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言而無信
許屹謙雖然年近五十,但因為保養得好,眉目五官看起來仍難掩年輕時候的英俊風采。
只不過在老太太這番話說出來後,再英俊的風采,也有那麼點蚌埠住了。
許屹謙臉色難看極了。
旁邊,林聽抿了抿唇,憋住笑意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了。
許知行垂眸瞥了他一眼。
林聽連忙正色。
夏渝也偷偷碰了下許至清的胳膊,小聲問:「奶奶和你父親說話,一直都這麼可愛麼?」
有點一物降一物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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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至清挑眉:「當聽相聲呢?」
夏渝摸了摸鼻子,憋笑說:「差不多吧。」
許至清垂眸,瞥見她翹起來的唇角,鴉羽般的睫毛因為笑意輕輕顫動著,他心裡一動,移開視線問她:「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夏渝怔了下,抬頭看他。
許至清放下餐具,擦乾淨手後,捏了捏她後頸說:「看來你什麼想法都沒有,那就一切從簡。」
「……」
對於婚禮涉及到的一些繁文縟節,夏渝確實沒什麼想法,甚至覺得麻煩。
隆不隆重,也不是她在意的點。
她扒下他落在她後頸的手,說:「這是我跟你的婚禮,我希望是你全權操持,而不是扔給奶奶。」
許至清挑眉:「我全權操持,你當甩手掌柜?」
夏渝:「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許至清看了她一眼,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
夏渝撇了撇嘴。
這人怎麼總喜歡打啞謎。
兩個人竊竊私語的親昵氣氛,對面的許知行和林聽都盡收眼底,許知行目光很淡,跟沒看見一樣,林聽卻看得來氣,惡狠狠瞪了夏渝一眼。
林聽瞪得使勁,夏渝可一點沒注意到她。
她還在聽許老太太和許屹謙的相聲呢。
許屹謙板著臉,就是不願意給這婚禮大辦,甚至在許老太太提到什麼拜祖祭祀之類的習俗時,一口否定道:「用不著這些!」
老太太氣得筷子一摔。
「這也不用,那也不用,你到底把至清當成什麼了?!他還是不是你兒子了!」
許屹謙眼底閃過幾分微妙的不自在,但也不過一瞬,沒有人注意到。
夏渝這時主動開口說道:「奶奶,許……父親既然不想大辦,那就按父親的意思來吧,我跟至清沒關係的。」
她話落,對面的許知行看了她一眼。
目光深深。
林聽就坐在許知行身旁,忽地感覺到,周圍空氣驟冷,偏頭看去,就見許知行凌厲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林聽不自覺握緊了手裡的餐具。
婚禮當事人都說了沒關係,許老太太自然是尊重夏渝的意思,神色頓了下,說:「既然小渝這麼說了,那就從簡置辦。」
許屹謙聞言,頗為意外地瞧了自己母親一眼。
這老太太,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他正這麼想著,老太太可又開口了:「不過這麼一來,屹謙,對至清和小渝,確實挺不公平的,你總要給點其他的,彌補他們。」
老母親主動給了台階下,許屹謙自然沒有不下的道理。
他斂了斂情緒,問:「母親怎麼考慮的?」
許老太太:「聽說電視台的台長一職最近空缺,正好,讓至清試試。」
「不可能。」
許屹謙想都沒想拒絕了。
許老太太真是要被他氣死了:「你現在是要跟我玩言而無信這一套嗎?!」
許屹謙眉目凝重:「至清有自己的公司要管,哪裡騰得出空來管電視台的事?」
「父親,至清有沒有空,是不是應該他自己說了算呢?」
長桌的另一頭,夏渝清亮的聲音響起,字正腔圓,不卑不亢。
許屹謙皺了皺眉。
又側目看了夏蘭一眼。
眼底是警告。
夏蘭雖然全程一直沒怎麼說話,但這桌上的戲,那是一點都沒落下。她感到意外的是,許至清在許屹謙這裡,比她想像中的,還要不受重視。
既然不受重視,當初又為什麼要把這孩子接回許家呢?
在外面自生自滅,不認這個私生子不是更好。
夏蘭心裡思緒萬千,但面上,對許屹謙還是相當恭敬順從的。
她對夏渝嚴聲道:「小渝,你安靜吃飯。」
夏蘭對於夏渝,到底還是有血脈壓制的作用在那兒的,一見著疾言厲色的夏蘭,夏渝就條件反射地閉了嘴。
許屹謙動了動唇,正要開口徹底拒絕這事兒。
卻聽見溫婉的女聲,從左手邊傳來。
「母親這個提議,我聽著倒是很不錯。」
趙婉突然開口說道。
許屹謙朝她看過去。
趙婉:「電視台這幾年的效益漸低,收視也很低迷,台長也換了好幾個了,都是些老頭子。倒不如緩緩新鮮血液,讓至清試試,說不定能重振旗鼓。」
許屹謙眉頭皺得更緊:「婉兒。」
「母親說得沒錯,你把至清接回家,就應該承擔作為父親的責任。」
趙婉迎上他視線,漂亮的眼睛裡,儘是對他的諷刺和冷漠。
許屹謙沉默。
「爸,我贊同媽的意思。」許知行放下手裡的餐具,擦了擦嘴,慢條斯理說道,「讓至清試試吧。」
許屹謙看了眼自己兒子,思忖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只不過,點頭之後,又說道:「既然要干,就要干出業績來,年中淨利潤到十個億,就繼續幹下去,否則就走人。以後誰也不許再提這種事。」
夏渝一聽許屹謙的話,就知道對方壓根兒就沒打算讓許至清有幹下去的機會。
她現在也在江城電視台工作。
雖然任職的是新聞部門,但也看過電視台去年的財報。
十個億的利潤,對許家來說也不過是一點小水花。
但對近年越來越不景氣,去年一整年淨利潤都只有三個億的江城電視台來說,可以說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她不由得看了許至清一眼。
整個過程,許至清沒有說過一個字,他像一個局外人,坐在那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或者準確點說,許家這些人,明明談論的是有關許至清的事,卻沒有一個人真真正正地徵求過許至清的意見。
他像一個可以被隨意擺弄,又隨意扔棄的物件,有用就上,沒用就放棄。
收回視線時,夏渝餘光瞥見坐在自己桌對面的林聽。
後者默不作聲,卻眼含擔憂地看著許至清。
那擔憂很濃,也很真切,看不出一點假意。
夏渝收回視線,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