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對不起！
昨晚凌晨下了大雨，早上醒來時，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窗戶被雨滴刮出一道道水痕，水流順著玻璃片緩緩往下滑落。
天空是灰濛濛的，水泥路變作一塊深灰色的潮濕地平面，路面上分布著幾個深淺不一的水坑，在坑窪處積滿了泥水。
喬蔓站在窗前看了會兒雨，拉上窗簾，轉身下樓弄早餐。陳芝還沒醒，她動作放得很輕，冰箱裡食品還算齊全，她以前跟謝梅學過一點皮毛，做一道早餐還是不在話下。
她煮了碗西紅柿面，吃完之後，給陳芝在蒸籠熱了三個菜包，老人家胃口小，吃不了多少。陳芝很瘦，比鎮上那些同輩都要瘦小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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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校服，她就穿了件和校服同色系的外套，裡面就搭了件白色短袖。
南方的溫度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喜歡耍小性子，一會兒天氣涼，一會兒又熱，就算昨晚下了雨，也還是能感到悶熱的，只是早上會有點冷，到了中午，溫度就會框框升起來了。
想起林雅說沒穿校服的被學生會抓到會記分，喬蔓站在校門外掃了一圈，只看到了門衛，和一些早點的學生，沒看到手臂戴紅色袖章的人，她鬆了口氣，快步走進教學樓。
樓梯間潮濕陰暗，牆面上貼著不同不樣的學習座右銘。她低著頭往上走，在轉角處差點撞上人。
「對不起——」她下意識道歉，抬頭就看見謝佑。
他倚靠在牆邊，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煙，還是一如既往的黑色短袖，只是上方的圖案不再是純色，換了個印著英文字母的，領口有些松垮。
聽到她的聲音，他抬眼看過來，眸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喬蔓心中一顫，昨天的事又浮現在腦海。她握緊了傘柄，低頭從他身側走過。
剛到走廊上，心跳還沒穩定下來，她就聽到後面傳來宋宇的聲音：「佑哥，浩子的事還管不管啊。」
她沒回頭，徑直走到三班門口，將傘疊好掛在門外。
一進教室，室內的嘈雜倏地傳入耳中，兩個同學站在講台中央打鬧，一男一女嘻嘻哈哈的。
喬蔓只好繞開講台，從過道走向座位。走到桌子旁邊時，沒有看到林雅的身影，她盯著同桌的空位愣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坐下，將書包塞進桌肚。
沒有課本，她書包里就裝了包衛生紙、一個水杯。
她把包內的水杯拿出來，去教室角落裡掛著的飲水機接了杯溫水。
回到座位時，她將水杯放在桌角，趴到桌上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眼眸中能看到不停往下涌落的雨絲，她將視線聚焦在同一個點上，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滴在同一處滑過。
教室里，課代表收作業的收作業，同學們聊八卦的聊八卦，後排男生打遊戲的打遊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鬧哄哄的。
身旁的課桌晃動了一下，喬蔓轉頭看去。林雅正將書包擱在桌上，埋頭將包內的作業、課本全拿了出來。
她餘光瞥見喬蔓的臉，偏頭看了她一眼，邊拿書邊說：「我剛才以為你睡著了呢，就沒喊你。」
喬蔓嘴角彎了彎：「有些無聊，趴桌上休息一會。」
林雅把書全立在桌上，抬手按壓對齊，「剛才課代表收我們這大組的作業了嗎？」
喬蔓也不知道，一直都在望著窗外出神，根本沒有注意。但是剛進教室的時候只到了一半的同學，也沒有聽到周圍有人催收，她搖了搖頭：「應該還沒。」
「好，那我先去交個作業。」林雅整理好對齊的書，抽了幾本作業冊就去前排找課代表交作業去了。
喬蔓又轉回頭，看著窗外。她現在沒有書，老師讓她領到書的時候再把作業補上。
平縣的老師都還挺通情，沒有因為她是轉學生就刻意刁難，應該是周楊和班上的任科教師打了招呼。
林雅交完作業，回到座位。教室人越來越多，溫度變高了，有些熱，她將校服脫了下來，塞進桌肚時像是想起什麼，扭頭問旁邊的人：「喬蔓，你昨天領到校服了嗎？」
「沒有，」喬蔓沒轉頭，趴在桌上，「得等下周。」
「那學生會沒看到你嗎？」
一直望著遠處，眼睛有些酸，喬蔓揉了下眼，坐直身子，看向她：「我來的時候沒看到有人在校門查。」
林雅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麼，翻開課本預習上課內容了。
這時，林晟和林琪琪走進了教室，林琪琪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坐進第二排的位置。
