:「忙你的去吧。」

  她說完便提步離開。

  雖然夏蘭什麼也沒多說,但夏渝卻能感覺出來,母親神色里透露出來的,意料之外的失望。

  事實上,夏蘭對這個結果,確實有些失望。

  這張鑑定的另一份樣本,是許屹謙的。

  她是許家的私人醫生,又親自經手了許屹謙的那台心臟移植手術,自然會有許屹謙的DNA樣本。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鑑定許屹謙和許至清的親子關係。

  還是因為許至清那雙眼睛,總是讓她想到那個,被她殺死在手術台上的男人。

  回想起來,許至清出現在許家的時間,也是在那件事發生後的第三個月。

  再就是,許屹謙和趙婉兩個人,在當年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雖然也是聯姻,但兩人相敬如賓,感情那是相當的好。

  真要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子嗣單薄,只有許知行這一個獨子。

  誰也沒想到,會半路殺出許至清這麼一個私生子。

  許至清是許家私生子這事兒,說來是秘密,夏蘭之所以知道,自然也是因為,夏家世家為許家辦事的緣故。

  她也是從母親那裡聽說的。

  無數個巧合湊在一起,聽起來再怎麼天馬行空,不可思議,但夏蘭還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可能。

  萬一呢。

  如果許至清和許屹謙不是親生父子,那她就有了和許至清談判的籌碼。

  也就有可能,拿回屬於她的股權,保住夏家。

  但現在的事實,卻不盡人意。

  手術室門緩緩打開,夏蘭穿好無菌服,走進去,眉眼裡的心事蟄伏下去,拿起手術刀,又是一派自信帷幄的模樣。

  ……

  夏渝晚上在電視台寫稿子的時候,接到許老太太的電話。

  徐奶奶說:「小渝,你周末和至清回來一趟,把你們婚禮的日子定下來。」

  夏渝愣了下:「婚禮?」

  「是啊,你和至清結婚也快一年了,當初雖然結得匆忙,但婚禮可不能不辦。」許奶奶說道,「奶奶就不給至清打電話了,你現在是他妻子,直接跟他說一聲就是。」

  許奶奶說完,就掛了電話。

  全然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架勢。

  這辦婚禮的事,要在當初剛結婚那會兒提起,夏渝的第一反應,恐怕就是沒這個必要。

  畢竟那會兒,她和許至清別說談感情了,連和平相處都難做到。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她心裡裝著他這條不當人的狗,要和自己喜歡的狗,哦不,喜歡的人辦婚禮,絕對是開心和期待大過一切的。

  下班後,回到華府別院。

  夏渝走進臥室,換上居家服時,抬眼看了看床頭掛著的,她和許至清的那張婚紗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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