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羞恥的夢
「你說吧。」
珍珠小心開口,說之前看了幾次小姐的臉色,「小姐,若非出了畫舫那檔子事,別說老夫人了,就連奴婢這些下人們都看得出來,言大少爺對您很好,很特殊,平日冷著一張臉,唯獨見您露出三分笑,這些……奴婢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顧初月「呵呵」一笑,只覺得大魔王的偽裝工作做的太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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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大棒加甜棗的伎倆罷了。
她先前還不是傻傻的這麼以為,結果得到的只有嘲笑,人家根本不在乎。
只是做做面子工作。
她抱著手爐將身子歪在一邊,不再說話。
言聞一有多討厭原主,她知道。
馬車外人聲鼎沸,人流量都在一個方向聚集。
冬至這一日,普陀寺的小師父們來到了城門口布施,不少貧家孩子和乞丐都過去了,想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顧初月曾經背著家裡人參加過地震救援隊,她知道,有些人光是活著,就用了很大的力氣。
當時,她持續工作二十四小時,心臟壓力太大導致昏迷,因為環境惡劣,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安靜的休息場所。
沒有人不想活著。
顧初月當然也是個正常人,她曾有過那麼一瞬的退縮。
但是,有個小女孩端著杯熱水進來,小臉髒兮兮的,卻笑的那麼開心,並感謝她救了自己的媽媽。
那一刻,顧初月發現,不枉此行。
馬車外人流涌動,車夫不得不駕車靠在路邊停下。
顧初月掀起車簾,見不少穿著單薄的人,心思微動,從頭上拿下兩支牡丹金釵遞給了珍珠。
珍珠不解,「小姐……這是?」
她放下車簾,「拿去當了吧,所當的銀子,全部送去城門,就當是我顧府的一份心意。」
「是。」
珍珠掀簾下了馬車,去了當鋪。
顧初月坐在馬車上,手裡捏著頸上的彎月佩,雙眼無神,顯然是放空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雙頰漸漸浮上嫣紅。
她怎麼會日日做那般羞恥的夢呢?
難不成是帶顏色的畫本子看多了?
沒多久,車簾被掀起,珍珠手裡依舊捧著金釵,「小姐,今兒冬至,不少當鋪都關門了,不如咱們明天再當吧,奴婢聽說普陀寺的小師父要在城門布施三日呢。」
顧初月點頭,「也好。」
馬車漸漸向顧府駛去。
哪知剛下步梯,就見前面有一輛馬車停著,雙馬並駕,四檐翹角掛著彩綢羊角銅絲燈,車壁上是用金墨題著的「言」字。
樣式繁瑣,是言國公府女眷坐的馬車。
大夫人現在一心想把管家權奪回去,加上喪女之痛,哪裡有心思在冬至出來串門?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顧初月下了步梯,臉上勾起笑容,「言姨祖母來啦!」
她笑的開心,連忙奔去了壽輝堂的方向。
她有幾日未見言姨祖母了,順便希望,能說一說她和大魔王的婚事。
她必須變被動為主動,不能坐以待斃了。
壽輝堂院內積雪已清,不過遠遠望去,屋檐上依舊是白雪茫茫的一片。
檐角處更是結了細細長長的冰錐,待晨陽東升,滴滴答答的落著水滴,凝成露落又是一片泥濘,便在長廊門口皆鋪了蘆席。
顧初月在門口蹭了蹭腳,剛要進去,一滴冰涼的水珠便落進了脖頸,她凍得一激靈。
「嗷……好冰好冰!」
丫鬟掀起簾櫳,她立刻跳著進去了。
「祖母!言姨祖母!我回——」
歡聲笑語已經夾在嗓子眼了,結果,硬生生被她咽下去了。
外廳里哪坐著什麼言姨祖母?而是言聞一!
少年狹眸晦暗,墨狐皮氅衣內繡梵文,錦袍修身,姿容倨傲,正似笑非笑的看她,隱了不少的陰戾。
顧初月皺起黛眉,「你來幹什麼?」
老夫人笑罵道:「怎的越發沒有規矩了?」
言聞一溫笑:「無礙。」
態度端正謙卑,越發襯得她不懂規矩。
顧初月聞言不甘的福了福身子,暗戳戳的遞了好幾個刀眼後,這才坐到了少年的對面。
「聞一……表哥怎麼來了?言姨祖母呢?」
言聞一微微頷首,「冬至天寒,祖母不便出門,我前幾日得了盒龍井,記得老夫人喜歡喝,特來奉上。」
平日裡不苟言笑戾氣極重的少年,現在卻是一派的恭敬。
顧初月暗罵「道貌岸然」,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丫鬟奉上剛從炭盆里撿出來的栗子,熱氣氤氳焦香四溢,隱約又聞到了幾絲甘甜。
珍珠想幫小姐剝,卻被顧初月抬手拒絕了。
她惡狠狠的剮了一眼對面和祖母交談甚歡的少年,抬手就拿了幾個栗子——
「嘶!」
栗子外面裹著黑色的碳灰,裂口處更是不斷冒著熱氣,她一下子拿了幾個,蔥白的指尖立刻就紅了。
幾個黑乎乎的栗子滾落在顧初月素色的襦裙上,留下了幾個黑乎乎的印子,還有落的碳渣子。
沒等顧初月抬手查看,眼前突然灑下一片陰翳,接著,柔夷就被粗礪的手掌握住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
言聞一語氣淡淡,甚至有幾分斥責的意味。
顧初月燙了手又被說,心裡不快,嘟著嘴道:「不用你管!」
說著,就要抽出手,奈何少年力氣太大,她的手都痛了,也抽不出來。
上首,老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撥弄玉珠的手指暫停,道:「芳姑啊,外面的梅花可開了?」
「已經結苞了,老夫人要不要出去瞧瞧?剛剛吃了燕窩粥,正好啊,消消食。」
「也好。」
說著,就由芳姑扶了起來。
顧初月還在和言聞一進行眼神對質,根本沒發現身邊走來了人,直到手被鬆開,這才發覺。
有些不安道:「祖母……」
老夫人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樣,「你和聞一許久未見,便好好敘敘舊吧,我和芳姑便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了。」
言聞一的狹眸中閃著笑意,拱手道:「確實許久未見了,老夫人慢走。」
老夫人點了點頭,就往門口走。
顧初月起身,「祖母,我——唔!」
話未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直到簾櫳被放下,臉上的手掌這才鬆開。
顧初月嫌棄的抹嘴,蹙眉,「言大少爺睜著眼說瞎話的功夫真是漸長啊,還許久未見,剛剛我見的難不成是鬼?」
言聞一卻答非所問,冰涼的手指握住了小姑娘紅腫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