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退讓
「這幫人屬實欺朕太甚!他們居然不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乾清宮內,朱厚熜憤怒地打砸著周圍的一切,這一次他實在是被氣得不輕。那幫朝臣在撕破臉後,居然連演都不演了,硬是不給自己絲毫面子。他哪受過這樣的待遇,明明以前都是極好的,可今日為何全變了?難道就是因為自己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嗎?
不遠處,一眾太監宮女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如此生氣。就連關係最好的黃錦此刻都害怕地顫抖不止,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主子出現這個反應。
待到胸中的氣憤發散完畢,朱厚熜才重新坐下,他躺倒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雙眼無神,只覺得一陣空虛。經過今日之事,他的所有羽翼都被楊廷和給剪除乾淨,如果他沒有猜錯,駱安已經被扣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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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楊廷和還是留情的,他並沒有徹底將朱厚熜逼上絕路,還留了兩個人沒有彈劾。
現在除了袁宗皋和黃錦外似乎沒有其他人,這個情況下,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步步緊逼的楊廷和一派人。王瓚被下獄,原本準備支持的官員現在肯定人人自危,不敢表現出絲毫支持的跡象。
「主子!」
感受到周圍逐漸安靜,黃錦才試探性喊道。
「讓其他人都退下吧!黃錦你過來。」朱厚熜只覺得自己壓力山大,看不到絲毫希望,難道真的要聽楊廷和的,認孝宗為父,不認自己的親生父母?這種行為和畜生有什麼區別?作為現代人他怎麼能接受?
在收到朱厚熜的命令後,那些嚇得不輕的太監宮女如蒙大赦般慌忙行禮退下,只有黃錦一個人走到朱厚熜身邊跪下。
拍著黃錦的肩膀,朱厚熜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黃錦,我皇考要不是我皇考了?那幫官員也不將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我要變得人人可欺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黃錦面露難色,眼眶也漸漸泛紅,有些哭腔道:「主子。要不我們不當這個皇帝了!老主子那麼好的人,這幫人居然讓您不認他,他們怎麼這麼不是人!我們不受這個氣,我們回安陸吧!」
黃錦的內心還是十分想回安陸的,那裡安靜祥和,沒有京師的勾心鬥角,也不需要主子整日忙著批奏本。當時的日子多好,可都是這份遺詔,原本祥和的日子消失了,主子也變了好多,明明以前還是有說有笑的,現在幾乎沒有多少笑容,整日愁眉苦臉。
「我也想啊。可是事到如今,不是我想不當皇帝就行的。」朱厚熜嘴角露出苦笑,他現在已經沒有選擇,那幫朝臣肯定不會同意他突然退位的,國家才剛剛安定,怎麼可能允許皇帝突然退位呢?
「你往前來一點。」朱厚熜招呼著黃錦靠近自己一點。
待到黃錦移到朱厚熜面前時,朱厚熜將自己的腦袋搭在黃錦的身上,雙手緊緊抱住,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唯一讓自己放鬆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朱厚熜的情緒也逐漸趨於平靜。
「主子,奴才腿麻了!」
黃錦再也忍不了,小聲地說道。
「咳咳,那你先休息一下。」
朱厚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將黃錦當做自己的充電寶,每次情緒不佳的時候都是靠他來補充。
「黃錦,你一會去吧袁先生叫來。」
「好的,主子。」
......
