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善表達
她突然想到什麼,轉身走出臥室,進到書房裡,拿出很久以前,許至清給她的那份涉及這套房子加名的相關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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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細翻看了下條款,沒有什麼對她不利的條件。
便從筆筒里拿出筆來。
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夏渝的心情,比當初和許至清在民政局登機時,那可要起伏太多了。
畢竟準確來說,扯證那時候的起伏,跟許至清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她那會兒還陷在上一段感情里走不出來呢。
想到這,夏渝不禁感慨。
果然,治好情傷的最好辦法,還真的是開啟下一段戀愛麼。
自從她心裡有了許至清,過去那些,和趙鈺在一起的很多細節,美好的,苦澀的,甚至當初分手後,暗自發誓再也不吃愛情的苦的字跡,竟然都變得模糊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好了傷疤忘了痛。
許至清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份文件放在桌上,正翻到簽字頁。
秀氣清雅的夏渝兩個字,簽在左下角。
他眉目一頓,看向夏渝。
夏渝說道:「你之前不是說過,讓我考慮好了簽字,現在我考慮好啦,和你一起成為這套房子的主人。」
她現在很明確自己喜歡的心思,那晚告白之後,也沒什麼好再顧及的,現在想說什麼,都會直接攤開來說。
許至清合上文件說:「那你要失望了。」
夏渝疑惑:「嗯?」
「這套房子,我已經讓姜越辦了過戶手續贈送給你了。」許至清扯松領帶,將外套隨意扔在椅背上,「現在它是你一個人的。」
夏渝:「……」
她有點無語:「你辦這些手續,怎麼能不經過我手?」
許至清挑眉:「辦這點手續,不經過本人,難道是什麼難事?」
這倒是事實。
就像夏蘭能夠輕而易舉地動用醫療相關的資源一樣,許至清這樣的身份地位,過戶一套房子,確實不需要經過她本人同意。
「那你以前還讓我簽什麼字,多此一舉。」
夏渝不滿嘀咕道。
許至清笑:「你覺得,以前我們的關係,能好到我直接送你一套房子?」
他是不缺錢,但也不會隨意把錢花在自己仇人的女兒身上,那時候提出共同擁有這套房產,更多考慮的,也不過是離婚後互不相欠。
至於現在……
許至清眸色深了深。
夏渝不知道許至清的真實想法,聽見這句,卻是看著他調侃道:「你的意思是,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經好到能送我一套房子?」
許至清喝了口水,慢條斯理說:「你要這麼想,我沒意見。」
夏渝盯了許至清幾秒,就見男人嘴角噙笑,一臉的漫不經心,看不出什麼真心實意來。
便只當他是應付她。
她想起正事,說:「奶奶要我們周末回去一趟,談婚禮的事。」
這事兒許至清已經提前從林聽那裡聽說,沒什麼意外的應了聲。
夏渝問他:「你想辦婚禮嗎?」
許至清不答反問:「你不想?」
「我當然想。」
夏渝頓了下,突然走到許至清跟前,抱住他胳膊後,仰頭望著他說:「你也知道,我現在喜歡你嘛,跟你辦婚禮,我高興都不來及。」
她眼睛亮亮的,半點虛情假意都看不出來。
許至清神色一頓,別過臉,喉結滾了滾,沒有迎上她的目光。
比起聽一個人說了什麼,夏渝更習慣去觀察一個人的行為,對許至清也是如此,相處這麼久的日子,她其實能隱隱感覺到,他對她,不可能沒有一點喜歡。
但他現在就是什麼都不肯說。
明明以前說起那些好聽的話,都是信手拈來。
夏渝有點失落,但也拿許至清沒什麼辦法。
