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還想讓我幫你穿衣服
不包紮不解毒,而且胡亂撒藥粉?
顧初月不禁懷疑,這些年他到底是怎麼活著的?
包紮好一處傷口後,她開始檢查他身體的其他地方有無受傷。
不看還好,一看,饒是見過無數傷殘鮮血的顧初月、上過急救現場的顧初月,也怔住了。
少年的臉頰泛著病態的白,可身體卻是健康的小麥色,上面,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痕,有刀傷,有鞭傷,甚至……有被燒傷的烙印。
身前如此,少年的後背,顧初月已經不敢檢查了。
七歲庶子能有今天的權勢滔天,顧初月知道,這是在死人堆里掙出來的權勢,是在斷壁殘垣里打出來的武功,是在刀山火海里一步步鋪好回都城的路。
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這樣殘冷的事實,都是她從未親身經歷過的。
不知怎的,她只覺得心裡很難受,滾燙的淚珠沒過眼瞼,搭在軟軟的下睫上,最終不堪重量,落在少年的腰腹上。
一滴,兩滴,三滴……
淚珠簌簌落下。
顧初月手忙腳亂的拿著帕子小心擦拭,為他穿好裡衣蓋好被子。
將解毒丸放進藥湯,一併端來。
她清了清嗓子,這才有些彆扭道:「言聞一,喝藥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人叫,言聞一的睫毛顫了顫,乾裂的薄唇似乎想要打開,可奈何太久未進水,已經粘連在一起。
顧初月見狀,拿出自己還未用的帕子,在茶盞里輕點,浸濕後,慢慢在少年的薄唇上抹著。
指尖溫軟,泛著沁人心脾的海棠香。
每在唇上滑動一次,言聞一的心,便跟著緊一次。
那股子癢意夾雜著清香,蔓延至四肢百骸。
言聞一蘊著內力,努力壓下身子裡那股蠢蠢欲動的燥意。
狹眸里泛著猖狂的旖旎和熱烈,就連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指腹上,顧初月以為是有了效果,便又蘸了一點,繼續塗抹著。
直到將少年泛白的薄唇抹得泛著水光,這才移開手。
不知何時,言聞一已經似是疲勞的睜開眸子,點漆般的瞳孔轉動緩慢,只是不停的盯著眼前人。
顧初月現在的手,畢竟不是自己那個已經可以承受不停運作壓力的手,而是位深閨嬌小姐的手,才一會兒,便已經酸痛。
她揉著手腕起身,費勁兒的將人扶起。
而言聞一始終都是那般看著她,狹眸染了如春陽般的笑意,整個蒼白的面龐,也少了幾分病態的頹廢。
墨發如綢,在顧初月扶他起身時,更是划過自己的臉頰,拂過睫毛,她剛剛本就哭過,這麼一碰,豆大的淚珠又落了出來。
頭頂傳來哂笑。
她氣的紅臉,覺得自己剛剛真是自作多情,將藥碗粗魯的塞進言聞一手中。
許是動作幅度太大,藥湯濺落幾滴,她張了張口,緩緩轉過頭,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再管什麼。
言聞一看著手中碗,裡面是漆黑的藥湯,氤氳熱氣里的苦澀味令人作嘔。
他蹙眉,將藥湯隨手一放,「不喝。」
顧初月轉身,剛要說什麼,手不知怎的就碰到了藥碗,隨意一划,藥碗直接扣在了榻上。
黑色的藥湯全部灑落,濕了一大片。
她的袖子也因剛剛,碰到了藥湯,濕了一片。
言聞一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卻被拂開。
顧初月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你愛喝不喝!」
說完,就朝外面喊道:「復還!進來!」
門外,復還頭疼。
金戈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想著跟進來,卻被金戈一手按了回去,只自己進去。
顧初月站在一旁,袖子還在濕噠噠的滴著藥湯,她深深的吸了口氣,「你叫人來,把被褥換了,還有他,他身上的裡衣已經被血浸濕了,一併換了。」
露華台的丫鬟手腳利落,沒過多久就換好了被褥,將湯水收拾乾淨,怕屋裡主子冷,又往薰籠里添了碳。
只剩言聞一的裡衣,沒有換了。
他不讓侍衛碰,自己也不動,一雙眸子略帶期待的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小姑娘。
復還無法,只好將裡衣遞到顧初月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顧初月冷笑連連,「真是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啊,落水的時候不知道救我,現在治病救人當丫鬟,倒是想起我來了?」
復還沒有半句解釋。
言聞一已經開始解裡衣的斜襟盤扣。
復還將裡衣放在榻上,退了出去。
顧初月想跟著一起走,哪知還沒邁門檻,門就被用力帶上了,緊接著,就是鐵鎖碰撞的聲音。
顧初月:「…………」
她被氣的差點昏厥。
她拍了幾下門,回答她的除了鐵鏈碰撞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
「咳。」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接著便是虛弱的聲音,「裂開了。」
顧初月煩躁的回頭,「什麼裂開——」
轉身後,聲音戛然而止。
少年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因著抬手,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帶著健美的力量感,單手拎著上衣,露出腹肌分明,結實硬朗。
明明滿是傷痕,卻並未透出太重的殺戮氣息,反而藏起了陰戾,露出了屬於戰場的威嚴。
許是因著疼痛,額頭上的汗珠由下頜滑過少年滾動的喉結,慢慢滑至少年的腹肌中間,留下一道濕濡痕跡,最後,落入褻褲之中。
不見蹤跡。
目睹了汗珠滾落全過程的顧初月愣住了,直到一聲輕笑,她這才反應過來,轉身捂臉,掌心滾燙。
「你幹嘛?!」
言聞一將裡衣隨便一丟,拿起了榻上的,單手拎著,繞至顧初月面前。
木質地板的沉悶腳步聲愈來愈近,顧初月捂著臉的柔夷下移,露出一雙受驚的水眸。
睫翼輕顫,不過抬眸,就瞧見雪白的布帶上染了點點鮮紅,刺眼極了。
無論是誰,都不喜歡被人糟蹋自己的勞動成果。
尤其的對這種不聽話的患者。
顧初月的耐心已經被磨淨,剛剛抬頭,懷裡就被塞了件裡衣,她的杏眸一點點瞪圓。
「言聞一!你還想讓我幫你穿衣服?!」
她把裡衣狠狠的摔在了少年的身上。
言聞一接住裡衣,看向了自己的側腰地方,「自己穿,會裂。」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正常少年那般清朗,可惜太久未進水,一開口,便是沉悶嘶啞的聲音,音調不自主被壓的極低,泛著淡淡的戾氣。
許是天生的,他根本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