「閣老,今日可謂大勝啊!不僅震懾了那些游移不定的人,還斷了陛下的錦衣衛。」毛澄滿臉欣喜,經過今日之事,他們護禮派的權勢算是達到頂峰,整個朝堂沒有一方的勢力能夠與他們抗衡。
對毛澄的說法,楊廷和卻沒有表態,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目前只能算初步勝利,大勝還言之過早。」
楊廷和這番話,瞬間澆滅了毛澄的欣喜,原本帶著笑意的表情立馬垮了下來。
「不愧你能當首輔,這般寵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我實在是做不出來。」毛澄嘆息道。
楊廷和並沒有接這段話,他滿臉凝重說道:「經過今日之事,一段時間肯定是沒有朝臣會導向陛下。而且,我們現在的手上還有王瓚和駱安,陛下絕對不可能不救他們。所以,我們要趁著這個機會讓陛下改認孝宗為父。上奏、朝議,都可以。必要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毛澄一眼。
毛澄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待在朝堂這麼多年他自然也反應過來,楊廷和沒有說出來的話是「威脅」。
「我有感覺,陛下越來越熟悉如何處理政務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加快掌權的步伐。到時候,君臣的爭鬥會更激烈。」
毛澄點點頭,但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威脅」……終究不是君子之道。
可他很快便將這絲雜念壓了下去。他是禮部尚書,維護的是大明朝百年的綱常。陛下若認了孝宗為父,朝堂安定,天下歸心,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這樣想著,他臉上的表情便堅定了幾分。
......
乾清宮內,師徒二人相對而坐,朱厚熜滿臉嚴肅地望向面前的袁宗皋,這位是當前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了。
「陛下,今日史道彈劾的是否屬實?」
袁宗皋直接問出他最關心的內容,他沒有想到陛下會做出這麼不理智的事情。
「是。」
朱厚熜有些自責地回答,他原本只是想通過這件事情來讓地方官員知道自己的態度,誰知道居然弄巧成拙,成為楊廷和他們護禮派攻訐的手段。
「陛下,此事糊塗啊!駱安這條線只要慢慢經營,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部分錦衣衛的力量,到時候我們做事也能夠更加順手,可現在他卻落入楊閣老的手裡。」
袁宗皋有些生氣,他沒有想到陛下會做出這般愚蠢之事。明明只要拖下去就行的,可現在卻徹底逆轉了。只要拖下去,著急的將會是楊廷和那幫人,可現在拖下去著急的卻成為他們一方。
「朕錯了。朕原本是想利用駱安來給官員傳遞信號的,沒想到會出現這個情況。」朱厚熜自責道,他也明白自己下了一步臭棋。當時他可是十分自信地做了第一個謀劃,結果這個謀劃反過來成為攻擊自己的利劍。
聽到朱厚熜認錯,袁宗皋立馬跪下。
「臣也有罪。」
他重重叩首:「臣忝為陛下之師,卻不能及時勸阻陛下,致使陛下行此險招,被楊閣老抓住把柄。此乃臣之過也。若臣能早些洞察楊閣老的布局,早些提醒陛下,何至於此?」
朱厚熜連忙上前扶他:「袁師傅,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朕自己……」
「陛下。」袁宗皋抬起頭,目光執拗,「陛下是君,臣是臣。君有過,臣不諫,便是臣之罪。今日之事,陛下可以認錯,臣卻不能無罪。」
他再次叩首:「請陛下治臣失職之罪。」
朱厚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袁宗皋的意思。
這不是在跟他客氣,是在告訴他一個道理:皇帝犯錯,臣子不能只讓皇帝一個人扛。臣子若不請罪,便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顯得皇帝孤家寡人,連個分擔的人都沒有。
「那……罰俸?」朱厚熜試探道。
「謝陛下。」
袁宗皋這才起身,臉上的表情從自責轉為凝重。
「陛下,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楊閣老手裡有王瓚和駱安,他一定會用這兩個人來逼陛下讓步。」
「以陛下現在的處境,是必須要救出王瓚和駱安的,只有這樣,才能在群臣面前表現出,陛下不是薄情寡義,隨意放棄臣子,只有這樣才會繼續有人來依附。」
「因此,臣覺得,當前陛下只有退讓一個辦法。當然,不是完全的退讓,而是適當讓步......」
朱厚熜認真地聽著,他知道自己當前的手段太過於稚嫩了,只能靠面前的人想辦法,於是他繼續問道:「袁先生,那朕該如何退讓?」
猶豫半天,袁宗皋看了看朱厚熜認真的表情,最後還是無奈說道:
「認孝宗為父!」
朱厚熜聽後陡然站起,滿臉不可思議地大喊,由於過於意外,都有幾分破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