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言聞一,放手
顧初月哼了一聲,直接上了二樓忘憂居。
一開門,濃厚的中藥味便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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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影一身淡水色飛仙裙,外罩曳地鑲貂長衫,束著禁步的腰肢盈盈一握。
眉眼清冷,亭亭玉立似是飛天嫦娥仙子,身上沒有半分煙火氣兒,只一眼就透著似冰般的疏離。
她手裡端著藥碗,離床榻隔了六尺遠。
聽到動靜後,側眸看了眼,「顧大小姐。」
顧初月已經不想嫁給言聞一了,先前心裡的奉承意思也消失不見,水眸里的盈盈秋波成了闌干百丈冰。
「不是有人餵藥了嗎?還去叫我做什麼?」
復還回頭看了眼金戈。
金戈嘿嘿一笑,眼神閃躲。
他不是覺得一群大老爺們不會照顧人,這才特地把阡影姑娘給喊來了嗎……
這話暗含諷刺,阡影聽到後將藥碗放在了圓桌上,遠山黛輕蹙,「顧大小姐,誤會了。」
顧初月撣著袖口,並不言語。
像只渾身都是刺的刺蝟,一言不合就要扎人般。
氣勢冷漠銳利,任誰也想不到她會是平常甜笑著叫「一一」的那個小姑娘。
「卿卿……」
帷帳里傳來一身嘶啞至極的聲音。
音調漫漫,說不盡的繾綣眷戀,肆意溫柔。
顧初月捏著袖口的玉指一頓,後牙緊咬。
幾人識趣的退了出去,並將門關上。
復還更是直接將門一鎖。
屋中薰籠溫暖,似是剪了松枝香進去。
味道令人安心。
顧初月聽到了鎖門的聲音,撇了撇嘴,將披風解開隨意放下。
她漫漫走至榻旁。
少年墨發未束,劍眉緊蹙,流暢的骨相越發凌厲,狹眸半睜著,卷翹的睫毛輕顫,隱約可以窺探其中半點猩紅。
淡色的薄唇已經裂出紋路,喉結乾燥的滾動著,似是不耐。
龍章鳳姿的少年郎,本是意氣風發的姿態,何曾這般脆弱無助過?
這一刻,顧初月的心臟緊緊縮了下。
隨即便是冷哼,粗魯的用手背拍了拍言聞一的手臂。
「醒醒,喝藥。」
只是話一出口,最後一個字的語氣莫名弱了三分。
她煩躁的咬著嘴裡的軟肉,這人現在跟她不過是一紙庚貼的關係。
她心虛個什麼勁兒?
這麼一想,她手上蓄力,又要去扒拉,只是剛抬臂,香軟的柔夷便被握住了。
握住她的掌心很是粗礪,紋路乾燥,尤其幾塊厚繭的地方,磨得她不舒服。
未等顧初月掙扎,榻上的言聞一先睜開了眸子。
許是傷寒緣故,狹眸依舊只是半闔著。
原本波瀾不驚的深譚瞬間起漣漪,慢慢成了巨浪,又似是有光點凝聚,渙散漆黑的瞳孔里,映著小姑娘明艷嬌憨的面容。
顧初月掙不開手,蹭地站了起來。
「言聞一,放手。」
「不放。」
顧初月煩躁的甩了幾下手。
言聞一的手越攥越緊,指尖有泛白的趨勢,額頭迅速浮起了細汗。
似是費了很大的力氣。
只是沒等顧初月再一甩,攥著自己的大掌倏然一松,摔落在榻上。
顧初月的手本就嬌嫩,這麼一攥迅速出了五道深色的紅痕。
而榻上的言聞一,劍眉微斂,狹眸也慢慢的閉上了。
汗珠落進墨發,慢慢消失。
顧初月蹙眉,忽然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在門窗緊閉、空氣本就不流通的屋子裡非常明顯,是濃厚的血腥味。
而且,就是從榻上散出來的。
顧初月動作利落的掀開被子,少年一身茶白色裡衣,側腰處卻紅了一大片,且有要慢慢暈染的趨勢,醒目卻也刺眼的很。
她呼吸一滯,慢慢解開他的斜襟盤扣,全然未發現,自己的指尖,顫的厲害。
心也是,顫的厲害。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將裡衣扒開,就見少年精瘦的腰上滿是細小的傷口,側腰上,最明顯的三道傷口似是蜈蚣般猙獰彎曲,皮肉翻開,隱約泛著點點黑色。
似是沾了毒。
顧初月磨著後槽牙,大喊:「復還,進來!」
鐵鎖碰撞的聲音響起,復還推門進來。
顧初月憤然起身,指著榻上的人,「他這是怎麼傷的?別跟我說是意外,上面有的地方已經結了血痂,看日子,起碼有三天以上,而且是被猛獸抓傷的。」
復還無言以對,但依舊是閉口不言。
屋外的金戈沒忍住跟著進來了,直接道:「顧大小姐可還記得那兩箱胭脂米?」
「記得。」
金戈的面容上,是少有的幾分嚴肅,「那批胭脂米,是進貢給陛下的,結果被主子給截了,原本只有一箱,回府時,遇見了御林軍的統領,主子不知和他又說了些什麼,第二日,御林軍統領又送來了一箱胭脂米,前幾日,主子去赴約,回來時……就這樣了。」
顧初月艱難的開口:「那兩箱胭脂米,一箱是截得貢品,一箱是與人交易所得?」
金戈復還難得同頻率的點頭。
顧初月向後退了幾步,坐在榻上,「陛下的東西,他也敢截?」
復還誠實道:「顧大小姐,主子說過,因為你喜歡。」
顧初月的喉嚨發緊,不自主的縮起手指,錦被上的花紋被她攥在掌心,很是用力。
「把藥箱拿進來。」
「是。」
金戈轉身偷笑,復還將早已準備好的藥箱放到屋裡。
順便將看熱鬧的金戈一把拉了出去,關門,上鎖。
屋裡只剩下兩人。
言聞一在剛剛金戈進來時,便醒了。
小姑娘背對著他坐在榻沿上,他清晰的看見小姑娘在聽完那一番話後,肩膀細細聳動的樣子。
狹眸半闔,漾著淺淺的笑意。
在顧初月有回頭的趨勢時,又迅速閉上了。
屋中安靜的詭異。
顧初月將藥箱拿了過來,將鑷子在燭焰上翻轉,另一手則持著空茶盞。
可就在鑷子要碰到言聞一傷口的時候,她卻突然停住了。
她曾去過地震現場,也去過火災現場,救助過無數的傷者,從來都是面不改色。
可不知為何,這次她不由得手抖。
「嗯……」
一聲嚶嚀從榻上少年的唇角溢出。
劍眉緊鎖,看起來痛苦的不得了。
甚至,還有些委屈的癟嘴。
顧初月提眉長長呼了口氣,這才努力心無雜念的開始走正常流程,只是越清理,越氣。
這人不知道疼嗎?
竟然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猙獰的傷口上不僅染了毒,血痂上還有淡黃色的粉末,她剛剛聞了,正是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