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寵著的人
都城外,天高雲淡,風揚輕塵。
官道平坦通暢,卻慢。
張氏擔心兒子的病情,又想著裴氏那句「新媳婦什麼時候到家,太醫便什麼時候到」,沒在官道上走多久,便下了官道,讓熟悉路的車夫帶路上了一條快些的小道。
小路上人跡罕至,卻也不難走。
兩邊高山縱橫,枯木搖晃,仿佛隨時都要掉下來一般。
周圍安靜極了,唯有不斷的謾罵聲,落了一路。
張氏坐在馬車裡,耷拉著張老臉,嘴上說個不停。
言云松身披白披風,靠在新開臉的妾室身上,眉眼間有些厭煩,「娘,你能不能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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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昨日不僅落了面子,還攬了一個禍害精進門,心裡自然不快,在裴氏面前不敢使,現在離了言國公府後還被兒子反駁,心裡的怒氣立刻就來了。
「什麼叫我別說了,我是為了誰?我是為了誰好?你以為我願意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嗎,要不是你和言可嫣那個瘋女人……我能低三下四的去求人家?你倒好,媳婦剛娶進門脾氣就見長啊,真是出息了!」
言云松被張氏說的滿面通紅,拳頭無力的半握,別過臉去。
張氏似乎還想說什麼,只是剛開口,馬車突然劇烈一晃,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猛的像前倒去。
張氏艱難的爬了起來,掀開帘子就罵道:「你會不會駕馬車,不會就給老娘滾!」
車夫沒有回頭,顫顫悠悠的指著前方,結巴道:「夫夫夫……夫人……」
張氏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夫什麼夫?你到底要說什麼!」
車夫咽了咽口水,「前前……前面……」
張氏站在馬車上,甩著帕子抬頭,「前什麼——」
話音瞬間消失。
前方的路,被一隊人馬堵住了。
約麼十幾個人,皆騎著高頭大馬,統一的黑色勁裝,上半身嚴肅的直挺,雖面無表情,卻莫名有一種凶神惡煞的感覺。
馬蹄下塵土飛揚,一字排開,擋去了張氏他們的去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疾速的馬蹄聲。
一字排開的黑衣暗衛像是受到了什麼指令一般,倏然馭馬讓路,動作整齊劃一,排至兩側,雙手抱拳,很是恭敬。
張氏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腿一軟就摔在了馬車上,雙手緊扒著馬車,不敢輕舉妄動。
馬蹄聲由遠漸盡。
一陣飛沙直面而來。
張氏忙拿袖子擋住,過了好一陣,才移開袖子。
不遠處,一匹黑色駿馬昂首挺立,再往上,是位英姿卓絕的少年,身著暗紅色繡金紋窮奇修身箭袖錦袍,墨發銀冠高束。
狹長的眉眼半眯著,下頜微揚,姿容凜冽清貴,通身的氣勢倨傲狂狷。
腰間半掌寬的革帶上別著三尺長刀,少年的右手慵懶的握在墨青玉刀柄上,嵌著的硨磲珍珠映著淺陽漫出淡淡的光圈。
明明是佛家至寶,此時,卻顯得冰冷極了。
只一眼,便可知此人絕非等閒。
張氏沒見過言聞一,但也知道如此穿著打扮絕非土匪。
張氏仗著膽子道:「這位公……公子,我們正在趕路,麻煩讓一下……」
對面傳來哂笑。
馬車裡,言云松聽到張氏的話後坐不住了,由妾室扶著同樣出了馬車,單薄的身子剛一出來,便軟軟的靠在了旁邊女子的身上。
他那妾室生了齷齪心思時,何曾想過以後伺候的是個廢物,現下心中就算嫌棄後悔,也沒有辦法。
尤其是見了對面那等俊美的少年後,更是忍不住紅了臉蛋,小聲道:「好生俊俏的公子。」
言云松自然聽到了,抬頭望了過去。
張氏不認識言聞一,他,卻是認識的。
對面的人絲毫不動。
張氏慌極了,扒著言云松的袖子道:「兒啊,你說我們要怎麼辦才好?他們莫不真的是土匪?」
言云松心裡生出了不甘,眼裡閃出嫉妒似的不明神情,「那是,言國公的庶長子,言聞一。」
這話一出口,張氏頓時鬆了一口氣。
「哎呦呦,原來是親家的公子啊……」
張氏下了馬車,走到言聞一面前,「原來是大公子啊,大公子趕來,可是大夫人有什麼事情要再吩咐的?」
言聞一睨著她,「是來,送你們上路的。」
張氏笑道:「哎呦,大夫人太客氣了,我們帶的人足夠,就不用再護送了,大公子回去吧,替我謝謝大夫人一番——啊——」
張氏的眸子突然瞪大,瞳孔里映著越來越近的馬蹄,一聲尖叫衝出喉嚨。
言聞一左手握緊韁繩,駿馬高揚前蹄,張氏避之不及,猛然被馬蹄按倒在地。
「咚!」
駿馬的前蹄用力的壓在張氏的心口上,張氏不敢置信的望著天空,嘴角溢出鮮紅的血液。
手臂高揚,似乎本能的想抓住什麼,可最終,還是沉沉無力落下。
「娘!」
「夫人!」
「救命啊!」
不同的聲音湧來,言聞一嘴角微揚。
馬兒似乎有靈性般,半彎著馬蹄再一次重重的落在張氏胸口上,聲聲悶響,鮮血噴出。
言云松由妾室扶著,踉踉蹌蹌的朝著言聞一的反方向跑去。
可惜沒跑幾步,膝蓋便使不上力氣了。
妾室見狀也顧不得別的了,將人一推,就要逃跑。
言云松沒有了依靠,直接跌倒在地。
言聞一抬手。
兩側黑衣暗衛接到指令,拔刀策馬。
馬蹄聲沉重如浪潮奔涌,手起刀落,動作利落,毫不留情。
空氣里充滿了濃厚的血腥味。
言云松倒在地上,白色的袍子上染了塵土鮮血,蒼白的臉上濺了點點血滴。
他顧不得什麼了,他還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絕不能死在言聞一這個小人手裡。
他拼命的在地上爬,想逃離這兇殺之地。
突然,眼前出現了強健的馬蹄,言云松的發冠鬆散,此時心裡的嫉恨通通化作恐懼。
言云松抬頭,身子歪坐在地上,「言聞一,為什麼?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殺我的母親!」
「無冤無仇,言云松,你可知,初月是我日後的妻子。」
說完,拔出長刀。
言云松膽怯的向後不斷退著,已經崩潰,「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你我可是旁支兄弟啊……」
言聞一冷峻的面龐上恍若風雨驟來,狹眸中染上了嗜血之色,「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你可知,那是我放在心尖上寵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