林晟這會抬眼看過來，剛好和她目光相撞，下一秒，他似乎想走過來和她說什麼，喬蔓迅速湊近林雅，假裝和她說話。
林晟看到她的動作，識趣的停下腳步，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喬蔓不是不想聽他說話，她知道林晟是想和她說昨天的事，但她現在不想面對任何與謝佑有關的人。
林琪琪昨晚在車上的那些話，還有林晟此刻欲言又止的表情，都讓她感到一種被圍困的窒息。
謝佑和宋宇是踩著上課鈴從後門進來的，兩人剛進來，教室霎時安靜，班上的人齊刷刷往後門瞧。
隨後又熱鬧起來，只是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化學老師是個小老頭，戴著老花眼鏡，他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除了剛才謝佑進教室那會，有一瞬間的安靜。到上課過了十多分鐘了都還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講話聲。
只有前排的同學還勉強動動筆，聽聽課，後排跟集體放牛似得，倒了一片，不是在桌下偷偷玩手機，就是趴桌上睡覺，還有幾個嘰嘰喳喳聊著亂七八糟的話題同學。
喬蔓全程都在望著窗外，雨勢漸漸小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她沒有課本，只能幹坐著，偶爾用餘光瞥一眼黑板，看老師在寫什麼。
林雅是個學習分子，一直跟著老師的步伐聽著課，記下重要筆記。
化學老師不管教室紀律，一直站在講台上講課，也不往下走，總之就是我只要講完了自己的課程，你們聽不聽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他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寫出一道道化學方程式。講到某個關鍵步驟時，他會停下來，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一擦，再重新戴上，眯著眼睛確認自己有沒有寫錯。
後排有個男生手機外放漏了聲音，是遊戲裡的擊殺音效。
化學老師抵在黑板的手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那位同學，聲音關小點，別影響想聽課的人。」語氣平淡，說完便繼續推導他的公式。
喬蔓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但云層還是很厚。
她想起自己以前學校的數學老師，年輕氣盛，誰要是敢在課堂上玩手機，能被罵得狗血淋頭。
相比之下，這位小老頭的放任反而讓她有些不適應。
林雅忽然用筆帽戳了戳她的手臂，遞過來一張折好的紙條。
喬蔓展開，上面是林雅清秀的字跡：你沒有課本，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她抬頭，看見林雅已經把課本往中間挪了挪，空出半邊位置。
喬蔓猶豫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把紙條折好放進桌角。
林雅也沒再堅持，收回課本，繼續埋頭記筆記。
教室後排傳來壓抑的笑聲，大概是有人刷到了什麼搞笑視頻。化學老師充耳不聞，在黑板上寫下一個「氫」字。
也許是因為換了老師的緣故，以前喬蔓聽化學課從來不會覺得睏乏，現在倒感覺有些困意。
再加上教室里有些悶熱，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視線從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慢慢模糊成一片。
她努力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但困意越來越濃。
數學老師的聲音在講台上斷斷續續地飄著，她換了個姿勢，把手臂墊在額頭底下，臉朝向窗戶那邊。
玻璃上還掛著雨後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滑落，在窗框邊緣積成一小灘水漬。
她盯著其中一顆水珠的軌跡，看它慢慢拉長、變形，最後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倏地墜落下去，在窗台上濺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就這樣吧，她想，就閉一會兒眼睛。
意識沉下去的時候，她恍惚聽見有人喊了誰的名字，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響。
最後，她在教室瀰漫的各類氛圍中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節大課間活動了，喬蔓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睡這麼久，以前她除了身體不舒服，基本不會在教室上課，看來二中的學習氛圍真的很隨和，老師也真的不管紀律。
