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知道拱棲鎮嗎
耳機里的舒緩音樂變成電話鈴聲，她才回過神，掏出手機看，是謝梅的來電。
她滑動接通，「媽媽。」
「到了嗎？蔓蔓」
前方駛來一輛大貨車，前置燈閃的刺眼，喬蔓背過身，「嗯，剛到。」
謝梅似乎一直在等她，聲音帶著困意：「嗯嗯，快去奶奶家吧，她還在等你。」
不是不想去，問題是沒車啊我的媽媽。
她不想謝梅擔心，只道：「知道了。」
「嗯嗯，那我掛了，注意安全。」
掛完電話，謝梅還轉了兩千給她，叫她照顧好自己，自從她發生過那樣的事之後，謝梅和喬東就對她更加上心了。
他們找校長理論，叫那些施暴者當著全校的面給喬蔓道歉，叫她們賠償精神損失費，她們也被學校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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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同學的言論和心靈打擊對喬蔓來說影響真的太大了，她成績開始下滑，上課也沒有精神，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謝梅和喬東商量過後，決定讓她換個環境就讀，在遍布輿論和心理陰影的環境下，只會讓她觸景傷情，想起這些爛事。
她想給奶奶打電話叫她先睡，不用等她，但是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奶奶的電話號碼，謝梅現在也睡了，也不好再打電話過去。
喬蔓收回手機，視線往更遠處瞧，前方五六百米處的馬路上映著暖黃色的光斑，應該是燒烤店或者遊戲廳的暖燈。
反正現在也只能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麻煩送一程到家了，不然真的得睡大街，這附近還沒有旅館，更何況奶奶還在家等著。
喬蔓推著行李箱往光亮處走去，越靠近前方，心中的不安感便愈發強烈。
她清晰地聽見從裡面傳來拍桌子的哐當聲，緊接著是一聲充滿興奮的詢問——「我靠！體感怎麼樣？爽不爽？」
這聲音剛落，激動的起鬨聲便如潮水般湧來，喧鬧得像是過年時燃放的鞭炮，震得喬蔓猛然抬手捂住右耳。
當起鬨聲稍稍平息，她才抬眼望向聲源處。
眼前並非她預想中的燒烤店或遊戲廳，而是一間風格簡約的撞球廳。
整間屋子只有一扇推拉門略顯高級，建築本身由黃色的磚瓦砌成，牆面上爬滿了鬱鬱蔥蔥的爬山虎，暖黃色的燈光從室內透出，柔和地灑在外面的夜色中。
喬蔓還怔怔地站在原地，方才捂住耳朵的手緩緩垂落身側。
撞球廳里重新恢復了喧鬧，此起彼伏的說話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迴響，夾雜著球桿撞擊的清脆聲響和人的談笑聲。
夜越來越深，整個小縣都在沉睡，寧寧靜靜地，只有撞球廳里還吵吵鬧鬧，夜生活十足。
沒辦法了，已經很晚了，喬蔓往前走了幾步，從門外看清了裡面的陳設，有兩桌撞球，右側的麻皮沙發坐著四個人，還有兩個正在撞球桌旁彎腰推桿。
喬蔓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本來以為這扇推拉門是普通款式，一推就開，沒想到推得有些乏力，肯定是有些年頭了，隨著「嘎吱」一聲，撞球廳的聲響戛然而止，幾人都紛紛往這邊瞧。
喬蔓剛轉過身去，就聽見沙發角落傳來一道帶著戲謔的低笑聲：「喲，這誰點的妞啊，挺正啊。」
另一道嗓音緊接著響起：「妹妹，來陪哥哥們玩玩啊。」
話音剛落，撞球廳的鬨笑聲便此起彼伏。
喬蔓腳步一頓，背脊瞬間繃直。
她回頭看去，手指攥緊了背包帶子，她突然有些後悔進來了，因為沙發上坐著的全是男生，幾個人都在用猥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讓她感到一陣不自在。
沙發旁還擺放著一張單人沙發，沙發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衣裝，慵懶地翹著二郎腿。
他右手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手臂隨意垂落在沙發邊緣，左手則舉著手機，在屏幕上滑動瀏覽。
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上去似乎是這裡唯一還算正常的人，至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用那種赤裸裸的眼神打量她。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烈，直覺告訴她必須立刻離開。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身推開門，抓起放在門外的行李箱就快步往回走。
剛踏上馬路，撞球廳里突然又傳來一聲哄叫：「追啊，白送上門的不要啊！」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嚇得她立刻加快腳步狂奔起來。
