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仇恨在人命面前,微不足道
沈清走了。
屋裡瞬間安靜。
地上的碎片,安靜的躺著,上面折射著清晨的陽光,斑駁的莫名有一些刺眼。
寧阮下床。
準備收拾一下這地上的殘碎。
時硯洲制止了她,「你在床上別下來,我來收拾。」
他一片片地撿起,碎掉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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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片小地,收拾的時候,還割破了他的手指。
他也只是放到唇邊吸了吸,當作沒事兒一般的,繼續清理地面。
直到,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才拿來拖鞋,給寧阮穿上,「今天還要工作嗎?」
「想去看看王院長。」她沒撒謊。
時硯洲沒抬眸,嘴裡卻說了反對的話,「看他幹什麼?這合同我去幫你簽。」
「哦。」她破天荒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時硯洲給她穿好鞋後,抬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去洗漱吧,一起去用早餐。」
「嗯。」
酒店二樓的自助餐廳。
時硯洲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天氣不算好,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來場酣暢淋漓的雨。
寧阮其實沒什麼胃口。
沈清那些嘲諷話還在她耳朵里迴響,更多的是時硯洲的話。
她忍不住反覆地咀嚼。
像是要辯一下真假。
可總也分不清。
時硯洲也沒怎麼吃。
他面前那杯咖啡從熱放到涼,也只喝了兩口。
吃完早餐,寧阮將時硯洲送到酒店門口。
男人彎身上車,降下車窗玻璃,「今天就在酒店裡休息,辦完王院長的事情,我會跟你講。」
「知道了。」她說。
「有事給我打電話。」他溫柔地說,「那我先走了。」
「嗯。」
寧阮目送時硯洲的車子離開,
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才拿出手機,叫了輛快車。
剛剛在吃早餐的時候。
她就已經在想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聖母心泛濫,還是說,她想讓自己徹底死心。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想去見時依一一面。
醫院裡。
她很輕易地就打聽到了時依一的病房。
在走廊盡頭。
很好找。
門上的小窗透進去,能看到病床的位置。
裡面的女孩,面色漆黑,臉頰凹陷,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頭髮已經剃光。
比寧阮想像中,還要瘦了太多太多。
準確的來說。
這是寧阮第一次,與時依一見面。
她沒有見過,真正到了這個時期的白血病病人的模樣。
很震撼。
怎麼形容這一眼的衝擊力呢,不像是一個活著的人,更像一具乾屍。
寧阮站在門外,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心裡翻湧起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恨時依一嗎?
當然不恨。
時依一從來沒有對不起她。
她什麼錯都沒有,她只是生了一場很重的病。
而剛好,只有自己能救而已。
可是不恨,不代表她就能心無芥蒂地再抽一次自己的骨髓。
三年前的那一幕。
至今,還沒有抹掉。
她欺騙不了自己。
病房裡,時依一忽然動了一下。
她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偏過頭,朝著門的方向看過來。
寧阮心臟一攥,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躲到了門框的側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可能是害怕吧。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奄奄一息的女孩。
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
等護士走遠了,她才重新透過那透明的玻璃,往病房裡看了一眼。
時依一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輕淺,不仔細看,都看不出胸口有起伏,脆弱得好像隨時能離開一般。
寧阮的眼眶紅了。
她突然能理解沈清了。
那些難聽的,急躁的話,在這一刻,也就釋懷了。
寧阮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時依一。
就像她沒有勇氣,面對死亡一樣的。
……
寧阮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下起了雨。
她沒有帶傘,站在住院部門口的屋檐下,走了神。
腦子裡很亂。
時依一那張乾枯瘦削的臉,一直浮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她有一千個理由說服自己。
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她都不會再捐出自己的骨髓。
可是……現在……
她忽然覺得,那些理由有點站不住腳了。
不是因為時硯洲。
更不是因為沈清。
不是任何人的請求或者逼迫。
很多的理由和仇恨,在一條人命面前,突然就變得那麼微不足道了。
就當她聖母心泛濫。
就當她不長記性吧。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很久。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華哲哥,我是寧阮,您方便嗎?我想見你一面。」
「寧阮?你來江市了嗎?」衛華哲顯然有一些意外,抬腕看了看時間,「在醫院旁的咖啡廳吧,剛好,我現在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好,一會兒見。」
寧阮打了車,去了咖啡廳。
她點了兩杯咖啡。
安靜地等衛華哲過來。
一見面,衛華哲先問起了她和李書言的事情。
寧阮隨意聊了兩句,直奔主題,「華哲哥,我想……問一下,關於骨髓捐獻的事情。」
衛華哲震驚。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是說……你想捐獻骨髓?」衛華哲猜到了,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是想給時依一,捐獻骨髓嗎?」
「嗯。」
衛華哲覺得寧阮瘋了,「你怎麼還會有如此愚蠢的想法?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麼『死』得了?」
「我沒忘。」
如果在沒見時依一之間,她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老天爺就是安排她見到了時依一。
她……,「華哲哥,我見過時依一了,我沒有想到,一場病可以把一個人折磨成那個樣子。」
「生病的人,哪有幾個好的。」衛華哲擰著眉頭,「是時硯洲說服了你嗎?」
「不是。」她搖頭,「是我自己決定的。」
衛華哲並不是很贊同,「你有憐憫之心,說明你很善良,但是……你一定要慎重考慮。」
「華哲哥,我做不到……視若無睹,哪怕是一個陌生人……,我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寧阮,你聽我說。」衛華哲的聲音放慢,他需要跟她講清楚,「再次捐獻不是不可以,但有幾個問題你要考慮清楚。
第一,你的身體狀況,需要做全面的體檢評估。
二是,依一那邊的情況,我聽說她最近病情惡化得比較快,移植的窗口期可能不會太長。
三,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幾天,我不希望你的決定,是一時衝動的。」
「我不是一時衝動,華哲哥,我只有一個請求。」寧阮咬了咬嘴唇,「我要匿名捐獻,我不想讓時家人知道,更不想讓時硯洲知道。」
「……匿名?」衛華哲更搞不懂了,這是圖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時家,時硯洲沒有關係。」寧阮已經決定了,「華哲哥,麻煩幫我安排檢查吧,越快越好。至於時家那邊,用醫院的名義說,骨髓來自一個匿名的志願者,其他的信息都不要透露,可以嗎?」
衛華哲心疼地看著寧阮,最終還是點了頭:「行,我幫你安排。但你自己的身體一定要重視,檢查結果如果不符合捐獻條件,絕對不能勉強,這是原則。」
「我知道。」寧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