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祖孫兩人掌控全場(1)
小娃娃落地,哭的傷心。
老夫人一生光明磊落,唯獨愧疚的,只有蜀郡的桑家丫頭。
百年前,蜀郡桑家不過是個小門戶的布莊,無上皇還是皇子時,隨父皇微服出巡,無意間看到了桑家的錦緞織染,甚是喜愛。
自登基後,便親提桑家為皇商,專門為皇族供應蜀錦。
老學士曾外調一月勘察蜀郡地貌,老夫人自是跟隨。
桑家熱心招待,無意間,老夫人看到了桑家最小的一位姑娘,名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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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傾城玉芙蓉,小小年紀便可看出日後是何等的傾城之姿,加上家教甚好,知書達理,老夫人一眼,便喜愛上了。
本有結親意,又怕兩小輩無緣,不敢亂點鴛鴦譜。
哪知幾年後又一次蜀郡行,桑家小女,便對明遠暗動芳心。
老夫人本就有意,更是撮合。
一個是正值及笄的少女,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最終,兩人情投意合結為夫妻。
可惜,又有多少情投意合可達天長地久?
正值韶華的玉芙蓉,終究是在這深宅大院裡落了滿地傷。
老夫人攥緊了手中珠,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句「沒記性的蠢東西」,自老夫人牙縫中流出。
「啊?」
正在低頭吃松子的顧初月懵了懵的抬頭,祖母是在說她嗎?
對面,芳姑小幅度的擺了擺手。
一瞧老夫人凝重的神色,就知這樣的夜,又讓老夫人回想到了那件事。
這塊心病,這坎芥蒂。
老夫人怕是一輩子都消不了,忘不掉。
顧初月不解,卻也沒有再問,畢竟祖母的臉色,難看的嚇人。
是從沒有過的冷厲,可又夾雜著懷念。
像是在念著舊人,又像是在算著仇人帳。
好奇怪。
自屋外進來丫鬟,手捧糕點拼盤,芳姑接過,放到炕几上,道:「老夫人準備何時告訴菡萏堂那個好消息?」
心裡的氣,若是不找個宣洩口,怕是要憋壞。
顧初月聽的是滿頭霧水,「什麼好消息啊?」
老夫人冷笑著轉眸,一雙鳳眸凝寒冰,在昏黃的燈燭下,忽明忽暗,「待會兒,你便清楚了。」
顧初月低頭,淺淺勾唇,繼續吃著松子板栗小果子。
坐等看戲。
老夫人自鼻尖長長的嘆息,話鋒一轉,「近來,那言家大郎,可有又來尋你,你受罰,他可知。」
顧初月搖了搖頭,雖有些落寞,卻也開明:「男兒志在四方,怎能拘泥於內宅呢。」
一一是個驕傲的人,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他小時候,吃了太多苦。
此次歸來,定是要給往日有過節的人重重一擊。
手段內使,地位外壓。
如此報仇,才是他的風格。
可回到都城許久,卻一直不可以真實官職見人,想來,是有種種不得已。
言姨祖母所言春獵前入仕,怕是難如登天。
所需努力,不可言說。
老夫人唇角弧度柔了幾分,「看的通透些好,真正頂天立地的好兒郎都不會辜負自己的心上人。」
那些朝三暮四空口許諾之徒,換了身行頭又有什麼用,不過是穿金戴銀的無賴。
顧初月歪頭,白瓷似的貝齒咬住了一顆紅嫩的櫻桃干,胭脂一點傾城紅。
祖母今天是怎麼了,怎的說的話,她是越來越聽不懂了。
白雪地上腳印整齊。
將近晚膳的時辰,有丫鬟來報,「老夫人,家宴已擺好,藏玉閣、菡萏堂,也都通知了。」
老夫人撐著胳膊,輕撫抹額上水滴狀的玉石,「大書房可通知到了?」
「老爺那邊也稟報了。」
芳姑揮了揮手,丫鬟彎腰退出內室。
顧初月伸手又抓了把松子,吃的是唇齒留香,「祖母,今兒是臘七,明兒才是臘八,家宴應該是明日,怎的今日又設了宴?」
她以為祖母是記錯了。
老夫人抬手,由芳姑扶起身,慢慢至梳妝檯前簪妝,「如此好事情,怎能等到明日再宣布呢。」
芳姑從錦盒裡拿出一支玉簪,遞上,手中精細的鋪著層紅綢。
老夫人淺淺一掃,搖了搖頭,隨手一點,「菡萏堂哭鬧起來,比之哭喪更甚,明日臘八,一大早若是便聽好一陣鬼哭狼嚎,你還過節不過?」
顧初月癟著嘴,「祖母說的有理。」
她在電視上都沒見到過這麼能哭的人,最厲害的是,無論什麼時候,那眼淚都能說流就流,跟泄洪似的。
偏還能控制表情,哭的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委曲求全似的。
而文絲嬈完全得了文姨娘的真傳,那傢伙,說哭就哭的本領簡直更勝一籌。
前院,燈火通明,丫鬟們手捧托盤,魚貫而入。
顧明遠坐在圈椅上,背靠不老松紋,手上還捧著一本關於廣陵的文獻,正認真看著。
對於學問,從不馬虎。
王氏坐在老爺身側,卻眉頭微皺,不知母親用意為何。
不過,卻也是個好時機。
「老爺。」王氏親自端了茶盞,舉止端莊,緩緩落座,「近幾日朝廷之事忙碌,可今日家宴,也該歇歇不是?」
顧明遠聞言放下書籍,捏了捏眉頭,心情不是很好的開口,「明天臘八家宴,怎麼成了今晚?」
他還有兩本奏摺沒有寫完,明早上朝就要遞上去了。
王氏捏著帕子,點了點唇角,也不知母親到底寓意為何。
「我也是聽了芳姑姑的話,這才過來,沒想到老爺已經早早便到了。」
顧明遠剛要開口,就聽門口一陣嘈雜,抬眸望去,正是丫鬟掀開簾櫳。
隨著風雪而入的,是衣著翠色鑲貂絨點珠褙子,髮髻低垂在側耳,銀步搖上的絨花栩栩如生,紅翡珠子自鬢角垂下,隨之一雙慈藹眸,添了幾分愁。
王氏心中有氣,暗罵小家子做派,卻礙著身側老爺,不得不起身迎接,卻道:「今兒是家宴,姨娘可是有事情?」
家宴,姨娘妾室不得上桌。
就算是來了正廳,也只有在正室夫人邊兒上伺候布菜的份兒。
這話落在文姨娘耳中,可以說是難聽的很。
她的臉色,瞬間便白了三個度。
僵硬的扯著唇角,哀戚戚的低眉,眼神,卻飄向了顧明遠:「今日家宴,我一介妾室,確實不該來。」
如此堂而皇之的自嘲,姿態擺的極低。