正要鬆開男人,餘光卻瞥見許至清耳根到後頸的一片有些微微泛紅,她瞳孔放大,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條狗……哦不,她的這條老公,原來也是會害羞的麼?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夏渝大著膽子伸出手,捏了捏許至清的耳朵。
男人身體僵了下,撥開她手,皺著眉睨她:「幹什麼?」
夏渝:「你耳朵好紅。」
許至清:「太陽曬的。」
夏渝:「……」
這大晚上的,哪裡來的太陽。
他比她還會睜著眼說瞎話。
夏渝沒有戳破許至清,畢竟眼前這個會害羞的許至清,可比那個滿嘴騷話,動不動就氣她的許至清好玩多了。
這讓她覺得,她好像觸碰到了一點點真實的他。
想到這,夏渝打了下腹稿,說道:「我前些天,拿了一些你的DNA樣本給我媽媽。」
許至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料到她會這麼做,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主動告訴他。
夏渝:「我媽媽拿你的樣本,和另一份樣本做了親子鑑定,結果是支持的。你覺得,她還會拿誰的樣本來做這個?」
這件事都不用許至清覺得。
他無比清楚,夏蘭一定會想到去查他和許屹謙的關係。
只要他和許家沒關係,夏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忌憚他,甚至可以拿這件事,跟他,或者許屹謙談條件。
當然,前提是他沒有把自己的DNA樣本,換成許知行的。
收回思緒,許至清淡看著夏渝,懶洋洋說:「做鑑定的是你母親,你應該去問她,不是問我。」
「難道你都不好奇,她為什麼要採集你的DNA麼?」
許至清挑眉,懶不正經地說:「可能她是為你著想,懷疑我這個私生子不乾不淨,在外面還有別的孩子?」
夏渝詫異看他:「你也這麼想?」
許至清察覺到不對勁:「我也這麼想?」
夏渝:「我正想問你呢,跟我結婚之前,是不是在哪裡留了種,想讓我無痛當媽。」
「……」
被她氣笑,許至清反問:「你想當媽了?」
他語氣意有所指,還順勢把她摟進懷裡,摩挲她肌膚。
夏渝推開他說:「我就是想要孩子了,那也得和跟我相愛的男人生娃,不愛我的,我才不跟他生。」
許至清捏住她下巴,低眼看著她說:「不是喜歡我?還要和別的男人生孩子?」
「喜歡你和生孩子,那也是兩回事啊。」
夏渝義正言辭地說道。
「光喜歡有什麼用,我媽還喜歡我那個像死人一樣從來沒出現過的爸呢,可她生下我之後,還不是過得很辛苦。我是絕對不會重蹈她的覆轍。」
許至清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問:「沒想過找你父親?」
「一個拋妻棄女的男人,找他做什麼。」
夏渝一臉的不在意。
許至清眉梢挑了下。
晚上,夏渝在浴室洗澡,許至清半躺在床上,翻出俞今承的微信,給他發了一句:【一個拋妻棄女的男人,找他做什麼。】
發完,又補了一句:【像死人一樣,從沒出現過的爸。】
俞今承:【??】
許至清:【你女兒的原話。】
俞今承:【……】
許至清:【俞叔,真打算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老爹?】
俞今承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復他:【至清,激將法這招對我沒用。現在這樣平靜的生活,對小渝來說才是最好的。】
許至清:【不見得。】
俞今承:【算我求你,你別搞事。】
許至清:【你是我老丈人,求我我擔當不起,怕折壽。】
俞今承:【……】
許至清退出對話框,將手機扔到了一邊後,聽著浴室里的水聲,漆黑的瞳孔,愈發如墨深邃。
……
周末。
許家老宅。
夏渝和許至清走進老宅大門,一旁的傭人迎上來,接過二人的外套,旋即引著他們到大廳。
剛進去,就聽見許屹謙威嚴的反駁聲:「至清和夏渝的婚禮,沒有大辦的必要,請一些許夏兩家的近親,走個過場就行。」
「你說的都是什麼狗屁話!」
許奶奶從椅子站起身,拐杖猛然敲打著地面,怒斥道:
「當初不顧所有人反對,把至清接回來的人是你,現在你又不把人當回事,我看你才是真正不當人的!」
「我怎麼就不當人了?」
許屹謙無奈。
「媽您能不能別給我亂扣帽子,從前到現在,我什麼時候虧待過至清了?」