行李箱的輪子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發出「滋溜滋溜」的刺耳聲響，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她一邊跑一邊緊張地回頭張望，雖然沒有看到有人追出來，但絲毫不敢放慢速度，只是拼命向著更深的夜色中奔去。
直到完全看不見撞球廳的燈光，她才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她抬頭，確認前方沒有任何人影追來，才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剛回到平縣就遇到這種事，簡直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差一點就把自己送入了虎口。
緩過來後，她順勢蹲下身來，雙手環抱住膝蓋，將整個臉埋進臂彎里。
剛才跑得太急，隨身包直接從肩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都來不及撿，她害怕那些人真的追出來，現在想回去撿，但是也不知道掉哪裡了，她對這本來就不熟悉，現在天色還越來越暗，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
她有些懊惱，為什麼不直接和謝梅說沒車回不去，搞到現在包丟了，手機也在包里，連打個電話聯繫都做不到。
想著想著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肩膀微微顫抖著，裙擺瞬間被浸濕一片。
抽泣了一會兒，喬蔓終於緩緩抬起頭來，眼前的景象有些朦朧不清，仿佛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伸手抹去眼角和臉頰上殘留的濕意，待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深邃的墨色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映入了她的眼帘——那人正不緊不慢地朝她這個方向走來，距離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近。
喬蔓心頭猛地一顫，身體的反應遠比思緒更快，她猛然站起身。
由於動作太過急促，不小心撞到了身側的行李箱，發出一陣「滋溜」的輕響。
她的眼眶依然泛著紅，鼻尖也染上一抹淺淺的粉色，抬起猶帶濕意的眼眸，她迅速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定格在左側那條幽深狹窄的小道上。
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她迅速鑽入了那條昏暗的通道，行李箱都顧不上拖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重踩在她的心上，帶來一陣陣難以抑制的恐慌。
她將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左手向後支撐住身體，右手則緊緊按壓在起伏不定的胸口，試圖平復那如鼓點般急促的心跳。
難道是撞球廳里的人追出來了嗎？如果被他們發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越想越害怕，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路燈照射的地面上，那裡出現了一道長長的黑色影子，這一下她的心跳幾乎驟停，恐懼感瞬間爬滿全身。
那道人影被光線無限拉長，一直延伸到窄道的出口處才停下，喬蔓的身子立刻繃得緊緊的，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她不敢偏頭去看，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忽然，身側的人影動了一下，對方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朝她投來，接著，一道冷漠而平靜的聲音響起：「見鬼了？嚇成這樣？」
喬蔓只覺得快要窒息，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視線凝固在空氣中，呼吸都變輕了，雙腿沉重，牢牢釘在原地，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徹底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凝滯了。
那人突然向前邁步，無聲地靠近她身旁，就在他抬起手臂的瞬間，喬蔓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啊！」
