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高處不勝寒
芳姑附和:「大小姐實在是太有孝心了。」
老夫人也是面容帶笑:「這小丫頭慣會討人歡喜。」
「嘻嘻……」
她小臉一紅,顯得更是嬌憨懂事。
顧明遠越發覺得自己平日對這個女兒太過疏忽,便道:「昨日我進宮,陛下賜了我一匣子玉空山蜂巢蜜,你直接去我書房拿吧。」
蜂巢蜜?
是蜂蜜的一種嗎?
顧初月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是陛下御賜的,肯定是好東西,於是懵懵懂懂的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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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拿去討好言聞一!
顧明遠又問了大女兒幾句平日裡都在做些什麼,管家有什麼心得云云,便正色道:「為父同你祖母有些話要說,你去拿那匣子蜂巢蜜去吧。」
顧初月起身,柔聲道:「女兒告退。」
說著,一心想著蜂巢蜜的顧初月一溜煙就不見了。
顧明遠看著身側被遺落的繡繃,失聲笑道:「這孩子……」
「你還知道她是你女兒啊?」老夫人挑著丹鳳眸突然發問。
顧明遠一噎,自知理虧,訕訕的低下頭,道:「是兒子的錯,平日裡對初月關心太少。」
「哼,你還知道是你的錯,若是自她小便用心教養,好好的一個孩子也用不著出去遭一輪子罪受,瞧那一身的傷。」老夫人沒好氣道。
「是是,都是兒子的錯。」顧明遠的頭被訓的越來越低。
「這安也請了,我這會子頭疼,你且回去吧。」
老夫人揉著太陽穴,面色不善。
先前有初月對著她一頓猛夸言聞一,奈何自己的孫女她捨不得給臉色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顧明遠一來,老夫人心裡的這點氣兒都撒在他身上了。
顧明遠一聽,就要告退,一起身才想起自己不是單純來請安的,在老夫人審視的目光下又坐回了炕榻上。
「母親,兒子此次前來是有一事請教。」
老夫人抬眸,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些什麼,「可是安泰一事?」
「正是。」
安泰被抄家一事事發突然,雖說所犯條例都是罪不可赦的大罪,可他也算是朝廷里的老臣了,默不作聲突然出了一堆的證據直指他,鬧的朝廷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矛頭就指向了自己。
老夫人冷笑:「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安泰一事,其中也有顧明遠的手筆,聯名啟奏安泰寵妻滅妾、忤逆長輩的幾個文官,都是他手下的人。
朝堂之上,原本是文武不合,但自從安泰沉浸美色後,處事越發荒唐,不少剛正的武官都瞧不起安泰,就變成了文官只與安泰不合。
三天兩頭就給陛下遞摺子,可這危及不到安泰的地位,也就臭臭他的名聲。
安泰能被革職查看,主要原因還是軍機閣提供的證據和帳本,條條都觸碰了東齊律法,條條都是殺頭大罪。
雖說這件事辦的是大快人心,可顧明遠卻心生憂慮,日日難安,他身居高位,每朝的殿閣大學士,非陛下親信不可。
作為心腹大臣,顧明遠這次卻一點風聲都沒從陛下嘴裡聽到。
「母親,這件事實屬蹊蹺,安泰剛被逐出宗譜,就被抄家了,怎麼看都是早有預謀,尤其是安家兩兄弟,事發前將自己摘了個乾淨,雖未有利,卻也沒有弊不是,只是沒想到孟老太尉的女兒如此孝順,竟隨安老夫人去了,老太尉倒陰差陽錯的也跟這件事沒了半點關係。」
老夫人一面正色,反問,「如此孝順?陰差陽錯?」
顧明遠一驚,難道這事還另有隱情?
老夫人沒說話,芳姑立刻將外廳伺候的丫鬟都趕了出去,關上屋門,派人守著。
屋中唯剩他們三人。
老夫人面上一片冷意,道:「你只知朝廷之事,卻不曉內院糾紛,孟氏自視清高,又沒有本事,自己主動搬去偏院卻沒本事再搬出來,連自己的兒女都怨恨上了,更何況是自己的婆婆,追隨已故安老夫人盡孝?呵!怕是被迫自盡。」
顧明遠先前確實不知其中還有這個緣故,現頓時反應過來,語氣嘲諷:「女兒追隨盡孝,孟府是徹底和安泰沒了關係,還落了個孟氏女德孝雙全的好名聲,孟老太尉不愧是當過連朝首輔的人,竟然如此狠心。」
孟老太尉手裡沒有實權,若要保孟家長盛,只能依靠陛下。
如此大義滅親之舉,一方面是將孟家摘個乾淨,一方面是在像陛下表明忠心。
老夫人冷笑連連,提醒道:「我那個老姐妹是根直腸子,就算她要保全孫子,也想不出這麼萬全的主意,偏還如此湊巧,正趕上陛下要打壓安泰。」
顧明遠皺眉,「母親的意思是……」
老夫人覺得腰痛,又往身後塞了個綬帶鳥暗花緞引枕,沒再理他。
顧明遠沉重的嘆了口氣,「果真是高處不勝寒啊!」
孟老太尉表了一番忠心後,就看他們幾人的忠心在哪嘍。
他起身拱手道:「今日多謝母親提點,兒子告退。」
老夫人閉著眼睛,虛空擺了擺手,道:「去吧。」
炕榻邊的薰籠火勢漸弱,芳姑叫人添了些銀絲碳,剪了兩節松枝扔在裡面。
…………
這邊,從壽輝堂出去的顧初月直奔書房,將那匣子蜂巢蜜拿到手後回了自己的小院。
準備繼續給祖母繡「鶴鹿同春」,只是找了許久都沒看見繡繃。
「珍珠,你瞧見我那繡繃去哪了嗎?」她一邊翻一邊問道。
珍珠無奈道:「小姐,您好像放在壽輝堂的炕榻上了。」
顧初月一拍腦門,她當時就想著拿到蜂巢蜜去討好言聞一了,忘記自己還拿了繡繃過去。
珍珠捂嘴笑道:「反正小姐也沒繡,不如再拿個繡繃。」
顧初月抿著嘴,感覺自己受到了嘲笑是怎麼回事?
她轉了下清亮的杏眸,道:「罷了罷了,還是再跑一趟吧,順便把要送給荷包給爹爹送過去,他今日正好修沐在家。」
說著,她就在一描金梨木翻蓋盒裡找著,因為她所有的繡品、絲線都在裡面,上次收拾屋子,她把那個荷包也丟進去了。
只是,她怎麼,都沒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