許奶奶:「你現在就是在虧待他!」
許屹謙:「他和夏渝結婚這事兒,本來就是您為了履行和夏阿姨的約定,一意孤行撮合的,能走到哪一步都說不準。就是您想大辦,至清和夏渝也不一定樂意呢。」
許奶奶:「……」
「樂不樂意,那也不是你說了算!」
短暫的宕機後,許奶奶又拿出曾經當家的架勢來。
「我看過小渝和至清拍的婚紗照了,兩個人別提有多般配,真要沒感情,能拍出那種照片麼!」
許屹謙不以為意地說:「至清有多會演戲,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樣的性子,能對誰真心?」
許奶奶:「你這樣的性子,老娘才真是後悔生了你!」
許屹謙:「……」
母子倆爭執得熱火朝天。
趙婉恬靜溫婉地坐在一旁,一言未發,置身事外的模樣,很明顯是不想插手這件事。
大廳門口,夏渝和許至清並肩而立。
兩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飾的落在許屹謙和許奶奶身上。
趙婉先注意到他們,起身迎過去,微笑道:「至清,小渝,你們來了。」
夏渝點頭:「婉姨好。」
趙婉溫柔地笑了笑,朝許至清看了眼,兩人視線只短暫接觸,算是禮貌打了招呼,便很快移開。
同時,許屹謙也停下和老太太的爭執,看向許至清:「什麼時候來的,也沒個人通知一聲。」
許至清抬了下唇,似笑非笑地說:「您說走過程的時候,我們就到了。」
許屹謙:「……」
許至清微笑:「需要我配合您當個演員,選擇性失憶嗎?」
許屹謙:「……」
許奶奶拉著夏渝說:「我找人算了你和至清的八字,辦婚禮的日子,就定在今年農曆的六月十八最好。小渝你覺得怎麼樣?」
夏渝笑著說:「我也很喜歡這個日子,聽奶奶的。」
許奶奶可開心了。
她看向許至清問:「至清,你的意見呢?」
「您都定了,還問我做什麼?」
許至清從進來大廳,就坐在最邊緣的單人沙發椅里,自動地和其他人劃開一條界限。
他懶洋洋地開口,一副對婚禮漠不關心的態度。
許奶奶橫了他一眼。
來氣!
夏渝也看了眼許至清,想到他的出身,她不由對許奶奶說:「奶奶,至清的意思,是無論您怎麼安排,他都會喜歡。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她話落,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目光落在她臉上。
連許至清也朝她看過來:我不善表達?
夏渝摸了摸鼻子,瞪他:你是不會說人話,我幫你圓呢。
許至清挑眉。
兩個人眉來眼去的,也沒個顧及,倒是其他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更精彩了。
許奶奶一瞧這氣氛,就知道這小兩口一年來沒白培養感情,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得等良辰吉日,真是恨不得明天就把婚禮辦了。
許屹謙沉靜的目光,也打量了夏渝和許至清兩眼。
只不過這眼神,就說不上是高興了,反而有那麼幾分意味深長的意思。
至於趙婉,只是淡淡地掃過兩人。
還是那副,疏離客氣,也不怎麼在意他們的模樣。
管家這時走進來,通報說:「老爺,夫人,大少爺和林聽小姐回來了。」
他話剛落,許知行和林聽便一前一後的從大廳正門進來。
前者西裝筆挺,神色冷峻,一絲不苟。
後者一身俏皮可愛風的高定小裙子,笑得春風燦爛。
林聽是個嘴甜的,一進門,就分別跑到許奶奶,許屹謙還有趙婉跟前打招呼寒暄,最後走到許至清跟前,甜甜的叫他:「至清哥。」
許至清慵懶地倚在沙發里,聞言只抬了下眼皮,淡睨了她一眼。
沒任何別的回應。
林聽雖然性子驕縱,但也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尤其許至清的臉色,那是比誰都會看。
她撇撇嘴,臉上的笑斂下去,不情不願,又只能恭恭敬敬看著夏渝說:
「夏渝姐好。」
夏渝淡淡頷了頷首。
她和林聽之間沒什麼話聊,氣場也不是那麼的合,敷衍地走完打招呼過場後,便互相不再理會對方。
當然,這不合的原因,自然也是有許至清這條狗的因素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