她下意識將雙手高高舉起，緊緊護在頭頂，整個人側過臉去，朝向地面微微顫抖，「別過來！」
身旁的人瞬間頓住了，他手裡攥著白色的帆布包，手臂懸在半空中，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哼笑，「怕我？難不成我是鬼？」
喬蔓沒有任何回答，只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搖了搖頭。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看他，不堪回首的記憶涌了上來，她又想起在廁所里，她們抬起手臂朝她臉上扇來的火辣痛感。
「真沒意思。」話音剛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哐當」，那隻白色的帆布包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喬蔓嚇了一跳，身子一僵，她低垂的眼眸中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包，她掀了一下眼皮，怎麼在這？
「喂，別裝死，抬頭。」好有壓迫感的命令。
頓了幾秒，喬蔓害怕他真的會做出什麼事，只能認命，她深吸一口氣，勇敢緩慢的抬起頭。
漆黑的小道里，出口處的路燈光線斜斜地穿入，恰好落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朦朧的輪廓。
透過十指間的縫隙，她隱約看清了眼前的人，很高，乾淨利落的黑髮、衣著一身黑，額前的幾縷碎發垂落在眉心，眼神淡漠，似乎還帶著不耐。
下一刻，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男生就抽出了插在口袋裡的手，一把扯下遮在眼前那雙礙事的小手，「別擋著，看著煩。」
就在雙手垂下的剎那，喬蔓迅速低下頭，「對不起！」
這一舉動又一次讓男生愣住了，他「嘖」了一聲，伸手按住她的頭，將她的臉猛地抬起來，「老子叫你抬頭，你——」
「聽不懂人話啊」還沒落下，他就先愣住了，眼前的這張精緻小臉上，一雙清澈動人的杏眼仿佛盛滿了星辰，眼尾綴著一顆小巧的淚痣，櫻桃般的唇瓣嬌嫩飽滿，微微抿著，眼圈周圍還泛著一抹淡淡的紅，像是剛剛哭過。
喬蔓還沒反應過來，就對上了他那張冷峻的臉。
他的黑瞳在眼眸中輕輕轉動，仿佛在專注地打量她的面容。
直到兩人的視線交匯，他才猛然鬆開手，順手塞回褲兜，飛速將視線挪向右側的牆壁。
喬蔓有些茫然，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他會像那些人一樣欺負她。
這樣看來，他就是說話沖點，似乎沒有惡意。
她鬆了口氣，垂眼看向地上的帆布包，隨後彎腰將它撿起來。
夜深人靜地，也只有他一個大活人了，也許可以問問他知不知道奶奶家在哪，可以送一程？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開口時，男生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在他走到路燈的光線下時，喬蔓才回過神，她立馬對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大聲喊了句：「等等！」
男生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兜里，沒回頭也沒轉身，「怎麼？」
喬蔓抱著帆布包，小跑到他身後，他真的很高，高出她兩個頭，將前方的光線完全遮擋住。
「謝謝。」說完，她抬眸，望著他的後腦，又問道：「你知道拱棲鎮在哪嗎？」
「沒聽過。」
？？？她明明看了定位，來這之前是2公里，到這肯定就幾百米了，怎麼可能沒聽過。
她不太信：「不會吧？明明就在這附近啊。」
「知道還問？」
喬蔓一噎，她也只是猜測啊，不能好好回答嗎。
「我就問一下，你不知道就算了。」
男生轉身，垂眸看她，「那你半夜到街上打溜？」
兩人視線又撞上，喬蔓慌忙移開，總不能說是沒有人送吧。
「我，我是請假來奶奶家玩幾天的，半小時前才到的，」喬蔓後退一步，一本正經的胡說，「這裡路標全改了，我不記得路了。」
男生哼笑一聲：「那關我啥事？」
喬蔓微微停頓，一時間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麼。
她低頭在包里翻找片刻，取出兩板德芙巧克力，遞到他面前：「我身上只有這個了，如果你嫌棄的話，只要送我到家，條件隨你開，只要不太過分的，我都答應。」
男生盯著巧克力看了一會，突然笑了聲，說：「就這玩意啊？那我是不是太虧了。」
「我說了，」喬蔓抬頭看他，纖細的手指依然托著巧克力，向前推去，「如果你嫌棄的話，只要送我到家，你想要什麼回報，隨便你開口，我都會盡力滿足。」
她心裡其實也沒底，這麼說他究竟會不會同意，只要對方提出的條件不是太過分，不會觸及她的底線，她覺得自己還是能夠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