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私


  許至清:「聰明不是好事,難道什麼都不知道,像畜生一樣被人圈養起來等著被宰殺就是好事嗎?」

  俞今承雖然知道,許至清回到許家前的父親枉死在了許屹謙和夏蘭的手中,卻並不知道,那並非許至清的養父。

  而是生父。

  至於許屹謙把許至清養起來的目的,就更無從知曉了。

  也因此,他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許至清這句話的意思,以為許至清是在暗指夏渝的處境。

  俞今承面露不悅,嚴肅道:「至清,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小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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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至清一頓。

  他是在說夏渝麼。

  見俞今承誤會,許至清倒也懶得解釋,反正他這個人從來也不會跟任何人解釋自己,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俞冬的手指,到底是怎麼斷的?」

  俞今承臉色一變。

  許至清神色微深:「之前你不願意說,我尊重你的意思,也沒追問過。但我沒想到的是,俞冬竟然會知道夏渝是自己的姐姐,她的手指,難道和夏渝有關係?」

  「……」

  俞今承緊抿著唇,一個字都不願意開口。

  而他的反應,加上許至清自己心裡的推測,反倒讓許至清愈發接近答案。

  「如果俞冬早就知道,夏渝是自己的姐姐,以她的性子,不太像是會藏得住事的人,除非她已經遭受過秘密泄露的教訓。」

  許至清緩慢說著,腦中又閃過俞冬斷了手指的右手。

  停頓片刻,他最終問道:「俞冬的手指之所以會斷,是夏蘭乾的,是嗎。」

  他說的是疑問句。

  語氣卻無比平靜,仿佛已經篤然地相信這個結論。

  良久,俞今承重重地嘆了口氣,說:「是,小冬的手指,是夏蘭派人砍斷的。」

  許至清:「……」

  說出自己的推斷,和親耳聽見俞今承肯定這個事實,儼然是兩種感受。

  即使是已經看清夏蘭的本質,但此刻,許至清對這個人的厭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深,他無法想像,這種人是怎麼把夏渝養大的。

  又在夏渝的成長過程中,帶去過多少風雨。

  「小冬上高中的時候,短暫地和小渝來往過一段時間。」

  俞今承緩緩說道。

  「她沒有告訴小渝她的身份,沒有說過任何,只是像朋友一樣和小渝交往。因為太了解夏蘭的手段,我也制止過小冬,可是她跟我說,姐姐在學校里沒有朋友,她只想和姐姐當朋友。」

  「那時候,小冬和小渝感情漸好,小冬還帶小渝回來見過我,但也就是見的那一面,被夏蘭知道,夏蘭便找人砍了小冬的手指。」

  「所以至清,我真的不想再把小冬卷進這件事情里。我知道,你對付夏蘭,是抱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你也沒想過全身而退,可是我和小冬不行,我只想讓她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俞今承說到這,聲音有無奈,也有哽咽。

  許至清眸色卻愈發深邃。

  他也是這時候才遲遲想起來,和夏渝相識這一年,她在和朋友交往的尺度上,都會特別克制和收斂,很少主動和一個人深交。

  哪怕是江予和方瑤,夏渝和她們親近,卻也不同於絕大部分好閨蜜之間的相處。

  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份距離。

  以前許至清以為,是她自己不願意。

  現在想來,恐怕還是夏蘭曾經過多插手夏渝的個人生活,為了不牽連無辜的人,夏渝只能獨自一人,只有夏蘭可以依靠。

  夏蘭控制夏渝,給夏渝難受,同時又不時釋放所謂的母愛,讓夏渝離不開她。

  想到這,許至清內心怒意幾乎要壓不住。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夏渝活在夏蘭的控制中,自己卻心安理得地躲在這裡享受安逸的生活是嗎?」

  俞今承神色一僵。

  空氣變得死寂,冷冰冰地散發在周圍,很像冰冷。

  俞今承開口道:「你說得沒錯,我是個懦夫,從知道小渝是被夏蘭替換成死嬰,卻沒有任何所作所為的那天起,我就是個懦夫。但我相信,小渝有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她一定會看清夏蘭。」

  「……」

  許至清沒有再和俞今承說下去。

  他早該想到的,俞今承這麼多年都沒有想認回夏渝的念頭,又怎麼可能因為他這個外人的話改變心意。

  他不勉強他。

  「喜帖我給你了,來不來是你的自由,你自己考慮吧。」

  許至清淡聲說道。

  他抬腿要離開診所,腳步還沒邁出去,卻又聽俞今承道:「至清,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為了小渝,還是為了報復夏蘭,你自己應該清楚。」

  許至清腳步一頓。

  俞今承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們都很自私,不是麼。」

  打著為別人鳴不平的旗號,背後的目的不過都是為自己博好處。

  許至清沉默,沒有否認俞今承的話。

  俞今承說得沒錯,從頭到尾,在夏渝那裡,他都是最自私的那個人,現在打著為她好的旗子在這裡指責俞今承,又何嘗不是一種虛偽。

  離開診所,許至清開車回了華府別院。

  客廳給他留了燈。

  暖橙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本該沒有任何溫度的,許至清卻感覺到一陣暖意從胸口襲來,這暖意也不陌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每次回來,都會有種感覺。

  失去父母后,他一直以為,這種感覺不會再有。

  臥房裡,只有地燈暗暗的亮著。

  兩米寬的大床上,拱起很小的一團,夏渝睡得似乎很沉,連他進來都一點反應沒有。

  許至清看了眼時間。

  不到十點。

  她今天倒是睡得挺早。

  抬腿邁向浴室的腳步停住,許至清走向床邊,在夏渝那一側蹲下後,定定看著她。

  有機率頭髮垂下來,半遮了她的臉龐,他抬手,手指觸碰到她柔軟的髮絲,微微蜷曲,將頭髮攏到她的耳後。

  似是在夢中被打擾,她纖細的眉蹙起,嘴裡不知道低低嘟囔了句什麼,被窩裡的手突然牢牢抓住他的,然後蹭了蹭他手心。

  親近的,安然的,全然相信的。

  沒有一絲防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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