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請楊廷和
「袁先生,你這是讓朕不為人子啊?」
朱厚熜激動後便是憤怒,他的眼中的怒火要能化為實質的話,那便是滔天怒火。
「陛下,且聽臣說。」
袁宗皋早已知曉說出這句話後,陛下會是多麼憤怒,但是他必須說,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一條路。
「你說!」
儘管朱厚熜很是憤怒,但是他還是咬著牙讓袁宗皋繼續說,只因他現在能夠依靠的人只有面前的人。
「臣的意思是,陛下只是暫時妥協,認孝宗為皇考,而興獻王依舊是興獻王,並不會改為皇叔父。這樣……日後若有機會,此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袁宗皋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他自然知道這麼做後,陛下難以接受,但是他目前也想不出什麼好的想法,只有這一條路。
「容朕考慮考慮。」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朱厚熜內心糾結,說實話,作為現代人在不拋棄親生父母的情況下,認個乾爹也不是不能接受,當時在寢室的時候,他不是沒有喊過「義父」,可是這個時代和現代不一樣啊。他怕這般做,親生父母就不是親生父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朱厚熜雙手交叉握住,因為用力雙手都有些顫抖。最後,在長長舒了一口氣後,才緩緩開口道:「袁先生,你確定這般做,朕以後還能重議此事?不是直接就蓋棺定論?」
朱厚熜做著最後的確定,現代人的思想讓他接受起來還是很快的,但他就怕楊廷和他們直接將親生父親直接定為皇叔父,那就完了。
「陛下,臣敢保證,只要您認孝宗為父後,楊廷和絕對不會再咄咄逼人。他是個聰明人,懂得進退,不會做出傻事的。」
袁宗皋最後的話,算是一劑定心針,讓朱厚熜放下心來。
「先生,此事過後,你就進內閣吧,朕需要你幫我制衡他。」朱厚熜握住袁宗皋的雙手,滿臉正色說道。
他很清楚,王瓚此番能夠出來也不可能繼續待在朝堂了,畢竟彈劾的那些需要給個說法,所以,目前朱厚熜只能讓袁宗皋入內閣。
「謝陛下隆恩!臣,領旨!」
......
接下來幾日,朱厚熜沒有再開啟朝會,而是以身體不適的名義停朝。
文淵閣內,內閣三人正在看著奏本。儘管君臣關係緊張,但是每日的任務都會正常進行,這也算是君臣之間的默契吧。上層之事,不影響下層百姓。
「閣老,今日陛下停朝是不是受不了壓力了?」蔣冕試探性地問道。
楊廷和手中的筆絲毫不停,在紙條上給出自己的票擬結果,「私下議論陛下,敬之你不知這是何罪嗎?」
聞言,蔣冕心中一凜,連忙拱手認錯:「閣老教訓得是,是我失言了。」
楊廷和沒有繼續追究,只是淡淡說道:「陛下被逼到那般境地,停朝也是人之常情。」
「那閣老覺得,陛下會答應嗎?」蔣冕壓低了聲音。
楊廷和手中的筆頓了一頓,抬起頭看了蔣冕一眼,目光幽深。
「會。」
他的語氣很篤定。
「陛下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退。」楊廷和將票擬好的奏本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一份新的,「王瓚和駱安都在我們手裡,他沒有不退的道理。」
蔣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眼底還是有一絲擔憂:「可陛下若是答應了,日後……」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楊廷和打斷了他,「敬之,為官之道,不在於把路都走絕,而在於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陛下若真答應了,我們就不能再逼。再逼下去,就不是護禮,是逼宮了。」
蔣冕一怔,隨即明白了楊廷和的意思。
他們要的是「孝宗為皇考」,不是要把皇帝逼成仇人。若真把皇帝逼到無路可退,到時候魚死網破,對誰都沒有好處。
「閣老高見。」蔣冕由衷說道。
楊廷和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低頭票擬奏本。但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
陛下會退,他知道。可一個知道什麼時候該退的皇帝……真的會一直退下去嗎?
他沒有答案。
就在二人說話時,文淵閣外,一群人不停聚集而來。
蔣冕和毛紀二人見此情況,內心瞬間緊張,這麼多人聚集而來,難不成是陛下決定魚死網破,直接動用廠衛?
楊廷和似乎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繼續票擬手中的奏本,外界的事情似乎不能對他造成影響。
在蔣冕和毛紀的注視下,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在小太監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四處掃了一圈後,蕭敬對著楊廷和拱手道:「楊閣老,陛下請你過去!」
對此,楊廷和依舊不為所動,繼續手上的票擬。蔣冕和毛紀見此情形,也不由得為首輔捏一把汗,居然敢當眾不給陛下派來的司禮監掌印面子,不就是不給陛下面子嘛?這個楊廷和真的要和陛下不死不休?
就在眾人屏息時,楊廷和似乎是票擬完了,放下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整理一下官袍後,便說出一個字,「走!」
蔣冕和毛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司禮監掌印,那可是號稱「內相」的人。楊廷和今日這般不給面子,就不怕日後……
走出文淵閣,楊廷和掃了一眼排在門外的太監們,輕飄飄地說道:「陛下,為了讓臣過去可是煞費苦心啊。不僅讓蕭公公來,還安排了這麼多太監!」
蕭敬聽後,尷尬地笑了笑。
「閣老說笑了。」他佝僂著身子,語氣不卑不亢,「咱家不過是奉陛下之命來請閣老,至於這些人……陛下體恤咱家,見咱家年邁特意安排這群人伺候老奴,咱家也攔不住。」
楊廷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蕭敬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擺排場」,也沒有否認,只是把鍋甩給了「陛下體恤」。楊廷和若再追究,就顯得小氣了。
「走吧。」
楊廷和邁步向前,蕭敬連忙跟上。身後的太監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等兩人走過後,才魚貫跟上。
蔣冕和毛紀站在文淵閣門口,看著這一行人漸行漸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閣老這脾氣……」毛紀低聲說道。
「他有這個底氣。」蔣冕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這份底氣還能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