她坐直身子，手放在脖頸後面揉了揉，睡太久脖子有些酸。林雅不在座位上，大概是去洗手間了。
教室里比剛才要寧靜許多，只有幾個女生圍在走廊上聊天，偶爾能聽到一陣笑聲。
喬蔓抬眼在教室掃了一圈，林晟不在教室，林琪琪在第二排埋頭看書。
最後一個空位也已經坐了個人，正趴在桌上睡覺，臉埋進臂彎里。難怪教室不像昨天那樣，一到下課就人聲鼎沸的。原來是怕這個魔王。
昨天的那種窒息感似乎又上來了，她咽了咽口水，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現在對謝佑有些條件反射的畏懼。
清晨在轉角處看到他時，他那冷冽的一瞥，此時想起來簡直讓她毛骨悚然。
喬蔓放下水杯，膀胱傳來的輕微壓迫感讓她意識到該去一趟洗手間了。她起身繞過兩排桌椅，從後門走出教室。
外邊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她循著記憶往洗手間方向走。
剛轉過拐角，就看見林雅正站在洗手台前，低頭將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水流沖刷著她纖細的手指。
「欸，喬蔓，醒啦。」林雅從鏡子裡看見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過身來。
「嗯。」喬蔓應了一聲，走進隔間。
等她解決完出來，在洗手台前細細搓洗手指時，才發現林雅倚在門邊的牆上看遠處的風景。喬蔓有些意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怎麼還在這呀？」
林雅收起視線，自然地走過來挽住她的手臂，嘴角彎了彎：「等你啊。」
喬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林雅比她想像中要熱情許多。
兩人並肩往教室走，走廊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她們從後門進了教室，喬蔓正低頭想著要不要去找一下林晟。
昨天潑了謝佑時，桌上幾人都在用譏誚的眼神看她，就只有林晟幫她說話。
想到早上刻意的忽視，讓她心裡有些愧疚。
她沒注意前面的動靜，肩膀忽然撞上一個溫熱的身體。
「哎呀！」一聲嬌呼。
喬蔓連忙抬頭，正對上蘇晴略帶慍色的臉。她身後還站著兩個女生，其中一個舉著手機，鏡頭顯然正對著這邊。
她們剛才似乎正在自拍，蘇晴擺到一半的姿勢被她這一撞徹底打亂。
「對不起，我沒注意......」喬蔓後退半步。
蘇晴皺著眉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睨了她一眼：「沒事。」
她身後舉著手機的女生放下手臂，屏幕還亮著，喬蔓瞥見上面是美顏相機的界面。
另一個女生湊過來看了眼蘇晴的肩膀，又抬眼打量喬蔓。
「晴姐，你沒事吧？」舉手機的女生問。
隨後又側頭看著喬蔓，眉頭微蹙：「走個路低著頭幹什麼，眼睛不好使？」
應該是教室太安靜，她這聲帶著明顯責怪的話，立刻讓周圍的人都頻頻側目，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喬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應，林雅已經往前站了半步，將她擋在身後：「不好意思
，是我們沒看路。」
另一個女生看著斯斯文文，但是說的話卻帶著刺：「沒看路？我看是故意撞上來的吧，知道晴姐在拍照，還蹭鏡頭？」
喬蔓垂下眼，她剛出神想事情，不知道蘇晴在這拍照，更談不上故意了。
但對方語氣里的篤定讓她意識到，任何解釋在這種預設的敵意面前都顯得蒼白。
宋宇應該是抽菸去了，這會剛回教室，身上還帶著點淡淡的菸草味。他剛踢開門，就看到幾人站那對峙，尤其是看到喬蔓一副怯生生的樣子，立馬來了興致。
他屁股一抬，坐到幾人旁邊的桌上，雙手向後一撐，斜抵住桌面。他先是看了眼喬蔓，然後才轉向蘇晴，嘴角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喲，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這麼熱鬧。」
蘇晴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舉手機的女生倒是來了精神，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句：「晴姐好端端在這拍素材呢，某些人非往鏡頭前湊，撞了人連句正經道歉都沒有。」
宋宇聽完，眸子在喬蔓身上打了個轉。她仍垂著眼，手指緊緊攥著外套的下擺，拇指還在摩挲著布料邊緣。
這副樣子，倒比昨天潑謝佑的勁兒有意思多了。
想著，他轉頭看了眼謝佑，那人還趴在桌上睡覺，對這邊的動靜毫無反應。
「多大點事。」他收回視線，笑著從桌上跳下來，雙手掌心拍了拍，沖女生挑眉：「消消氣，你晴姐粉絲那麼多，多一個少一個蹭鏡頭的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