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踩在屍骨上的親情
「媽,上次抽骨髓,寧阮死在了手術床上,你忘了嗎?」時硯洲的聲音發顫。
沈清抿了抿唇,嘟囔著,「不是沒死成嗎?那次,她身體虛弱,現在不一樣了,她身體很好,一定不會再出事的,你跟她去商量一下不行嗎?大不了,我們把孩子認回來。」
「什麼商量?什麼把孩子認回來?」時硯洲真搞不懂,母親到底在想什麼,「星星是我的兒子,你們認與不認,他都是我的孩子,不要把認祖歸宗,當成一件別人期待的事情,我告訴你,寧阮的孩子不姓時。」
「你沖我嚷什麼?」沈清本來心裡就難過,被時硯洲這麼一吼,眼睛又開始止不住,「我也是想救你妹妹不是嗎?你看她都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你不心疼她嗎?」
時硯洲也心疼時依一。
但同樣的錯誤,他也不會犯兩次。
他的人生還很長,不止有妹妹的生死。
「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讓寧阮來,再抽次骨髓。」
「那你跟她商量一下嘛,或許,或許看在錢的份上,她願意了呢。」沈清巴巴地看著時硯洲,「硯洲,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就給寧阮打個電話,問一下問她的意見,實在不行,我親自去說,我相信,她是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是以前。
時硯洲可能還會被道德綁架。
現在他不會了。
「我不會打電話,你也不許去找她。」
「那你就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依一死掉嗎?」沈清哭得更是洶湧,「時硯洲,你還是個人嗎?有生的機會,在面前,你卻不肯給你的妹妹,時家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顧親情的東西。」
「你所謂的親情,就是踩在別人的屍骨上,不是嗎?」時硯洲眉心擰得很緊,墨色的眸子,深不到底,「一次不夠,要兩次,如果這次移植了骨髓,三年後又復發了呢?是不是代表著,寧阮要一輩子給依一捐骨髓?你考慮過她的身體嗎?」
沈清吱唔的,「興許,這次移植完後,依一就徹底好了起來呢?而且,而且,抽骨髓,對身體是無害的,骨髓是可以再生的,況且……我們給錢,她想要多少,就給多少,還不行嗎?」
「沒人稀罕你的錢。」時硯洲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再跟母親爭吵下去,「我先去找江辰問問情況。」
他轉身走了。
心情是沉重的,也是糾結的。
找到林江辰時。
他正在跟時依一的主治醫生,在聊病情。
時硯洲沒說話,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待主治醫生離開後。
林江辰這才給他倒了杯水,「剛剛,你也聽到了,現在並沒有好的治療辦法,依一這麼多年,早已經把身體透支了,但是……」
林江辰頓了一下,「……如果可以讓寧阮再來捐一次骨髓,依一或許還可以活三年,你……什麼意思?」
時硯洲許久沒說話。
林江辰明白他的難處。
作為醫生來講。
他也並不認為。
讓寧阮再捐一次骨髓,是一件好事。
「聽說你們的關係,最近破冰了?你要不要問問她的意見……」從醫生角度來說,「……她的身體比起三年前,要健康,捐骨髓,也不見得會有什麼副作用。」
「你認為,我還有臉,說出這種話嗎?」他甚至一想到這事,就無法開口,「江辰,我不想再失去寧阮了。」
「我明白。」但時依一的病,就擺在這兒,「只是……目前並沒有更好的辦法,救依一。」
「就算沒有辦法,我也認了。」如果跟寧阮講這事,她只會離他越遠越好,「江辰,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怎麼是對,怎麼又是錯呢?
林江辰是醫生,見多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時依一的病,如果不是用錢吊著,或許十年前,就已經死掉了。
就算再活三年。
下一個三年呢?
對她來說,也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硯洲,你去看看依一吧,剛剛主治醫生說,她醒了。」林江辰希望他看過時依一後,依然還可以做出這種決定,「去吧,去看看她。」
「好。」
重症監護VIP病房。
裡面的機器,發出單調又令人揪心的聲音。
時硯洲輕輕地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時依一一直瞪著天花板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是哥哥嗎?」
「是我。」時硯洲幾步走到她的病床上,看向了她。
原來花一樣的年紀。
現在就像一具乾屍,晦暗的看不出來原來的氣色。
時硯洲不否認,看到這樣的妹妹,他的心很疼。
絞著,撕扯著。
「很疼嗎?」他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額頭和頭髮,「哥哥會給你用最好的藥,別怕。」
「哥哥。」時依一氣若遊絲,每吐一個字,看起來都十分的困難,「媽媽說,媽媽說,只有嫂子可以救我,是嗎?」
時硯洲不想騙她。
但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並不想讓寧阮來救時依一這件事情。
「依一,她現在已經不是你嫂子了,她對於我們而言,只是一個沒有關係的人,我們不能寄希望與一個沒有關係的人身上。」
時依一懂了。
她抿了抿唇,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哥哥,我明白,其實……能再活這三年,我已經,已經是撿得了,我,其實……覺得,死了比活著要幸福……」
「別沮喪,只要有一線機會,哥哥還是會救你的。」時硯洲不忍看她那雙,不再光亮的眸子。
他覺得對不起這個妹妹。
他知道,她很想活。
不然,她也不會和病魔戰鬥這麼多年。
「你乖乖的,什麼也別想,哥哥再想辦法。」他摸了摸她沒有肉的小臉,「多想一些開心的事情,好嗎?」
「哥哥。」時依一顫巍巍地握住了時硯洲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愛她,你放心,這次……我幫你。」
時硯洲的眼眶一下紅了。
時依一什麼都懂。
就因為她太懂事,時硯洲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的殘忍。
如果,他的骨髓合適多好。
取多少,他都願意。
扭過臉去,淚已經墜落。
時硯洲慌忙擦了一下。
「哥哥,別哭。」時依一微笑著,「別難過,我可能是上天派下來做任務的,現在任務完成了,我就回到天上當神仙了,我,我很期待那一天。」
他溫柔地,將她的被子掖好,「別想太多,哥哥陪你打怪獸,相信哥哥,好不好?」
「哥哥,我……其實……有點累哦。」時依一緩緩的眨了眨眼睛,有氣無力的,「……我想睡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