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無話可說
常媽媽應道:「二小姐名滿都城,這些世家老夫人,哪個不喜歡知書達理的姑娘?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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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拿著那根簪子細細的看著,倒不是沒瞧見過這種東西。
顧學士府家大業大,什麼好東西沒瞧過,只是宋老夫人相送……
倒是頭一回。
這意味著菲兒已經漸漸被這些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們所接納。
意義自然不一般。
雖然近幾年都城出了不少新貴權族,可捏著都城上流圈子命門的,還是那些百年底蘊的世家子弟。
關係團團繞,堪比老樹根。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動搖的。
這也是為何宋國公府的小公爺如此臭名昭著,還能有不少人前去說親的原因。
人家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不是。
可,常媽媽卻覺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宋老夫人笑的雖然慈祥和善,可眸色里總是若有若無帶著精明光。
活像農婦在看圈子裡肥胖的老母雞,心裡思緒著紅燒燉湯如何才好吃。
怎麼想,都不像是單純的送禮物給小輩。
再者,當時在場的,可不止宋老夫人,還有言老夫人。
言老夫人素來最會做面子工程,這次,卻是沒有跟著送的。
也是蹊蹺。
多像是無事獻殷勤。
下一句,常媽媽打了個激靈。
常媽媽想提醒夫人,可看著面色欣慰卻略帶酸澀的夫人,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頓了頓,只道:「夫人,那這……」
王氏遞給丫鬟,「去,送到二小姐屋裡。」
丫鬟雙手捧著出屋,小心翼翼。
常媽媽沒忍住,還是道:「夫人,宋老夫人可不是這樣的性子,您還是留個心的好。」
王氏心裡思緒著如何對付文絲嬈,冷不丁的又聽常媽媽這麼一說,只覺得她想太多了,「你先前不還說是菲兒招人喜歡嗎,我看啊,你是想太多了,宋國公府同咱們學士府,是幾代的交情了,宋老夫人能打什麼主意,又有什麼主意,值得她來打?」
常媽媽委婉道:「聽聞宋國公府里的……可還沒有親事。」
王氏正將茶盞遞到嘴邊,這一聽,手一抖,直接貼上了滾燙的茶。
常媽媽嚇得哎呦,忙的去接。
王氏草草擦了擦嘴角,一拍大腿,「你倒是提醒我了,宋國公府還有位病西施,身子孱弱,現下已經及笄,卻還沒有夫家去處。」
尤其,宋老夫人還眼高於頂,一般人家瞧不上。
王氏心驚:「宋老夫人不會是瞧上青紹了吧?!」
因為小公爺的名聲並不好聽,王氏覺著宋老夫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便下意識的忽略了另一位滯留人口。
「宋家的傾城,我也是見過的,若非病歪歪的模樣,我也就鬆口了,可若讓我說句不好聽的,那姑娘可不是福相,小臉雪白沒個顏色,可是不妥……」
常媽媽聽完,暗自搖了搖頭。
無話可說了。
晚冬夜,紅燈飄雪自朦朧。
顧初月跟著祖母回到壽輝堂。
剛一落座,就聽老夫人將手裡的翠玉珠子一摔,指著處牆,「去,面壁思過。」
若是剛來學士府,她怕是會怕的不行。
可現在已經摸清了祖母的性子,她撲了過去,抱住了老人家的手臂,晃啊晃,「祖母,我又犯了什麼錯啊,怎的又要挨罰。」
老夫人伸手點著她的額頭,將面前的小臉兒推遠,「以身犯險?」
如此一說。
顧初月就明白了。
她默默向後挪著屁股,捂著被點的額頭,小聲嘀咕:「我不是囑咐他們不要亂說嘛,怎的還是傳到溫泉莊子去了,我這不也是迫不得已……」
老夫人鳳眸一掀,「你將人心收買得倒好。」
顧初月沒聽懂,一雙大眼睛眨呀眨。
「不是壽輝堂的人傳過去的。」
「那是誰呀!」
進來送酒釀圓子的芳姑笑道:「是那李太醫身邊的廣白小藥童,急急忙忙租了輛馬車就去報信兒了,可憐小胖墩一路顛簸,下了馬車是又暈又吐的。」
顧初月沒忍住笑出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想來是了,那日,小白正在她院裡。
珍珠幾人回去難免會說上一兩句,被小機靈鬼聽見,也是難免。
只是沒想到,小傢伙竟孤身不帶家裡人,去了溫泉莊子。
她又有些後怕:「臨近過年,人販子尤其多,前幾日風花雪月不就是被鬧的又封館,幸好沒出事,要是……」
老夫人沒好氣,「要是出事,你當如何?自身難保,又如何顧及他人?」
她小聲辯解:「我是主動進去的,又不是被動挨罰……」
老夫人強勢的拉起孫女的一雙手,玉指纖纖,唯獨兩隻手的小手指,像是寒冬臘月剛從地里拔出來的胡蘿蔔。
「把手凍成這般也是主動?」
顧初月縮了縮肩膀,「祖母,這是意外,意外而已……」
老夫人不聽,「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不想祖母操心,便迅速編了個簡短的狗血小故事。
哪知剛要開口,就見老夫人眉眼一橫,「從芳菲為何墜山說起。」
顧初月抿了下唇,嘿嘿一笑。
別提多心虛了。
老夫人眉眼再一挑,她便全都抖出去了。
唯獨張慧兒一事,被她壓在心裡。
芳姑在一旁聽完都心驚,「果然如老夫人所想,只是這位表小姐,當真是好狠的手段。」
老夫人聞言,換了個姿勢靠在引枕上,指尖觸著近在咫尺的蓋碗茶,桂花茶載著十月金秋香。
幾十年的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如此,你便將自己送進了祠堂?」
她兩隻手指絞著,「這誰哪知道會突然被人截了被褥熏籠啊……」
身後的珍珠趁機告狀:「祠堂可冷了,老爺一點父女情都不念……」
老夫人冷笑。
瞧,連下人都看得出來。
又是這樣的寒冬啊。
老夫人側眸,望向了幽黑的明瓦,透過著,滿頭白髮愁。
外面,是夜漫長。
不由想起,十三年前,那個溫柔賢淑的姑娘。
也是夜,也飄雪。
天上月不見,地上月成霜,曙光明,桑葉落。
徒留滿院揮之不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